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滸山後山演武場,今日的氣氛比昨日更加熱烈。不僅是因為即將展開的三十二進十六強淘汰賽更加殘酷、精彩,更是因為許多參賽者的親友團也紛紛到場,讓場邊多了許多溫情與喧囂。
楊程月帶著妻子尹正年,兩個兒子楊似峰、楊似宇,以及大兒媳魯素姬,還有蹦蹦跳跳的小孫子楊錦瑜,一行六人早早來到了觀戰區域。尹正年雖然對異人界的打打殺殺仍有些不適,但為了支援家人,還是溫婉地坐在丈夫身邊。楊程月雖然面色嚴肅,但眼神中卻難掩對後輩的關切。小楊錦瑜則興奮地東張西望,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另一邊,楊錦成也攜妻子繪里子,以及四個兒子到場。長子楊德傑氣質冷峻,但看向擂臺時目光專注。他遠遠看到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弟弟楊德高正在熱身,便揚聲喊道:“德高!聽著,安全第一!打不過就認輸,不丟人!” 話語簡潔,卻充滿了兄長對弟弟不善表達卻真摯的關愛。繪里子微笑著看著兒子們,輕輕握著丈夫的手。而他們另外三個年僅兩歲的小兒子——楊德元、楊德正、楊德雲,則被大哥跟太爺抱著,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努力發出“加~油~”之類的模糊音節,萌態可掬。
楊程風也悄然出現在場邊,他沒有過多言語,只是目光掃過自家那群出色的年輕人,最後落在楊錦天身上,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孫子,加油!” 聲音洪亮,帶著長輩的鼓勵與期望。
人群中,還有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著一位身材高大、經過巧妙易容的老者。他氣息內斂,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正是主世界的老老天師張靜清。然而,高臺之上,正在一邊美滋滋地喝著珍珠奶茶,一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划動、玩著某款熱門手遊,還時不時指揮旁邊一臉無奈的徒弟榮山“快加血”、“控住他”的當代老天師張之維,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犀利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那個易容後的高大背影上。一股源自血脈和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以及一種……彷彿做錯了事被家長抓包的心虛感,瞬間湧上心頭。
‘不會吧……’老天師心裡咯噔一下,‘這感覺……該不會是……平行世界的師父他老人家也跑來湊熱鬧了吧?!’ 一想到自己剛才那副喝著奶茶打遊戲、毫無一代宗師形象的德行,可能全被“師父”看在眼裡,老天師就覺得後背發涼。怪不得剛才莫名感覺到一股想宰了自己的殺氣……自己這模樣,在注重儀軌、古板嚴肅的師父眼裡,怕是比欺師滅祖好不了多少!
他越看那個背影越覺得像,尤其是那坐姿,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度,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年輕時的師父!
坐在輪椅上,被弟子推著的田晉中,注意到師兄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關心地問道:“師兄,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
老天師趕緊擦了擦汗,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沒……沒事,可能……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有點……腎虧。”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田晉中:“……” 他狐疑地看了看師兄,又看了看臺下,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響亮的鐘聲敲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擂臺。
第一場,楊錦佐 VS 雲先生!
兩人登上擂臺。楊錦佐一身灰色運動服,眼神冷冽如刀,周身散發著經過血火淬鍊的煞氣。
裁判揮手:“開始!”
楊錦佐沒有任何試探,低吼一聲,身形如獵豹般竄出!他捨棄了以往擅長的詭奇刺殺之術,將這段時間融會貫通的諸般武學盡數施展。洪拳的剛猛霸道作為主調,拳風呼嘯,直取中宮!同時,指掌間變化莫測,時而並指如劍,施展“截脈指”,專打對方運功關節與要害大穴,勁力透體,陰狠刁鑽;時而化掌為刀,一記“劈空掌”隔空拍出,雖然不如專門修煉此功者凌厲,但那凝練的掌風也足以干擾對手行動,封鎖走位。
雲先生顯然也非易與之輩。面對楊錦佐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他腳下步伐玄妙,身形飄忽,如同鬼魅。手中那柄量天尺更是神異非凡,心念一動,尺身便能瞬間暴長數米,如同長槍大戟般直刺橫掃,攻擊範圍極大;亦可驟然縮短,化作近身格擋的短棒,守得密不透風。更棘手的是,那尺子似乎能散發出一種無形的束縛力場,如同無數看不見的絲線,試圖纏繞、限制楊錦佐的動作,讓他如同陷入泥沼,速度與發力都受到不小影響。
一時間,擂臺上身影翻飛,尺影縱橫!拳腳與鐵尺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截脈指的陰勁與量天尺的束縛力場相互抵消、侵蝕。楊錦佐的攻勢雖猛,卻屢屢被那變化莫測的量天尺和無形力場化解。雲先生守中帶攻,尺法精妙,偶爾反擊,也逼得楊錦佐不得不回防。
戰鬥陷入膠著,看得臺下觀眾屏息凝神。
“錦佐!沉住氣!找他的節奏!” 場邊,楊錦成洪亮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與鼓勵。
聽到堂兄的聲音,楊錦佐精神一振,眼中厲色一閃。他心念微動,貼身穿著的那件法寶內甲悄然發生變化,並非化為武器,而是將力量更多地集中於防禦和穩定自身。一股更加沉穩、圓融的力量感從他體內升起,那無形力場對他的束縛效果似乎減弱了幾分!
