那是一片廣袤而荒涼的曠野。
土地呈暗褐色,亂石嶙峋,大小不一的石塊雜亂堆疊,蔓延至視野盡頭。
雜草稀疏,僅能沒及腳踝,在乾燥的風中無力搖曳。
天空是種灰濛濛的色調,曠野之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成群結隊、聒噪盤旋的怪鳥。
此鳥體型碩大,站立時約有兩米高,雙翼展開足有四五米寬。
通體羽毛灰黑相間,顯得骯髒邋遢,鳥喙彎曲如鉤,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
最奇的是其生有三隻利爪,爪尖銳利。
它們在空中盤旋,發出“呱啦呱啦”的刺耳鳴叫,不時俯衝而下,啄食著曠野上零星散落的、不知何種生物的殘骸腐肉。
有時為爭奪一口腐肉,數只怪鳥便會激烈爭鬥,互相啄咬,羽毛紛飛。
更令人側目的是,這些怪鳥在爭鬥或遇敵時,竟能張口噴出熾熱的火焰或濃密的黑煙。
即便等階不高,真波以“通幽”觀之,最強的也不過一階後期,連二階都無,但仗著數量龐大、悍不畏死,且似乎有“自爆”的拼命招數。
尋常二階妖獸遇上一大群,往往也要退避三舍,不願糾纏。
“食腐鳥……疑似具有三足金烏血脈後裔……亂石曠野。”
真波對照著地形圖上的簡略標註與介紹,心中瞭然。
圖上還附有一句前輩批註:此鳥等階低劣,材料價值不高,且性情兇戾,叢集難纏,遇之遠避即可。
真波的目光,卻落在那些成群飛舞的食腐鳥身上,非但沒有避讓之意,反而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
等階低?材料價值不高?
對尋常修士或許如此,但對他而言,這群疑似身具上古神禽一絲微薄血脈的食腐鳥,其潛在價值,或許比師姐柔兒靈獸袋中那頭三階後期的千靈仙鶴,還要大上幾分。
“正好試試,‘調禽’神通在此界威力如何。”
想到此處,真波心念一動,主動撤去了“隱形”狀態,身形在曠野邊緣顯露出來。
幾乎是同時,附近盤旋的數十頭食腐鳥,那渾濁的眼中兇光大盛。
刺耳的“呱啦”怪叫聲驟然變得高亢,它們雙翼一振,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齊刷刷調轉方向,化作數十道灰影,朝著真波疾撲而來。
鉤喙張開,隱隱有火光與黑煙吞吐。
真波神色不變,待到鳥群衝至三十丈內,他抬起右手,伸出食、中二指,朝著鳥群方向,凌空一點。
“調禽!”
二字輕吐,並無光華閃現,卻有一股玄妙莫測、直指禽類生靈本源的奇異波動,以真波指尖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擴散開去。
波動過處,那原本凶神惡煞、眼冒紅光的食腐鳥群,如同被無形的溫水沖刷而過,動作齊齊一滯。
眼中的暴戾、兇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變得茫然,繼而溫順。
撲擊的動作變成了滑翔,尖銳的鳴叫化作了類似“咕咕”的討好聲。
它們環繞著真波盤旋飛舞,翅膀扇動都輕柔了許多,彷彿在朝拜君王。
真波神念一掃,五十三隻。
數量不算多,對此種靠數量取勝的低階妖獸而言,沒有個千兒八百隻,難成氣候。
“也罷,便拿你們練練手。”
接下來的日子,真波便在這片“亂石曠野”暫時駐紮下來。
他不再隱匿行跡,反而主動驅使著這五十三隻食腐鳥,開始掃蕩曠野。
“調禽”神通不僅能讓妖獸服從,更能讓真波的神念與鳥群產生某種玄妙的聯絡,可以如臂使指地指揮它們。
這群本就具備一定協作本能的食腐鳥,在真波神唸的統一排程下,簡直脫胎換骨。
