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方對峙的那一瞬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唐門深處傳來。
張楚嵐、陸玲瓏、馮寶寶三人,帶著夏柳青和金鳳婆婆,從牢房的方向衝了出來。張楚嵐那小子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看到門口三方對峙的局面,眼珠子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喲,巴倫先生!”張楚嵐朝巴倫那邊揮了揮手,聲音裡滿是挑撥的意味,“您來救夏老啊?可惜晚了一步,人已經被我們救出來了。不過——那幾個姓楊的剛才差點把金鳳婆婆掐死,您可得替她出這口氣啊!”
巴倫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但丁嶋安和塗君房的表情已經變了。
尤其是塗君房——屍魔,安陸三魔派的唯一傳人。他這個人行事風格向來神秘,但有一點是公認的:睚眥必報,絕不吃虧 。
他對姓楊的本就不爽,張楚嵐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
“哼。”
塗君房冷哼一聲,雙手一抬,三尸法瞬間施展開來!
那一瞬間,無形的波動如同漣漪般向四周擴散。貪、嗔、痴三毒,人人生而有之,此刻在塗君房的操控下,那些深藏於心底的慾望被強行具現化出來 。
不少唐門弟子當場中招——有人突然抱著頭慘叫,有人對著身邊的同門破口大罵,還有人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水。那些具現出來的三尸虛影在他們周身盤旋,如同附骨之蛆,怎麼甩都甩不掉。
楊錦天也中招了。
他只覺得體內那股混沌炁猛地一滯,緊接著,三道虛影從他體內緩緩浮現。
塗君房本來只是隨手施為,想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一點教訓。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楊錦天身上時,整個人愣住了。
那三具虛影,和常人截然不同。
上屍,並非尋常的貪婪之相,而是一個半透明的、不斷扭曲變幻的虛影。它時而化作楊錦天自己的臉,時而又變成一張模糊的、充滿野心的面孔。它在貪婪,但不是貪圖外物——它在貪婪地吞噬著甚麼,彷彿永遠不滿足。
中屍,嗔怒之相,卻呈現出一片混沌的灰暗。那虛影中充斥著壓抑的暴戾,但那股暴戾並非向外釋放,而是向內——它在與自己搏鬥,在撕裂自己,在瘋狂地撕咬著甚麼。
下屍,痴愚之相,卻是一團不斷膨脹又收縮的霧氣。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畫面,有過去的記憶,有未來的幻象,有恐懼,有執念,混雜在一起,根本分不清甚麼是真,甚麼是假。
最詭異的是——這三具虛影,竟然在互相吞噬!
上屍張開大口,撕咬著中屍的邊緣;中屍憤怒地掙扎,反過來壓制下屍;下屍則化作霧氣,試圖同化上屍。三尸糾纏在一起,不斷吞噬、再生、再吞噬,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迴圈。
塗君房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種景象。
三尸是甚麼?是與生俱來的三毒,是修行之人終其一生要消除的執念。它們源於人的本心,形態各異,但本質上都是慾望的具現。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三尸,根本不是尋常的貪嗔痴——它們更像是一個混沌的整體,被強行分裂成三份,又在本能地試圖重新融合。
“這是……”塗君房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楊錦天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混沌炁在瘋狂湧動,三尸的撕咬讓他痛苦萬分,但他咬牙忍著,沒有倒下。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三具互相吞噬的虛影,在某一刻突然停止了爭鬥。它們同時轉過頭,看向塗君房——那雙眼睛裡,沒有迷茫,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然後,它們同時開口,用楊錦天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多謝。”
塗君房臉色大變。
他試圖收回三尸法,卻發現自己的三尸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三具虛影死死纏住,根本收不回來!那些虛影在吞噬他的力量,在吸收他的三尸之毒,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將他的法術轉化為己用!
楊錦天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看向塗君房,嘴角微微上揚。
“你的三尸法,確實厲害。”他說,“但我的三尸,早就不是普通的三尸了。混沌體,包羅永珍,演化陰陽。貪嗔痴三毒,在混沌中本就是一體。你的法術,只是幫我把它們重新融合而已。”
話音落下,那三具虛影同時消散,化作一股混沌之氣,重新湧入楊錦天體內。
塗君房臉色鐵青,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成名多年,從未遇到過這種事——自己的法術,竟然被人反過來利用了?
