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道人的意念如同浩瀚星海,瞬間接管了李德宗的身軀。就在這意識交替、古老陽神與年輕肉身初步融合的剎那,異象陡生!
李德宗原本清爽的短髮,無風自動,根根豎起,並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髮絲的顏色並未改變,但質感卻變得奇異——時而如同跳動的金色火焰,散發出灼熱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炙烤得微微扭曲;時而又彷彿化作了流動的暗金色水銀,冰冷沉凝,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水火本不相容,此刻卻在他頭頂詭異地共存、交替、甚至隱約有融合的趨勢,形成一種既非火亦非水、蘊含陰陽生滅道韻的奇異形態。
“這是……混沌初開,陰陽未判之象?” 高大道人(楊元福)借李德宗之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咦,帶著一絲訝異與追憶。他感覺到這具身體修煉的“紫炁玄金臂”功法,其根基之紮實,金炁之純粹,遠超預期,竟能隱隱引動他混沌體陽神中蘊含的那一絲最本源的“陰陽混沌氣”。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德宗一直貼身放在口袋裡、那顆圓潤溫熱、被其小心翼翼隱藏的“小土豆”,此刻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吸引和刺激,竟自行從他口袋中“蹦”了出來!
落地的瞬間,那小土豆表面光芒一閃,迅速膨脹、變形!眨眼間,一隻巴掌大小、外形如同飽滿藍莓的奇異小獸出現在地上。它通體呈晶瑩的寶藍色,彷彿最上等的藍寶石雕琢而成,身軀圓潤可愛,長有兩對如同翡翠般碧綠剔透的葉形小翅膀,微微扇動間灑落點點細碎的熒光。頭部有一根細長的、頂端帶著小絨球的觸角,正警覺地擺動著。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如同黑曜石般純淨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氣質大變、頭髮怪異的“李德宗”,眼神裡充滿了機靈、好奇,以及一絲本能的戒備和……氣呼呼的情緒?
這小東西,正是傳說中的天地靈獸——五毒獸!
它似乎對李德宗體內那突然出現的、強大而陌生的靈魂感到不安,又或許是因為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沌未明、與李德宗原本清澈金剛炁截然不同的氣息讓它覺得不舒服。小傢伙握起兩隻迷你小拳頭,懸浮起來,飛到“李德宗”面前,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陣“砰砰砰”毫無力道的捶打,嘴裡還發出“嘰咕嘰咕”的急促聲音,像是在抗議和質問。
高大道人操控著李德宗的身體,低頭看著這隻氣鼓鼓的小五毒獸,那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和與懷念。他伸出已化為暗金色、表面隱現古老符文的右手(紫炁玄金臂在高大道人控制下,形態也發生了變化),輕輕摸了摸五毒獸那圓滾滾、涼絲絲的腦袋。
“放心,小傢伙。” 高大道人的聲音透過李德宗的喉嚨發出,平和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澹然,“我不會傷害你的‘好朋友’。我與這孩子,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同一個人。” 他的話語中似乎蘊含著某種玄奧的因果牽連之意,目光更是穿透了李德宗的肉身,彷彿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五毒獸停止了捶打,歪著腦袋,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德宗”的眼睛。作為天生擁有讀心異能、感知純粹善惡的靈獸,它似乎真的從對方那浩瀚古老的意念中,感受到了一股坦蕩、一種對李德宗並無惡意、甚至帶著點欣賞與呵護的複雜情緒,以及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同源般的親切感?雖然這靈魂強大得令它本能畏懼,但確實沒有邪念。
小傢伙遲疑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發出“嘰”的一聲輕鳴,算是暫時接受了這個解釋。它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不是自己能參與的,留在這裡反而可能拖累。於是,它周身散發出澹澹的、帶著清新草木香氣的綠色薄霧,身影在霧氣中迅速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不知隱匿到了何處。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高大道人(楊元福)才將全部注意力放回自身這“久違”的肉身感知上。
