伢子很講信用，一直在西市路口等著，見他們辦完手續回來，便熱情地引著他們七拐八繞，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深處。
巷子盡頭，有一座灰牆黑瓦的獨立小院，院牆不高，能看到裡面探出一截老樹的枝丫。
推開略顯陳舊的木門，小院的景象映入眼簾。
院子確實不大，橫豎不過兩三丈見方。
院子中央，一株枝幹虯結、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不知名老樹靜靜矗立，樹冠如蓋，投下一片蔭涼。
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上面落了些灰塵和枯葉。
正對院門的是三間正屋，中間是堂屋會客廳，左右各有一間廂房。左側廂房旁邊，還有個小小的棚子，看樣子是廚房。
院子雖小，但收拾一下，倒也清靜。
“就是這裡了。仙子您看看，還滿意不？”
伢子搓著手笑道，“上一任租客是個樵夫，人挺老實，就是不太講究，把西廂房當了柴房。您要是覺得晦氣，我可以找人幫您清理出去……”
柔兒用神識掃了一遍，沒發現甚麼異常，便點了點頭：“不必麻煩，我們自己收拾即可。”
“得嘞！”
伢子聞言，麻利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略顯陳舊的獸皮卷，上面用硃砂寫著租賃契約條款。
雙方各自簽下姓名，又各自刺破指尖，滴了一滴鮮血在簽名處。
鮮血滲入獸皮，契約閃過一抹微光，隨即恢復正常，這便算是訂立了受修仙界認可的“血契”。
交付鑰匙，接過獸皮契約副本，那伢子便歡天喜地地離去了。
對他而言，這單生意算是圓滿完成。
柔兒關上院門，沒有立刻進屋，而是先手腕一翻，取出了那套“煙鎖青嵐陣”的陣旗陣盤。
她手掐法訣，口中唸唸有詞，十二杆淡青色陣旗化作流光飛向小院四周，隱入牆根或屋簷下。
陣盤則滴溜溜旋轉著，懸浮在院子中央老樹的上方，隨即也隱沒不見。
“起！”
隨著柔兒一聲輕喝，小院四周的地面、牆壁上，悄然浮現出淡淡的青色陣紋。
緊接著，一層薄薄的、彷彿清晨山嵐般的霧氣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很快將整個小院籠罩其中。
從外面看去，小院彷彿被一層流動的、不透明的霧氣包裹，連帶著院內的景象也變得模糊不清，神識探入也會感到滯澀扭曲。
佈置好這層防護，柔兒才稍微鬆了口氣。
這套“煙鎖青嵐陣”是低階上品陣法，不算特別珍貴，在凌雲城的法器鋪裡就能買到類似品階的陣盤，倒是不用擔心暴露和李毅的關聯。
接下來便是打掃。小院和房屋閒置了有一段時間，各處都落滿了灰塵。
柔兒挽起袖子，從儲物袋裡找出塊舊布當抹布，以及一桶清水，開始裡裡外外地忙活起來。
真波想幫忙，卻被她堅決地按在院子的石凳上。
“你乖乖坐著歇息，調理身體要緊，這些活兒師姐來就行。”柔兒的語氣不容置疑。
真波拗不過她，只好坐在石凳上，看著師姐忙碌的身影。
柔兒雖然已是築基修士，但幹起這些凡俗家務活來，卻異常熟練利落。除塵、灑水、擦拭、歸置……動作麻利，顯然以前在靈鶴觀沒少做。
她額前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沾在臉頰旁，在透過霧氣照射下來的朦朧天光下，竟有種別樣的生動與美麗。
約莫半個時辰後，三間屋子連帶小廚房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窗明几淨。
就連那間被前任租客當作柴房的西廂房，也被柔兒清理了出來。
裡面堆了小半屋子的木柴，碼放得還算整齊。這些木柴並非凡木，而是隱隱散發著極淡靈氣的“靈木”，通常是低階修士用來燒火煉丹、煉器，或者乾脆就是賣給一些用不起“地火室”、“地火爐”的更窮散修，用於日常烹煮低階靈食。
看這木柴的數量和品質，那位樵夫租客想必也頗費了一番功夫收集。
“倒是個實在人，可惜沒賣掉，便宜了我們。”柔兒看著這些乾燥的靈木柴，臉上露出笑容。
這能省下一點買柴禾的靈石了。
一切收拾停當，儘管是修士，但又幹了半天體力活，柔兒也感到一絲疲憊。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煥然一新的小家，眼裡露出滿足的神色，但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臉微微一紅，看向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真波，有氣無力地說道：“小師弟，累很了，今天就不開火了，咱們去外面吃吧。聽說西市晚上有夜市，很熱鬧，吃食也多。”
“行！”真波的小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答應得無比爽快迅速，生怕晚了一秒，師姐又會改變主意，親自下廚。
他可是“領教”過柔兒師姐那能把普通食材做出“焦炭”風味的手藝。
兩人鎖好院門，啟用了陣法，這才溜溜達達地朝著西市最熱鬧的街市走去。
夜色漸深，但西市卻彷彿剛剛甦醒。街道兩旁的店鋪紛紛掛起了燈籠或是散發出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將整條長街照得亮如白晝。
白日裡就密集的攤位不僅沒少，反而更多了，賣的東西也更加五花八門。
吆喝聲、說笑聲、靈獸嘶鳴聲、孩童嬉鬧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滿鮮活生命力的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烤肉油脂的焦香、湯羹滾沸的鮮香、靈米蒸熟的甜香、還有酒肆裡飄出的酒香……令人食指大動。
“小師弟，你現在已經是修士了，雖然剛開始煉氣，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吃凡俗食物了。”
柔兒一邊用神識掃視著街道兩旁林立的飯鋪酒樓，一邊對懷裡的真波認真說道：
“凡俗食物雜質太多，長期食用，雜質堆積體內，對修行不利，還會影響日後服用丹藥的效果。以後我們儘量吃用靈材製作的食物。”
她的目光很快鎖定在街道中段一棟頗為氣派的五層木樓。
那木樓雕樑畫棟，燈火通明，門口懸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書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醉仙樓”。
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生意顯然極好。
“就去那家吧，看著挺氣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