“引蛇出洞”——以少數食腐鳥故意挑釁、引誘獨行的強大妖獸離開巢穴。
“圍點打援”——將妖獸困在石坳或包圍圈中,不斷襲擾消耗。
“聲東擊西”——佯攻一處,主力偷襲另一處。
“甕中捉鱉”——將妖獸驅趕至預設的石陣或死角,集火滅殺。
種種戰術被真波信手拈來,運用得出神入化。
食腐鳥群成了他最忠誠、最悍不畏死計程車兵。
即便面對一頭二階後期的“滾龍蟒”,皮糙肉厚,能噴吐毒霧,力大無窮,在鳥群前赴後繼的撲擊、噴火、乃至關鍵時刻數只鳥兒衝入其口中自爆的攻擊下,最終還是被啄瞎雙眼,咬穿七寸,轟然倒地。
當然,鳥群亦有損傷。但在這片“亂石曠野”,最不缺的便是食腐鳥。
真波不斷以“調禽”神通收服新的成員,補充戰損。
當被他控制的食腐鳥數量超過八百隻時,他眉頭微蹙,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神念如同繃緊的弦,需要同時維繫與八百餘隻妖獸的聯絡,並精細指揮其行動,即便以他如今築基巔峰的修為,配合“遊神御氣”神通對神識的增強,也感到有些吃力了,精神上泛起淡淡的疲憊。
“看來,煉精化氣中期,這‘調禽’神通的控制上限,便在千隻以內了。”
真波心有所感,放棄了繼續擴大規模、湊足千隻的打算。
不久後,一個有趣的現象引起了真波的注意。
最早被收服、參與戰鬥最多的那幾只食腐鳥,在分食了那頭二階後期滾龍蟒富含靈力的血肉後,變得精神萎靡,行動遲緩,整日懨懨欲睡,對新鮮血肉也提不起興致。
透過“調禽”神通建立的感應,真波清晰“看”到,這幾隻鳥兒體內氣血奔騰,靈力匯聚,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蛻變。
“是要晉階了?”真波心中一喜。
一階後期的食腐鳥,若能晉入二階,無論速度、力量、噴吐火焰的威力,還是自爆的殺傷,都將有質的提升。
他連忙將這幾隻呈現晉階徵兆的食腐鳥單獨移入專為靈獸煉製的另一枚“壺天玉珏”內,簡稱“靈獸玉珏”。
此壺天玉珏有一座鋪有乾草的石穴,正好可以讓它們安靜沉眠。
“好,很好,非常好!”
真波心情愉悅,繼續率領剩餘的鳥群掃蕩曠野,並有意獵殺一些火屬性或靈力充沛的妖獸,給鳥群加餐,希望能催生出更多晉階個體。
對於其他進入雲渺秘境的修士而言,這裡是步步危機、九死一生的險地。
但對於手握多種天罡神通、實力大進的真波來說,這裡簡直是一處予取予求的修道天堂。
珍貴的靈礦、外界難尋的靈草靈果,在“通幽”神通下無所遁形,幾乎隨處可見。
壺天玉珏中,此類收穫已堆積成小山。
妖獸材料更是予取予求,如今已不下百頭。
天地靈氣之濃郁,更讓真波即便不刻意打坐,只是日常趕路、運轉神通,丹田內那“籃球”大小的七彩雲團,也在一絲絲、緩慢而堅定地自行壓縮、凝實,朝著更加緻密、圓潤的“丹丸”形態轉變。
這一日,真波剛剛指揮鳥群,以輕微的代價剿滅了一群兩三百頭、擅長鑽地偷襲的“火焰鼠”。
此鼠等階多在二階初期到中期,屬性與食腐鳥噴吐的火焰頗有相通之處。
鳥群分食鼠群血肉後,竟有超過五六百隻出現了與先前那幾只相似的、萎靡欲睡的晉階徵兆。
大規模的晉階潮,開始了。
真波心中期待更甚,將出現徵兆的食腐鳥盡數收入靈獸玉珏。
此時,他掌控的鳥群數量銳減大半,略一思忖,他決定不再等待。
“在亂石曠野耽擱得夠久了。”
真波喃喃自語,抬頭望天,粗略估算,自進入雲渺秘境,已過去月餘時光。
離半年之期,還剩不足五個月。
他收回望向曠野的目光,心念一動,足下祥雲自生,託著他緩緩升空。
正是天罡神通“騰雲駕霧”。