楊錦天沒有再看他,而是轉向巴倫。
那個外國男人,此刻正警惕地盯著他。巴倫是職業軍人出身,擅長隱蔽刺殺,擁有八奇技之一的六庫仙賊,能夠透過吸收生機實現再生,還能讓自身的氣味與天地同化,極難被追蹤 。
楊錦天抬起手,混沌體的陰之炁如同潮水般湧出。
那股炁陰冷刺骨,帶著吸人生機的特性,瞬間籠罩了巴倫。巴倫只覺得自己的六庫仙賊彷彿被甚麼東西死死壓制住了——他吸收生機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楊錦天吞噬的速度!
“怎麼可能……”巴倫臉色微變。
楊錦天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巴倫只覺得周圍的生機被抽空了大半,自己的六庫仙賊如同陷進了泥潭,根本施展不開。他引以為傲的隱蔽刺殺,在楊錦天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因為無論他怎麼隱藏氣息,那股陰之炁都能精準地鎖定他。
楊錦天展現出的,是絕對的碾壓。
他不僅在修為上壓過巴倫,更在功法上剋制了六庫仙賊——陰之炁的吞噬特性,正好剋制六庫仙賊的吸收生機。巴倫引以為傲的八奇技,在混沌體面前,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
另一邊,更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
楊錦佑和李德宗兩人,聯手對付丁嶋安——兩豪傑之一,啟蒙老師是畢淵,掌握鬼門針、地行仙、劈空掌等多種功法,是站在異人界戰力頂端的存在 。
在主世界,丁嶋安是楊錦佑的好朋友,兩人交手多次,彼此知根知底。
但在這個平行世界,丁嶋安根本不認識楊錦佑,也沒有楊錦佐楊錦佑這兩個人存在。他只知道眼前這兩個人,一個陰險狡詐,一個防禦驚人,配合起來天衣無縫。
“李德宗,正面抗住他!”楊錦佑低聲喝道。
李德宗二話不說,直接迎上丁嶋安。紫炁玄金臂全力運轉,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紫金色光芒,如同一尊人形坦克,硬生生擋住了丁嶋安的劈空掌。
“砰!”
掌臂相交,李德宗後退一步,但穩穩站住了。
丁嶋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個年輕人的防禦,比想象中更強。他加了幾分力道,一掌接一掌地拍過去,每一掌都足以開碑裂石,但李德宗硬是全部扛了下來。天霜拳的寒意順著拳掌相交的地方蔓延,不斷遲滯著丁嶋安的動作。
“有意思。”丁嶋安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金剛門的紫炁玄金臂,配合天霜拳,確實是個好苗子。”
但李德宗心裡清楚,他扛不了多久。
丁嶋安還沒動真格的。
就在這時,楊錦佑的隱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丁嶋安的腳踝。那些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在夜幕的掩護下極難察覺,丁嶋安專注於對付李德宗,根本沒有注意到。
當他察覺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隱線瞬間收緊,丁嶋安只覺得腳下一滯,動作慢了半拍。就在這一瞬間,李德宗抓住機會,一記“霜寒抱月”狠狠轟在丁嶋安胸口!
丁嶋安倒退幾步,胸口泛起一層白霜。但他很快運起鬼門針,封住被寒氣侵入的穴位,將那寒意逼了出來 。
“配合得不錯。”丁嶋安看向楊錦佑,眼中多了幾分認真,“你是……唐門的?這隱線的用法,很老辣。”
楊錦佑沒有回答,只是又撥動了幾下手指。那些隱線如同活物,在黑暗中不斷變換位置,伺機而動。
李德宗再次擋在丁嶋安面前,紫炁玄金臂全力運轉,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城牆。
兩人配合默契——李德宗正面硬抗,楊錦佑側面偷襲,正是當年楊錦佑和楊錦佐一起對付丁嶋安的經典戰術。雖然這個世界的丁嶋安不知道這些,但這套戰術依然有效。
丁嶋安漸漸認真起來。他施展地行仙,試圖從地下突襲,但楊錦佑的隱線早已佈滿地面,他一動就被纏住;他使出劈空掌遠端攻擊,但李德宗全部硬抗下來;他想用鬼門針封住兩人的穴位,但李德宗防禦太強,針扎不進去,楊錦佑則太狡猾,根本抓不到。
兩豪傑之一的丁嶋安,竟然被這兩個人硬生生拖住了!
