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波靜靜聽完,點了點頭,再次拱手:“原來如此,多謝兩位道友解惑。”
他話鋒一轉,臉上笑容依舊和善,目光卻平靜地看向陳巖,“適才聽陳道友言,願以雲渺秘境地形圖相贈,以酬援手之誼。不知此話,可還作數?”
此言一出,草坡上的氣氛驟然一凝。
陳巖臉上的客氣笑容慢慢收斂,變得有些皮笑肉不笑:“厲道友說笑了。適才道友不過出言提醒了一句,並未真正出手相助。我與龐師弟能脫險,全賴自身反應及時。
這地形圖麼……乃我宗門前輩大耗心血所繪,珍貴無比,實在不便外傳。此事,還請道友莫要再提了。”
他話語雖還留著兩分客氣,但拒絕之意已斬表露無遺。
龐少峰也收起那絲偽裝的笑容,聲音轉冷的說道:“陳師兄說得在理,厲道友遠來是客,但有些東西,不該惦記的還是莫要惦記。人貴有自知之明,惦記多了……怕是會沒命的。”
最後幾字,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說話間,兩人身形微動,已不著痕跡地與真波拉開了兩丈距離,懸浮在低空。
陳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已虛按在腰間儲物袋上。
龐少峰亦是如此,眼神銳利如鷹,牢牢鎖定真波。
一個築基初期的小子,竟敢將主意打到他們一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後期身上?
這是得失心瘋了,還是真有倚仗?
陳岩心中冷笑,本來看這小子有些古怪,還想著能否利用其探探前路兇險,如今看來,卻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既如此,那便怪不得他們了。
“哦?這麼說,兩位道友是要食言而肥了?”
真波彷彿對兩人暗中的戒備與殺意毫無所覺,甚至好整以暇地伸手,掠了掠鬢角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長髮,臉上的和善笑容,卻一點點淡去,最終化作一抹令人心頭髮寒的冷意。
“食言?”
陳巖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一聲,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揶揄與輕蔑。
“姓厲的小子,看來你是真不知修真界的兇險。今日陳某便免費給你上一課,在這修仙路上,莫要輕信他人之言,更莫要隨意與修為高於自己、且來路不明之人同行。尤其是,當對方已明確拒絕之時……”
他語帶教訓,儼然已視真波為砧板魚肉。
“不對。”真波卻神色認真地搖了搖頭。
陳巖與龐少峰皆是一愣。
“……如果我的實力,比你們二人更強呢?”
真波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清澈的眼眸掃過兩人。
“哈哈哈哈……”
陳巖與龐少峰對視一眼,旋即同時爆發出鬨然大笑,笑聲在空曠草原上傳出老遠,充滿了荒謬與嘲諷。
龐少峰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真波道:“小子,你不會想告訴我,你其實隱藏了修為,真實境界也是築基後期吧?”
在他看來,真波若非腦子壞了,敢如此說話,唯一的可能便是隱藏了修為。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他們一後期一中期,聯手之下,對付一個築基後期同樣勝算頗高。
“那倒不是。厲某確確實實,只是築基初期。”
真波再次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稚嫩的臉上竟露出一絲惆悵。
“甚麼?”
兩人笑聲戛然而止,臉上嘲諷化為濃濃的錯愕與不解。
不是隱藏修為?那他憑甚麼?
“看來是太久沒出手,有些被人小瞧了啊。”
真波又是一嘆,這聲嘆息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甚麼情況?”陳巖眉頭緊鎖,與龐少峰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小子言語古怪,神態從容得過分,難道真有甚麼驚天底牌?
還是說……他背後的勢力,讓他有恃無恐,連凌雲宗都不放在眼裡?
亦或是,他真認為一個築基初期,能逆伐他們兩人?
“別瞎猜了,沒別的意思。厲某現在,只想打死兩位。或者,被兩位打死。僅此而已。”
真波似乎看穿了兩人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狂妄!”
“豎子安敢欺我!”
陳巖與龐少峰幾乎同時暴怒厲喝,最後一絲耐心與顧忌也被這極致的挑釁徹底碾碎。
陳巖右手猛地一揮,一道烏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迎風便漲,化作一根長約三尺、通體漆黑、尖端閃爍著暗紅血芒的錐子,正是戮心錐。
錐子發出一聲淒厲尖嘯,直取真波眉心,速度快如閃電。
幾乎同時,龐少峰也抖手打出一道白光,那白光在空中“咔咔”旋轉,竟化作一隻邊緣佈滿鋸齒、寒光凜冽的銀白齒輪,正是他最厲害的法器裂齒輪。
齒輪瘋狂旋轉,帶起刺耳音爆,攔腰斬向真波。
這還不止,陳巖左手在腰間一抹一甩,三張赤紅符籙成品字形射出,於途中“嘭”地燃起,化作三顆臉盆大小、烈焰熊熊的火球,封死了真波左右與後方的閃避空間。
兩人配合極為默契,法器主攻,符籙封路,顯然打定主意一擊必殺,不給這古怪小子任何喘息之機。
面對這幾乎封死所有退路的凌厲合擊,真波神色卻無絲毫變化,唯有眸中寒意更盛。
“那麼……厲某這便算是正當防衛了吧!”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漠然。
話音未落,在戮心錐尖即將觸及眉心的剎那,在裂齒輪鋒刃即將及體的瞬間,真波的身形,連同其所有氣息,瞬間憑空消失了。
“甚麼?”
陳巖與龐少峰瞳孔驟縮,駭然失色。
他們的神識明明一直牢牢鎖定在此人身上,怎會人說沒就沒?
“是‘小挪移符’!”
龐少峰失聲驚叫,神識瘋狂掃蕩四周。
“不對,沒有空間波動。倒像是某種高明的隱身斂息之術,小心戒備!”
陳巖畢竟修為更高,戰鬥經驗也更豐富,雖驚不亂,一邊竭力操控戮心錐在身前盤旋護體,一邊將神識催發到極致,如網般撒向周圍每一寸空間。
至於那三枚已被徹底激發的火球符,則直直飛過真波原本所在位置,轟在遠處草地上,炸出三個焦黑土坑,烈焰熊熊。
火球符這類一次性消耗的符籙,只要啟用就沒法收回來,除非有極其精妙的控符之法,方能將此種一次性消耗的符籙收回來再次使用。
“說對了,作為獎勵,便讓你死得痛快些吧。”真波的聲音,突兀地在陳巖身側不到三尺處響起
陳巖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護體靈光全力爆發,同時腰間一枚玉佩自動亮起柔和青光,化作一面青色光罩將其渾身護住,這是他花費不菲代價購得的一次性自動護主法器“青元佩”。
然而,他所有的防禦,在那截突然自虛空中刺出流淌著如水雲紋的劍尖面前,都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噗嗤!”
輕微到幾不可聞的利器入肉聲。
陳巖只覺得左胸先是一涼,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猛地炸開。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一截帶血的劍尖,正從自己心口位置透出。
劍身上那些玄奧的雲紋,此刻正閃爍著微光。
更讓他亡魂大冒的是,那截劍尖在透體之後,竟輕輕一轉、一攪!
“呃啊!”
陳巖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嚎,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臟,在瞬間被絞成了一團碎肉。
而自己視為保命依仗的青元佩,竟連片刻都未能阻擋,便被那劍刃視若無物般穿透。
自己身上的宗門制式法袍,內襯的軟甲,同樣如同紙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真波消失到陳巖中劍,不過電光石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