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進入森林範圍,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與某種奇異甜腥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林中光線幽暗,但那無處不在的發光黏液,卻提供了足夠的照明。
抬頭望去,高大喬木的枝幹、垂落的藤蔓、乃至地面的苔蘚,都覆蓋著那層膠質,散發著淡綠、幽藍、或瑩白的光芒,交織成一幅光怪陸離的景象。
行不多時,真波便看到,許多形態奇異的妖獸,正趴在樹木、岩石上,伸出長長的舌頭,專注地舔舐著那些發光黏液。
有狀如松鼠卻生著鱗尾的小獸,有形似狸貓但眸泛紅光的異獸,甚至有幾隻拳頭大小、甲殼閃爍金屬光澤的甲蟲,也在貪婪地吸食。
心中好奇,真波悄然接近一頭正在舔舐樹膠、形似金錢豹但體型小上許多的妖獸。
此獸約有一階後期氣息,警惕性頗高。
真波運轉“聚獸”神通,此神通有溝通、安撫、乃至短暫御使低階生靈之效。
一道柔和的無形波動籠罩過去,那豹形妖獸動作一滯,眼中兇光迅速消退,變得溫順茫然。
真波分出一縷神念,小心翼翼探入其懵懂的意識之中。
片刻後,他收回神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這夜光森林中無處不在的發光黏液,對妖獸而言,竟有促進血脈進化、加速靈智開啟的神奇功效。
許多卡在瓶頸的妖獸,便會來此舔舐黏液,尋求突破之機。
也正因如此,這片森林吸引了秘境中大量的妖獸聚集,堪稱妖獸的樂園。
更奇特的是,此黏液只在夜晚出現,白日太陽昇起,便會悄然滲入植物內部或地下,蹤跡全無。
既然黏液只在夜晚出現,吸引妖獸前來,那白日裡的夜光森林,危險程度應當大減。
他雖自信實力,但也不願在妖獸環伺的夜晚硬闖這片明顯是妖獸主場的森林。
當下,真波悄然後退,直至退出森林範圍,在邊緣處尋了一處隱蔽的石坳。
他揮手取出自己煉製的數面陣旗與一方陣盤,佈下一個兼具隱匿、防禦、預警功能的小型複合陣法。
佈陣完畢,真波盤坐陣中,寧心靜氣,開始運轉“九息服氣”神通。
甫一催動,異變陡生!
以往在外界,運轉此法雖也能引動靈氣,但總有一種無形的滯澀與稀薄感。
可在此地,神通方轉,周遭天地靈氣便如嗅到血腥的鯊群,瘋狂朝他匯聚而來。
靜室大小的石坳內,靈氣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甚至隱隱有形成靈氣漩渦的趨勢。
真波心中一驚,連忙停下修煉,操縱陣法將那劇烈的靈氣波動死死遮掩住。
若任由這靈氣漩渦擴散,怕是不出片刻,便會引來森林中的強大妖獸,乃至附近可能存在的修士。
壓下心悸,他收斂心神,全力引導那海量靈氣入體。
“九息服氣”不愧是天罡大神通,對靈氣的提煉、轉化效率高得驚人。
滾滾靈氣入體,經神通運轉,化作精純無比的能量洪流,匯入丹田氣海,被那團緩緩旋轉的七彩“”盡數吞噬。
“”的體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拳頭大小……海碗大小……足球大小……
當真波感覺那“”膨脹至記憶中在忍界那般“籃球”大小時,體內陡然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轟!”
這是源於法力、肉身、神魂的某種共鳴與突破。
周身骨骼發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喀喀”聲響,肌肉筋膜微微震顫,氣血奔流如大河滔滔。
一股沛然巨力自四肢百骸中湧現,卻又迅速內斂,沉入血肉深處。
“這是……‘挾山超海’神通附帶的煉體之效,自行被觸發了?”
真波又驚又喜,此神通主力量與體魄,卻不知竟有被動強化體魄之能。
此番突破,似乎連帶將此神通的某些深層潛力也激發了出來。
修煉不知歲月,當真波感到外界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開始變得稀薄、後繼乏力,丹田內那“籃球”大小的七彩雲團也已增長到極限,無法再膨脹半分時,他才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眸中神光湛然,旋即內斂,復歸沉靜。
他側頭看向身旁擺放的一件漏斗狀法器。
此物乃是他當年在凌雲城閒來無事,仿照前世沙漏原理,結合簡單的水滴計時與符文刻度所制,取名“刻漏”。
當初擺在“百巧閣”售賣時,因構思精巧、計時準確,一度引起不小轟動,甚至有不少修士專門購來研究。
可惜修真界並無“專利”一說,很快便有煉器師仿製出來,價格更低,“百巧閣”的獨門生意自然也就黃了。
此刻,刻漏顯示,自他入定至今,已過去整整三日三夜。
“三日……煉精化氣中期巔峰,築基巔峰之境。”
真波感受著體內澎湃了數倍不止的法力,以及那強韌了許多的體魄,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此秘境,簡直是專為他這等修煉古法、需海量靈氣的修士準備的天堂。
若非此處靈氣被吸納一空,恢復緩慢,他感覺自己甚至能一鼓作氣,直接衝擊煉精化氣後期,也就是此界的金丹之境。
“換個靈氣充沛之地,繼續修煉!”