他看準雲先生一尺刺來,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不閃不避,左臂運起內甲加持的力量,硬生生格開尺鋒,右手一記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洪拳“沖天炮”,如同脫膛炮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透了力場的阻礙,直轟雲先生胸口!
雲先生沒想到對方突然發力,並能一定程度上無視他的束縛,倉促間回尺格擋已來不及,只能勉強調動炁息護住胸前。
“咚!”
一聲沉重的悶響!雲先生如遭重擊,身形劇震,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面具下的臉色想必已是煞白。他手中的量天尺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楊錦佐得勢不饒人,如影隨形,各種爛大街卻被他用得爐火純青的招式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下!最終,一記刁鑽的截脈指點選在雲先生手腕穴道上,量天尺脫手落地。緊接著一記簡單的掃堂腿,將下盤不穩的雲先生掃倒在地。
裁判立刻上前,確認雲先生已無再戰之力,高聲宣佈:“勝者,楊錦佐!”
楊錦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對著臺下楊錦成的方向微微頷首,這才轉身走下擂臺。這場勝利,來之不易,也展現了他放棄唐門絕學後,走出新路的堅韌與實力。
第二場,楊錦天 VS 鄧有福!
這場比試,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戲劇性。
楊錦天叼著棒棒糖,吊兒郎當地走上臺,看著對面一臉倨傲、梳著油頭的鄧有福(史密斯),眼神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裁判剛說開始,楊錦天就把棒棒糖咬得咔咔響,身形一晃,便主動發起了進攻。他的拳腳功夫得自楊錦成的嚴格教導,雖然不像楊錦佐那般充滿殺伐之氣,但靈動迅捷,根基紮實,配合他混沌體帶來的強悍身體素質,壓迫力極強。
鄧有福顯然沒料到對方速度如此之快,拳腳如此之重,倉促迎戰,頓時落入下風。他的拳腳功夫本就不算頂尖,在楊錦天疾風驟雨般的攻擊下,左支右拙,狼狽不堪,那精心打理的髮型也很快就亂了。
“就這點本事?也敢崇洋媚外?”楊錦天一邊打一邊嘲諷,拳腳更加凌厲。
鄧有福被逼得險象環生,臉上掛不住,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向後跳開,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有請柳大爺——上身!”
霎時間,一股陰冷、暴戾、帶著濃郁山林氣息的強大炁息從鄧有福體內爆發出來!他的眼睛瞬間變成冰冷的蛇瞳,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青色炁焰,氣勢與之前判若兩人!強大的壓迫感讓臺下不少觀眾都感到呼吸一滯。
“是東北的仙家!”
“柳坤生?那可是位厲害的爺!”
“這下有看頭了!”
然而,這令人震驚的變身場面,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附身在鄧有福身上的柳坤生,那冰冷的蛇瞳剛剛鎖定楊錦天,正準備展現仙家威嚴,卻猛然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看似平和、實則如同混沌深淵、蘊含著天地未分、陰陽未判之原始道韻的氣息!尤其是那氣息中,隱隱帶著一種針對它們這些“精靈”的天然剋制與上位威壓!
柳坤生的身軀猛地一顫,那冰冷的蛇瞳中瞬間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彷彿看到了甚麼天敵剋星!
下一秒,讓全場觀眾下巴掉了一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鄧有福”噗通一聲,直接雙膝跪地,雙手抱頭,用帶著哭腔的、與之前暴戾氣息完全不符的尖細聲音哀嚎道:
“道……道長!饒命啊道長!”
“小的投降!小的認輸!”
“我……我從沒做過壞事!我是一隻遵紀守法、一心向善、連只雞都不敢殺的小妖怪啊!”
“求道長高抬貴手,別收我!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那股強大的仙家炁息如同潮水般迅速從鄧有福體內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鄧有福本人則眼神恢復清明,但一臉茫然,顯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只覺得渾身虛弱,然後就看到自己跪在臺上,而對面的楊錦天正用一種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
全場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震天的鬨笑聲和議論聲才猛地爆發開來!
“我靠!甚麼情況?!”
“這就跪了?還自稱小妖怪?”
“柳坤生大爺,您的威嚴呢?!”
“這楊錦天到底甚麼來頭?能把仙家嚇成這樣?”
一些知曉內情的老輩人物,如陸瑾、風正豪等人,則是面露了然,甚至有些忍俊不禁。
風正豪低聲道:“老君觀……嘿,果然是專克這些精靈鬼怪。聽說百年前,東北那邊的仙家,但凡是見到穿老君觀道袍的,隔著十里地就繞道走,生怕被當成煉丹材料或者護法給收了。這柳坤生,倒是識時務得很。”
陸瑾也捋著鬍鬚笑道:“沒辦法,天生剋制。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擂臺上,裁判也傻眼了,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看著還跪在地上沒搞清楚狀況的鄧有福,以及一臉無辜(裝的)攤手的楊錦天,無奈地宣佈:“勝……勝者,楊錦天!”
楊錦天撇撇嘴,意興闌珊地走下臺,嘴裡還嘀咕著:“沒勁,還以為能活動活動筋骨呢……真是,白瞎了我一番表情。”
這場比試,就以這樣一種誰也預料不到的、極其搞笑的方式結束了。充分證明了,在某些時候,出來混,講勢力、講背景、講血脈壓制,是多麼的重要!楊錦天甚至都沒怎麼動用老君觀專門對付妖邪的手段,光憑氣息就把對方嚇投降了。這也讓“老君觀”這三個字,在眾多參賽者和觀眾心中,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且不好惹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