……
楊高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正面參戰。
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不滿三萬戰鬥力,在這種級別的混戰裡,正面硬剛就是找死。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是廢物。
風神腿全力展開,他的身影在戰場上飄忽不定。那些唐門弟子射來的暗器,他要麼躲開,要麼用法寶護盾擋住——楊錦天送的那件護身法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盾牌一次次在關鍵時刻擋下致命的攻擊。
但楊高不只是躲。
他在遊走,在觀察,在尋找機會。
戰鬥力四萬以下,沒有絕對的境界壓制。有時候三萬幹掉三萬九的,也不是甚麼稀罕事。楊高手裡有楊錦佑教的那套下毒法——雖然對高手沒甚麼用,但對這些唐門普通弟子,簡直是噩夢。
他盯上了一個正在瞄準李德宗的唐門弟子。那人的戰鬥力大約在三萬五左右,正全神貫注地準備放暗器,根本沒注意到楊高已經繞到了他身後。
楊高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回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楊高一腳踢翻。他剛想站起來,肚子突然一陣絞痛——楊高的毒,已經悄無聲息地進了他的身體。
“你……你下毒?”那人捂著肚子,臉色發白。
楊高嘿嘿一笑:“佑叔教的,好用吧?”
他轉身就走,又盯上下一個目標。
那個唐門弟子戰鬥力三萬八,正在和同門一起圍攻李德宗。楊高繞到他側面,趁著他不注意,又是一記下毒。那人剛放出一波暗器,突然覺得頭暈眼花,差點栽倒——被李德宗一拳撂倒。
“這小子……”李德宗看了一眼楊高,嘴角微微上揚。
楊高沒有停下腳步。他的身影在戰場上不斷穿梭,收割著一個又一個唐門弟子。那些戰鬥力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人,在他的毒和游擊戰術面前,一個個栽倒在地。
不滿三萬戰鬥力,卻在四萬以下的戰場上殺瘋了。
這就是楊高——實力或許不如別人,但腦子夠用,下手夠黑,絕不正面硬剛,專門撿軟柿子捏。
……
戰場中央,三隊人馬混戰成一團。
楊錦天壓制著巴倫,混沌體的陰之炁讓六庫仙賊完全施展不開。巴倫幾次試圖反擊,都被那股陰冷的炁死死壓制。他引以為傲的隱蔽刺殺,在楊錦天面前形同虛設——因為無論他怎麼隱藏,那股吞噬一切的陰之炁都能精準地鎖定他。
楊錦佑和李德宗聯手,硬生生拖住了丁嶋安。兩豪傑之一的強者,在這兩人的配合下,竟然無法脫身。丁嶋安越打越認真,但越認真越發現——這兩個人的配合,簡直像演練過無數遍。
楊高在戰場邊緣遊走,風神腿配合下毒法,收割著一個又一個唐門弟子。那些戰鬥力遠高於他的人,在他的游擊戰術面前一個個倒下。
唐妙興站在遠處,臉色鐵青。
他身後是張旺和幾十名唐門精銳,但此刻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這場混戰,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張楚嵐縮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臉色發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把楊錦天這群人當棋子用。可現在看來,真正的棋手,從來都不是他。
馮寶寶站在他旁邊,難得地沒有犯迷糊。她看著楊錦天的背影,又看了看楊高飄忽的身影,用川普小聲說了一句:“這群人,兇得很。”
陸玲瓏已經徹底懵了,縮在馮寶寶身後,一句話都不敢說。
巴倫被壓制,丁嶋安被拖住,塗君房的三尸法被破。全性三人組,此刻全都陷入了苦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楊錦天,此刻正看著他們,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要打嗎?”他問。
沒有人回答。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三方對峙,依舊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