壓下心中振奮,真波收起陣旗陣盤,身形一晃,再次進入那種帶著水波紋痕跡的“隱形”狀態,悄然沒入已值白晝的夜光森林。
白天的森林,果然與夜晚截然不同。
那些發光黏液已消失無蹤,森林恢復了普通深山老林的模樣,只是樹木格外高大茂密些。
大多數妖獸似乎也遵循著某種規律,紛紛蟄伏起來,林中一片靜謐。
真波收斂氣息,小心穿行。
有“通幽”神通探查,配合隱形,一路上避開了數處妖獸巢穴。
途中,他倒是發現了三株在外界早已絕跡的靈草。
“月影幽蘭”、“地心火蓮”以及一株年份不足的“星紋龍參”。
每一株旁,皆有妖獸守護,或是盤踞的巨蟒,或是棲息的怪鳥,等階在二階中期到後期之間。
若是突破之前,對付這些妖獸或許還需費些手腳。但此刻真波修為大進,“斬妖”神通對妖獸的剋制力似乎也隨之增強。
配合愈發圓融的劍術,以及鋒銳無匹的三階下品法寶“雲空”劍,往往只需數息,守護妖獸便已授首。
他將靈草連同妖獸屍身一併收起,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中並非只有妖獸,真波曾在一株巨樹的枝丫間,瞥見幾縷嶄新的布料碎片,其上沾染著已呈暗褐色的血跡。
不久後,又在一處灌木叢下,發現半截斷裂的劍尖,看制式並非凌雲宗之物。
他沒有細究,只是默默繞開。
“若無隱形之能,怕是我也要一路殺將過來。”真波心中明瞭。
其他修士可沒他這般多神通手段,即便帶有“隱身符”之類的符籙,數量也有限,難以持久。
在這妖獸遍地的夜光森林,遭遇戰恐怕才是常態,隕落其中,並不稀奇。
妖獸材料珍貴,真波遇到落單的、等階合適的,依舊不會放過。
期間甚至遭遇了一頭三階初期的“鐵骨暴熊”,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真波與之周旋片刻,試探其實力後,便不再留手。
“聚獸”壓制其兇性,“支離”削弱其防禦,最後“雲空”劍配合“斬妖”尋隙而入,貫穿其咽喉。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此刻,壺天玉珏中靜靜躺著的完整妖獸屍身,已超過二十頭。
從一階到三階初期皆有,且因皆是被神通或利器瞬間斃命,皮毛、鱗甲儲存極為完好,若是剝製下來,每一張都是上佳的煉器材料。
這得益於真波處理妖獸材料練就的嫻熟手藝,知曉如何一擊致命而不損材料。
真波在夜光森林中,足足停留了將近半月。
並非他戀棧不去,而是此林因那發光黏液之故,吸引的妖獸種類繁多,密度極高,且大多兇悍。
他一路行來,既要尋路,又要避讓妖獸巢穴,還要順手採摘遇到的靈草、礦石,獵殺合適的目標,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當壺天玉珏中堆積的妖獸屍身接近百頭時,他終於看到了森林的邊緣。
而玉珏中修為最高的妖獸,已是一頭三階中期的“雙頭火鱗蟒”,費了他近半個時辰,動用數種神通配合,方將其斬殺。
一路行來,幾乎是碾壓之勢。
這固然有秘境壓制、神通剋制、法寶鋒利的因素,但真波能清晰感覺到,自身實力在實戰中不斷打磨、精進,對法力的掌控,對神通的應用,愈發得心應手。
這種穩步變強的感覺,讓他心中頗為踏實、喜悅。
期間,他也曾遠遠感應到其他修士的氣息。
約莫五六人,似乎結伴而行,從服飾看,依舊是凌雲宗的弟子隊伍。
真波只是以“通幽”遙遙一瞥,並未上前,而是悄然改變方向,拉開了距離。
他雖頂著“龐少峰”的面容,但略一思量,便放棄了與之匯合的念頭。
加入隊伍,固然能多些炮灰探路,但行動必然受掣肘,許多手段也不便施展。
在這危機四伏的秘境,獨行雖險,卻也更自由。
他自信以如今實力,只要不主動招惹不可抗之力,足以自保。
穿過最後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與地形圖上標註的下一處地界“沉沙河”大相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