此神通是他最為純熟,遁速也是最快的,且更顯從容飄逸,只是消耗也相應更大。
平時趕路,真波為節省法力,多用御劍。
此刻有心快速離開這片曠野,便不再吝嗇。
祥雲流轉,載著真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著曠野深處疾馳而去。
“御使靈獸,雖能極大增強實力,卻也著實耗時費力。”飛遁中,真波反思這月餘經歷。
若不是為了收服、訓練食腐鳥群,他恐怕早已穿過亂石曠野,進入秘境更深處了。
“不過,若這群食腐鳥真能大規模晉階二階,形成戰力,日後或有大用。這時間,花得也算值。”他自我寬慰道。
壺天玉珏中靈草雖多,五花八門,但他一直留意的、趙姓金丹長老曾提及的“雲渺仙芝”,卻始終未見蹤影。
據說此物乃輔助結嬰的頂級靈藥,凌雲宗此次首要目標便是它。
真波雖不急用,但也存了幾分好奇,想見識一番,若有機會,自然也想“搞兩支來看看”。
正思忖間,懷中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真波一怔,下意識伸手入懷,摸出那枚與柔兒對應的感應玉符。
只見原本溫潤的玉符,此刻正散發出柔和的淡紅色光芒,且溫度明顯升高。
“師姐,在附近!”
真波心中狂喜,幾乎不假思索,立刻全力感應預先留在柔兒身上的“飛身託跡”印記。
有了!
雖然微弱,但確實在感應範圍內,且正在劇烈波動,顯示對方正處於戰鬥或高速移動狀態。
“找到了!”
再無半分猶豫,真波眼神一凝,體內法力奔湧,溝通那冥冥中的空間印記,全力發動“飛身託跡”神通。
“唰!”
他身下的祥雲,連帶著他本人,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從當前空間“擦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剎那,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夾雜著焦糊與血腥氣味。
震耳欲聾的爆鳴、妖獸的怒吼、修士的厲喝交織成一片。
目光所及,火焰熊熊,雷光肆虐,數道遁光在漫天火羽與毒煙中狼狽穿梭,地面上已倒伏著幾具焦黑的屍身,看服飾,竟似有外來散修,也有凌雲宗弟子。
而在戰團最核心處,一道周身環繞著湛藍雷光與赤紅火焰的窈窕身影,正操控著一黑一白兩道鉤形法器,與一頭翼展超過十丈、通體赤紅、周身纏繞烈焰的怪異巨禽激烈搏殺。
那怪異巨禽頭似孔雀,氣息赫然已達三階後期巔峰,每次振翅,便有漫天火羽如雨射落,張口長嘯,更有熾熱火柱噴吐,威力駭人。
柔兒散發的氣息赫然已是築基後期,但此刻衣衫多處焦黑破損,髮髻散亂,唇角帶血,顯然已受了不輕的傷。
但她眼神依舊銳利如刀,背後雷火雙翼靈動無比,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避著致命攻擊,雙鉤化作黑白兩道厲芒,不時在那巨禽身上留下道道傷口,雖不致命,卻也激得其愈發狂暴。
若非雷火雙翼神異,烈焰怪異巨禽受傷頗重,柔兒怕是早已落敗。
“師姐!”
真波一眼便認出,那苦苦支撐的身影,正是柔兒。
而那頭烈焰怪異巨禽,觀其形態威勢,怕是秘境中頂尖的兇禽之一。
沒有任何遲疑,甚至來不及觀察戰場全貌,真波身形甫一凝實,便已化作一道淡白流光,朝著那烈焰巨禽,悍然衝去。
手中,雲空劍發出清越震鳴,劍身雲紋流轉,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