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碧遊村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巡邏弟子輕微的腳步聲,才打破這份表面的安寧。
趙方旭帶來的哪都通大部隊,並沒有駐紮在村內,而是在外圍紮下了營帳。這位實力弱到連個水杯都劈不開的公司董事,腦子卻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很清楚當前局面的微妙——老程那邊有楊錦成出面擔保,已經是板上釘釘無法追究的了。自己順水推舟賣了這個人情,換來了楊錦成的“友誼”,雖然這份友誼說白了也就是互相利用,誰也不比誰高尚,但至少面子上過得去,以後有事也好說話。
所以,對於趙方旭來說,眼下第二重要的事情,就是逮捕馬仙洪。
這本來就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如今碧遊村經歷大戰,防禦鬆懈,馬仙洪身邊那些上根器們也都疲憊不堪,正是動手的好時機。當天夜裡,臨時工一行人在張楚嵐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村子,朝著馬仙洪的住處潛行而去。
然而,他們剛繞過一處屋角,走在前面的肖自在忽然停住了腳步,伸手示意後面的人噤聲。
只見不遠處的陰影裡,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貼著牆根,往某個方向摸去。一個身材高大,步伐沉穩;另一個則稍微靈活些,手上還提著一把……大錘子?
肖自在眯起眼睛,認出了那兩人——楊高和李德宗。
“這兩個小子,大半夜不睡覺,拿著錘子想幹甚麼?”黑管兒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好奇。
王震球眼睛一亮,悄聲道:“跟上去看看?說不定有好戲。”
另一邊,馮寶寶完全沒有意識到前方的情況,她正滿臉歡喜地擺弄著手裡的東西——一把巴掌大的鐵如意,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玉光。這是仁康師叔被她煩得實在受不了,才送給她的。說起來也搞笑,這鐵如意原本是仁康師叔用來開核桃、嗑瓜子的日常工具,結果被馮寶寶看上了。她天天跟在仁康師叔屁股後面,也不說話,就那麼眼巴巴地盯著那把如意看。仁康師叔走到哪,她跟到哪;仁康師叔煉器,她在旁邊盯著如意看;仁康師叔吃飯,她還在旁邊盯著如意看。如此折磨了整整三天,仁康師叔終於崩潰了,直接把如意塞給她:“拿走拿走!別再讓我看見你!”
馮寶寶得了寶貝,歡喜得不行。這鐵如意不僅能當武器用,兩邊還能分開,在十米範圍內任意移動,完美解決了她想從遠處拿瓜子卻夠不著的煩惱。此刻她一邊跟著隊伍走,一邊拿著如意摸來摸去,臉上難得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寶兒姐,別玩了,正事要緊。”張楚嵐無奈地小聲提醒。
馮寶寶哦了一聲,把如意收進懷裡,但手還是忍不住隔著衣服摸。
此時,楊高和李德宗已經摸到了一間屋子門口。這間屋子他們之前檢查過無數次,每次都是一無所獲——裡面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但這一次不一樣。
李德宗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顆藍色的、圓滾滾的、看起來像土豆一樣的小東西。正是他的“小土豆”——五毒獸!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李德宗的意圖,從他掌心蹦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即“噗”地一聲,化作了一隻可愛到爆的小精靈。它通體湛藍,如同最純淨的藍寶石,長著兩對薄如蟬翼的翠綠色翅膀,頭頂一根金色的細長觸角微微顫動。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裡,透著機靈和調皮,還有一絲“終於輪到我出場了”的得意。
小五毒獸飛到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氣,然後噴出了一片淡藍色的、帶著清香的霧氣。霧氣瀰漫開來,所過之處,原本空蕩蕩的屋子裡,竟然緩緩浮現出了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巨大的爐子,通體青銅色,表面鐫刻著無數複雜到極致的符文紋路,隱隱有光華在其中流轉。正是馬仙洪的心血之作——修身爐!
楊高和李德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芒。
“行動吧。”李德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愧疚,“沒想到,碎個爐子竟然有一千多分……你砸,我拍。我先去把馬村長引過來。”
風險投資公司給的獎勵實在是太誘人了。李德宗這些年出生入死,積累積分,好不容易湊夠了數,現在只要完成這個任務,就能換到夢寐以求的東西。雖然這事幹得確實缺德,但……事後再跟馬村長道歉吧。馬村長這麼大方的人,應該不會斤斤計較……吧?
