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里距離,在築基修士不計代價的全力飛遁之下,不過半刻鐘左右。
那片“黑雲”越來越近,在“通幽”神通催發到極致的視野中,真波終於看清了其真容。
那是一頭頭體型碩大、形貌猙獰的八足兇獸。
頭尾足有五六丈長,身高也達兩丈有餘,通體覆蓋著烏光閃爍的厚重鱗甲,遠遠望去,鱗甲反光匯成一片,才如黑雲壓境。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頭顱,鼻孔上方生有兩短一長三根尖銳骨角,呈三股叉狀排列;面頰兩側是蒲扇般大的招風耳;而額頭正中,僅有一隻碩大的獨眼,此刻正閃爍著嗜血的幽綠光芒。
此獸顯然不善飛行,但八隻粗壯的獸足踏地狂奔,每一步落下都引發地面劇烈震顫,轟隆隆的悶響如滾雷連綿。
速度竟絲毫不慢,竟能勉強跟上築基修士的遁光!
關鍵是那數量,黑壓壓一片,粗略估算不下三四百頭,也不知那三名修士究竟如何招惹了這般恐怖的獸群。
追擊之中,前方獸群裡不時有犀獸獨眼綠光一閃,“嗖嗖”聲中,一道道碗口粗細的碧綠虹光激射而出,破空尖嘯刺耳。
那三道遁光左支右絀,不斷變換方位躲避,顯得狼狽不堪。
此刻真波已能看清,那三道遁光中的修士皆身著月白法袍,正是凌雲宗弟子。
沒想到隨機傳送之下,這三人竟能湊到一處,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另有匯合手段。
其中那道赤紅遁光的修士本就氣息不穩,此刻一個躲避不及,“嗤”的一聲,一道綠虹擦著他的左肩掠過。
法袍靈光瞬間黯淡,血肉如遇強酸般“滋滋”冒起青煙。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赤紅遁光劇烈搖晃,如折翼之鳥般從高空斜斜墜落。
下方,黑壓壓的犀獸洪流正洶湧而至,那修士勉強提起最後法力,撐起一層薄薄的護體靈光,但落入獸群的瞬間……
“咔嚓!”
“吼!”
骨骼碎裂聲、獸吼聲、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真波清晰看到,衝在最前的那頭犀獸低頭用那三根尖角一挑、一撞,護體靈光如泡沫般破碎。
隨即無數獸足踐踏而過,那具軀體轉眼間便化作一灘模糊血肉,被後續湧上的獸群徹底淹沒,連儲物袋都未見彈起,也不知是被哪頭犀獸吞入腹中。
“劉師兄!”
“快走!”
剩餘青、白兩道遁光中的修士目眥欲裂,驚駭欲絕,遁光陡然又快了三分,幾乎是在燃燒精血逃命。
真波本已微微折轉方向,打算繞過這片死亡區域。
築基修士間的廝殺尚可週旋,但捲入這等規模的獸潮,哪怕是他也不願輕易嘗試。
然而就在他剛飛出不足百丈時,“嗷”的一聲充滿遠古蠻荒氣息的震耳欲聾咆哮,陡然自身側不遠處炸響!
真波心頭一跳,循聲望去。
只見下方原本平靜起伏的草浪中,一顆碩大無比的猙獰頭顱猛然抬起。
此獸頭顱竟似鱷魚,吻部寬大悠長,佈滿交錯的利齒;兩隻綠油油的眼眸大如閣樓,此刻正死死盯著犀獸奔來的方向,閃爍著極度興奮與貪婪的光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此獸先前潛伏在那裡,真波以神識掃蕩竟未曾察覺半分。
此刻鱷獸不再保留,一股堪比築基巔峰的兇戾氣息轟然爆發,捲動草浪如波濤倒伏。
真波暗驚,方才他因未在草原中發現珍貴靈草,便收起“通幽”神通,只以常規神識探查四周,不想竟漏過這般恐怖存在。
那鱷獸通體覆蓋濃綠色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幽暗光澤,仰首發出一聲示威般的咆哮後,四隻粗如殿柱的巨足猛地蹬地。
“咚!咚!咚!咚!”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如擂巨鼓般劇震,草泥翻飛。
其身長竟超過二十丈,宛如一條移動的翠綠山嶺,裹挾著摧枯拉朽的氣勢,悍然朝著犀獸洪流對沖而去。
奔跑帶起的氣浪宛如十二級颶風,將沿途長草盡數壓伏、撕碎。
真波所駕遁光離地不過十餘丈,這氣浪來得太猛太突然,他只來得及將法力灌注護體,便被邊緣餘波掃中。
“嗡……”
周身光線一陣輕微扭曲,“隱形”神通竟在這狂暴氣浪衝擊下驟然失效,身形在空中顯露出來。
那正狂奔的鱷獸似有所感,碩大的頭顱猛地一偏,兩隻綠幽幽的巨眸掃過真波。
目光相交的剎那,真波能清晰看到那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渺小的身影。
但鱷獸只是瞥了一眼,眸中掠過一絲類似“不屑”的情緒,旋即扭回頭,繼續興奮地朝犀獸群衝去,彷彿真波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飛蟲。
真波暗鬆一口氣,正欲重新施展隱形遠離這是非之地。
“嗷嗷嗷!”
“吼!”
一連串相似的咆哮嘶吼,自下方草原各處接連響起!
一頭、兩頭、三頭……足足五六十頭體型稍小、但也有十餘丈長的鱷獸,相繼從茂密的長草中鑽出,掀起草浪泥雨。
它們同樣對高空中的真波視若無睹,全部興奮地低吼著,邁開巨足,加入那頭巨型鱷獸的衝鋒行列,如同一支綠色重騎兵,狠狠撞向黑色洪流!
