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站在城牆邊緣，一手緊緊抱著真波，將他護在身側，另一隻手捏訣施法。
她主修火系，此刻指尖連點，一顆顆拳頭大小、赤紅灼熱的火球呼嘯而出，精準地砸在那些撲到光罩前、試圖用利爪尖牙撕扯光罩的魔化妖獸身上。
“嗤啦”的灼燒聲響起，伴隨著焦臭，數只魔化妖狼慘嚎著化作火團，從光罩上跌落下去。
她的施法速度極快，手法嫻熟，顯然在靈鶴觀時修行基礎極為紮實。
那個五旬左右的圓滑老者，此刻就縮在柔兒側後方不遠的一個垛口後。
他手中捏著一張最低階的火球符，卻引而不發，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四處亂瞟，只有當魔物撲到近前，實在躲不過時，才勉強將符籙激發出去，往往還打偏了。
他打定了主意，緊跟在這位築基期的女修身邊，既能蹭點保護，又不用出甚麼力，可謂“打醬油”的典範。
相比之下，另一邊就熱鬧得多。
那身著冰蠶絲錦袍的“修二代”青年，此刻正意氣風發。
他一手掐訣，控制著一方漲大到丈許見方、通體青濛濛的玉質大印，狠狠朝著魔物密集處砸下。
“轟！”
大印落下，金光爆閃，頓時將下方數只魔物砸成肉泥，連地面都龜裂開來。
另一隻手則如同撒豆子般，不斷從儲物袋中摸出符籙，看也不看就激發扔出去。
雷符炸開一片電蛇，火符燃起熊熊烈焰，冰符凍結一片區域……
符籙光芒在他身前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收割著魔物的性命。
雖然效率未必最高，但聲勢絕對最為浩大。
“李公子威武！”
“好，砸死這些魔崽子！”
“公子這方‘鎮嶽印’當真了得！”
幾名煉氣期的修士圍在他身邊不遠處，一邊應付著零散衝到近前的魔物，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叫好，極盡吹捧之能事。
那李姓青年聽得滿面紅光，操控大印更加賣力，符籙撒得也更歡了，彷彿這不是生死戰場，而是他個人的表演秀。
在人類修士依託陣法、居高臨下的瘋狂打擊下，魔族這第一波衝鋒付出了慘重代價。
城牆前方百餘丈的空地上，很快堆起了厚厚的魔物屍體，黑色的魔血肆意橫流，匯聚成一窪窪粘稠的血泊。
殘肢斷臂、破碎的內臟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魔氣混合的臭味。
然而，那土黃色的陣法光罩依舊穩固，任憑魔物如何瘋狂衝擊、撕咬、甚至自爆，也只是盪開一圈圈漣漪，光芒微微閃爍，卻沒有絲毫破裂的跡象。
這給了城牆上修士們極大的信心，反擊更加猛烈。
無人注意的角落，柔兒懷中，真波依舊雙目緊閉，彷彿對外界震天的喊殺與血腥視若無睹。
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九息服氣”神通全力運轉，周圍的天地靈氣被不斷吸納、煉化。
但很快，真波察覺到了異常。
此地靠近戰場，靈氣之中混雜了太多駁雜的氣息：血腥、殺氣、怨念，以及最為濃郁的魔氣。
當他嘗試引導這些駁雜氣息入體時，經脈竟傳來微微的滯澀與刺痛感，彷彿在排斥這些“不潔”之物。
神通自行運轉，只篩選出其中相對精純的天地靈氣吸入，效率比在忍界時明顯下降。
更讓他皺眉的是，隨著法力不斷被肉身吸收，一股久違清晰的飢餓感，自腹中傳來。
“九息服氣”此神通，他曾在忍界傳授多人，對其瞭解可謂深入骨髓。
此神通下轄諸多小神通，如導引、服食、辟穀、飲水、吞刀等等，妙用無窮。
其中“辟穀”之能，本應在採氣修煉時自然產生，使人不食五穀，餐霞飲露，也不覺飢餓。
略一內視感應，真波便明白過來。此刻他運轉的“九息服氣”，似乎只有最基礎的“導引”之能，即引導煉化天地靈氣，而“服食”、“辟穀”等附屬能力，或因修為太低，或因神通本身未曾完全顯化，並未出現。
難怪會感到飢餓。
“看來，此界與忍界規則有異，或是因我此刻修為幾近於無，導致神通威能大減……”
真波心中暗忖，卻並未停下。
“導引”也是根本，是積累法力的基石，他摒棄雜念，更加專注地導引著那稀薄卻相對精純的天地靈氣。
丹田之中，那一絲微弱的七色雲氣，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壯大著，從“一絲”逐漸變成“幾縷”。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魔族大軍後方，那片最為濃稠、翻滾不息的黑氣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踏步而出。
此魔身形與人類相仿，卻頭生一對彎曲的漆黑犄角，面容被濃郁如墨的魔氣籠罩，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魔氣中閃爍。
他身披一件花花綠綠、由無數種不同顏色、材質的布片、獸皮甚至骨片縫合而成的怪異長袍，如同乞丐的百衲衣，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
手中握著一根不知何種獸骨打磨而成的慘白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佈滿血絲的碩大渾濁眼球，正緩緩轉動。
正是此次攻城的魔族都統。
他沒有理會前方激烈的廝殺，而是將手中骨杖重重一頓，插入身前地面。
另一隻手虛空一抓，一道烏光飛出，見風即長，化作一座約莫丈許方圓、通體由不知名黑色金屬鑄造的六角祭壇，轟然落在其身前。
祭壇六個邊角上，各插著一面漆黑的三角小幡，幡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散發出濃郁如實質的陰邪魔氣。
都統口中發出艱澀古怪的音節，開始用一種無人能懂的語言吟誦起來，聲調忽高忽低，如同鬼哭狼嚎，又似幽冥低語。
隨著他的吟誦，祭壇上魔紋逐一亮起，六面魔幡無風自動得更加劇烈，幡面上隱隱浮現出扭曲痛苦的鬼臉。
吟誦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最後幾乎化為尖嘯……
都統猛地停下，右手一翻，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用某種野獸腿骨磨製而成、佈滿倒刺的骨匕，毫不猶豫地，狠狠捅向自己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