李德宗深吸一口氣,走到馬仙洪的房門前,扯開嗓子大喊:
“村長!!你的寶貝爐子我們要砸了!!!”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屋內先是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響。緊接著,房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一道身影如同炮彈般衝了出來!
那速度,簡直快得驚人!即便是以輕功見長的異人,看到這一幕也只能自嘆不如。馬仙洪雙目圓睜,臉上滿是驚恐,頭髮還是亂的,衣服也只披了一半,顯然是剛從床上蹦起來。他幾乎是瞬間就衝到了那間藏著修身爐的屋子裡,衝過門檻,然後——
他看到了楊高那張帶著猙獰笑容的臉,以及楊高手中已經高高掄起的錘子。
“不——!!!”
馬仙洪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痛苦、以及某種信仰崩塌般的崩潰。
“哥的爐子碎了!!!”
“哐當!”
錘子狠狠砸下,修身爐的表面瞬間出現了無數裂紋,緊接著,整個爐子如同崩塌的沙堡,在楊高和李德宗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碎成了一地的殘片。
一千分,到手了。
楊高和李德宗還沒來得及歡呼,忽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響動。
是從馬仙洪身上傳來的。
只見這位剛剛還沉浸在絕望中的村長,身上忽然掉下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把小巧的錘子,只有巴掌大,通體暗金色,看起來樸實無華。但就在它落地的瞬間,錘子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錘柄微微彎曲,彷彿一個人伸了個懶腰。然後,一個聲音從錘子裡傳了出來——那是一種極其妖嬈、極其嫵媚、帶著點慵懶和嬌嗔的……娘娘腔?
“死鬼~安靜啦~老孃我要睡覺啦~~~”
那聲音,嗲得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楊高握著錘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李德宗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馬仙洪更是整個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把正在“說話”的錘子,意識彷彿被抽空,大腦一片空白。
門外,一群偷偷摸摸跟過來看熱鬧的哪都通臨時工們也集體石化了。
張楚嵐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黑管兒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而王震球……王震球的眼睛亮了!那種亮,就像是一個資深收藏家發現了絕世珍寶,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綠光。他看著那把會說人話、語氣還如此妖嬈的錘子,嘴角咧開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馮寶寶歪著頭,眨巴眨巴眼睛,難得地開口評價了一句:“哦豁,錘子成精了。”
過了好一會兒,馬仙洪才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他看看地上那把還在扭來扭去的錘子,又看看楊高和李德宗,再看看那一地修身爐的碎片,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想起這些日子,自己每天晚上都要抱著這把錘子才能入睡。自從仁康師叔送了這把錘子給他,他就發現這錘子簡直是神器中的神器——用它輔助煉器,精品的機率能提高三成!良品率更是幾乎百分之百!對於任何一個煉器師來說,這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法寶中的法寶,是比老婆還要親的存在!
所以這些天,他每天睡前都要抱著錘子,反覆摩挲,甚至還會低聲說一句:“晚安了,親愛的……”
然後……然後錘子今天說話了,叫他“死鬼”!!!
馬仙洪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毀滅性的衝擊。他看看錘子,錘子還在扭;他看看楊高,楊高臉上還掛著那副欠揍的笑;他看看那一地爐子碎片,那是他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他想發火。他想罵人。他想把這兩個混蛋按在地上揍一頓!
但……
他看了一眼楊高和李德宗,又想起了那個畫面——兩個絕頂聯手,把朱雀王虐殺了三天三夜,直到灰飛煙滅。自己這身板,有朱雀王硬嗎?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甚麼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久好久,馬仙洪才憋出一句話,那聲音裡充滿了憋屈、窩囊、以及一絲認命般的無奈:
“你們……給我滾!!!”
楊高和李德宗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拔腿就跑。跑之前,楊高還不忘回頭補了一句:“馬村長,那甚麼……對不起啊!回頭請你喝酒!那個……你那錘子挺好看的,晚安啊!”
“滾!!!”
馬仙洪的怒吼響徹整個碧遊村。
門外,臨時工們面面相覷。今晚這事兒,資訊量太大,他們需要時間消化。
而王震球看著那把還在原地扭動的錘子,以及狼狽逃跑的楊高和李德宗,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已經決定了,一定要找機會,好好“研究研究”那把會說話的錘子。
夜色依舊深沉,碧遊村的這個夜晚,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