“不好!”真波見狀,毫不猶豫駕遁光筆直向上拔高。
幾乎同時,那青、白兩道遁光中的修士也發現了前方突然出現的、更恐怖的鱷獸群,遁光猛地一滯,臉上血色盡褪。
前有鱷獸堵截,後有犀獸追殺,當真應了“前有狼後有虎”那句古話。
恰在此時,真波因拔高遁光,身形徹底暴露在更高空。
那兩名凌雲宗修士絕望中瞥見,如抓住救命稻草,其中那青色遁光的修士立即嘶聲高喊:“前方那位道友,還請施加援手,我等乃凌雲宗內門弟子,若得相助,出秘境後定有厚報。願、願以師門派發的雲渺秘境地形圖相贈!”
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但“雲渺秘境地形圖”幾字,卻咬得格外清晰。
真波本已決意遠離,聞聽此言,目光微閃。
在這陌生而危險的秘境中,一份相對可靠的地形圖,價值或許更在尋常寶物之上。
他心念電轉,不過瞬息間便有了決斷,朗聲回應道:“拔高遁光,這些巨獸似乎不攻擊高空目標!”
那兩名修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見真波穩穩懸浮在數十丈高空,而下方的鱷獸群果然對其毫無興趣,只顧衝向犀獸。
兩人當即如法炮製,拼命催動法力,將遁光向上拔升。
幾乎在他們拔高的同時,黑綠兩股狂潮,在草原之上轟然對撞!
“轟!”
“嘭嘭嘭嘭……”
“吼——”
“嗷——”
那一剎那,彷彿天崩地裂。
最前沿那頭犀獸的三根尖角狠狠頂在鱷獸厚重的胸腹鱗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與破裂之聲。
鱷獸則張開血盆大口,低頭猛咬,利齒瞬間穿透犀獸相對脆弱的頸側烏鱗。
鮮血如噴泉般激射,將大片草原染成觸目驚心的紅褐色。殘肢、碎肉、鱗甲碎片混著泥草四處飛濺。
犀獸數量佔優,往往三四頭圍住一頭鱷獸,低頭瘋狂啃咬其四肢關節;鱷獸則仗著皮糙肉厚、力量驚人,巨尾橫掃,便能將一兩頭犀獸抽得骨斷筋折,再回頭一口咬住,囫圇吞下。
最原始、最野蠻、最血腥的生存法則,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獸吼震天,大地顫抖,血腥氣沖天而起。
真波與那兩名劫後餘生的凌雲宗修士,只在空中停留了數息,親眼目睹這震撼而慘烈的景象,便再無絲毫觀望之心。
“走!”
不知誰低喝一聲,三人極有默契地調轉遁光,朝著遠離戰場的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一直飛遁出上百里,身後那令人心悸的轟鳴與嘶吼聲才漸漸微弱,最終被草原的風聲淹沒。
三人按下遁光,落在一處稍高的草坡上,略作調息。
直到此刻,真波才得以仔細打量這兩名凌雲宗弟子。
青色遁光那人生得三十餘歲模樣,國字臉,濃眉,嘴唇略厚,此刻雖驚魂未定,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沉穩,修為在築基後期。
白色遁光那人則年輕些,約莫二十七八,麵皮白淨,一雙眼睛略小,此刻正偷偷打量著真波,眼神深處仍殘留著驚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修為是築基中期。
“適才多謝道友出言指點。”
國字臉修士率先開口,朝真波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但目光在掃過真波那稚嫩面容時,仍不免閃過一絲驚疑:
“在下凌雲宗陳巖,這位是我師弟龐少峰。不知道友如何稱呼?出身何派?年紀輕輕便有築基修為,實乃人中龍鳳。”
他刻意略過了真波稚嫩相貌的詭異之處,先探起底來。
那龐少峰也連忙擠出一絲笑容,跟著拱手。
真波微微一笑,還了一禮,聲音平靜:“散修,厲飛雨。”
他直接略過了出身問題,轉而問道:“厲某初入秘境,見識淺薄。適才那兩種妖獸,兇威赫赫,不知是何來歷?陳道友出身大宗,想必知曉。”
他語氣淡然,神情自若,配上那副稚嫩面孔,顯得頗為奇特。
陳巖聞言,眼中疑色更濃,但還是答道:“厲道友客氣了。據我宗歷代前輩探索秘境所留記載,那黑色犀獸,因其身覆鐵甲般鱗片,獨眼可發毒光,故名‘鐵光犀’。
此獸群居,多為草食,性情相對溫和,但若被激怒,或逢繁殖之期,便會變得極其狂暴,不死不休。其獨眼所發綠虹含有劇毒,可蝕靈壞體,築基修士若無上好解毒靈丹或護身法寶,中者難救。”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真波神色,繼續道,“那綠色巨鱷,則名‘裂地鱷’。此獸乃肉食,常潛伏於水澤或深草中,伺機伏擊。
其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且天生擅長斂息,往往等獵物進入十丈之內方暴起發難,極難防備。
成年的裂地鱷,多為二階上品甚至巔峰,方才那頭最大的,恐已半隻腳踏入三階,其弱點在腹部鱗甲相對柔軟處,且普遍畏火。”
一旁的龐少峰介面補充道:“不錯。這些妖獸名諱不過是我宗前輩為便於記載所起,它們在此秘境中具體被稱作甚麼,早已無人知曉。
厲道友遇到,小心避開便是。尤其是裂地鱷,斂息之術了得,神識難察,需得以靈目類術法或法寶時時探查四周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