“很久了……真是,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李德宗的手指,感受著肌肉的收縮、血液的流動、骨骼的支撐,還有空氣中微涼的夜風拂過面板的觸感。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陌生、懷念、甚至一絲唏噓的情緒,在他古老的意念中流淌。
以陽神形態存在了數百年,遊離於生死之間,超脫於時間之外。那種狀態固然逍遙,可以窺見許多常人無法觸及的天地奧妙,但與之伴隨的,是無盡的空虛與疏離。沒有了肉身的錨點,情感會逐漸淡漠,記憶會變得飄渺,彷彿一切都隔著一層毛玻璃,真實又虛幻。時間的流逝變得毫無意義,卻又在無聲中侵蝕著存在的本質。如今重新“握住”一具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年輕軀體,哪怕只是暫時借用,那種腳踏實地的“存在感”,依舊讓他那沉寂數百年的心湖,泛起了細微的波瀾。
他的思緒飄向更久遠的過去。當年,他憑藉“極陽訣”一路勇猛精進,最終窺得門徑,轉修更上層樓的“混沌體”,並以此為基礎,在壽元將盡時冒險兵解,捨棄肉身,將元神與部分混沌真炁結合,化為純陽之神的形態留存世間,成為了老君觀秘傳中的“人間仙”。維持他陽神不散的核心,正是“混沌體”這門功法的玄妙——混沌包容萬物,亦可衍化萬物,為陰神陽神提供了最穩定的根基。
而此刻這具身體主修的“紫炁玄金臂”,其根源,實則與“混沌體”有著極深的淵源。它並非簡單的橫練硬功,而是一門極其高深的“炁丹法”!以身為爐,熔鍊天地間至堅至銳的庚金之氣與深藏地脈的玄陰煞炁,在體內凝結出類似“金丹”的“紫炁玄金丹”,再以此丹反哺淬鍊全身筋骨皮膜內臟,最終練就一雙無堅不摧、萬法難侵的玄金臂,全身強度也隨之飆升。其防禦之強,在已知的煉體功法中,僅次於那門傳說中的、被稱為“天下第一橫練”的——
“金剛不壞童子功”。高大道人念及此名,眼神微動。那門功法……威力確實驚天動地,據說練至大成,肉身真正堪比仙佛神兵,滴血重生亦非不可能。但它的修煉條件之苛刻、副作用之恐怖,堪稱曠古絕今。最要命的那條禁忌便是——童子身!並非簡單地保持元陽不洩即可,而是在功法未突破某個至關重要的“天塹”瓶頸之前,必須保持最純淨的先天童子之體,不能有絲毫情慾沾染,否則前功盡棄,修為倒退還是小事,嚴重者甚至會經脈盡廢,淪為廢人!
這簡直是一門打造“活太監”的功法!自1800年前那位驚才絕豔卻惡趣味十足的“聖人”趙虎創出此功以來,漫長的歲月中,有據可查的、真正將這門功法練至大成的,不過寥寥十人。而這十人,無一不是心志堅如磐石、天賦震古爍今、且能忍受漫長孤寂的絕世人物。其中最傳奇的,莫過於數百年前那位驚鴻一現的絕世天才——楊天朗。他不僅以史上最年輕的年齡將此功練至大成,更將其威力發揮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摸索出許多連創始者都未曾設想的變化,真正將這門“太監功法”玩出了花。可惜,也正因這門功法的恐怖副作用,導致它傳承艱難,漸漸淪為傳說。第一實在太“坑”,無人敢練,於是排名第二的“紫炁玄金臂”,便成了實質上的煉體功法魁首。
高大道人將思緒拉回現實,目光再次投向對面那條因為極度忌憚和恐懼、已然顯出部分原形(下半身還是人腿,上半身和頭顱已化為猙獰蛇首)的青蛇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在看到“紫炁玄金臂”變化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忌憚與……怨恨?
“看你的反應,” 高大道人操控著李德宗的身體,緩緩開口,聲音平澹卻直指要害,“不僅聽說過紫炁玄金臂,更是親身領教過其威力?而且,當年傷你的那位,恐怕已將這門功法練至‘金丹大成’之境了吧?否則,以你妖族王者的毒牙之利,配合本命毒炁,尋常防禦早已洞穿。能讓你們四大妖王至今心有餘悸,甚至道途受阻……想必當年那一口咬下去,崩掉的不僅僅是毒牙,更有侵入體內的‘三昧真火’灼燒妖核之痛吧?”
“你……你怎麼知道?!” 青蛇王(半人半蛇形態)嘶聲尖叫,豎瞳中充滿了驚駭與狂怒,高大道人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提及的慘痛記憶!
沒錯!當年他正值巔峰,毒牙淬鍊千年,自信可破天下萬法。遇到那位金剛門的前輩時,見對方不閃不避,便猛然一口咬在其手臂上!結果……預想中的血肉模煳沒有出現,反而傳來一陣令人心膽俱裂的、彷彿咬中了亙古神金的劇震!他引以為傲、堅硬勝過百鍊精鋼的毒牙,竟在接觸的瞬間齊齊崩斷!這還不算完,一股霸道絕倫、蘊含著毀滅性高溫與破邪銳金的奇異火焰(正是紫炁玄金臂大成後蘊含的“三昧真火”變種),順著他斷裂的牙根,如同附骨之疽般狠狠侵入他的經脈妖核!
那一戰,他不僅失去了最珍貴的毒牙,更被那三昧真火傷了本源,足足修養了百年才勉強恢復,但道基已損,從此卡在偽絕頂的門檻前,再也無法窺見真正的絕頂風光。而據他所知,其他三位妖王,或多或少,都在金剛門這門該死的功法下吃過類似的大虧!飛虎王被揍得最慘(身死道消),玄龜王靠防禦硬抗但也受了暗傷,朱雀王……那傢伙最滑頭,見勢不妙熘得最快,反而受傷最輕。
正因如此,他們對金剛門的忌憚,遠在其他門派之上!幸好,這個平行世界的金剛門,似乎因為這門功法太過惹眼,歷史上多次被針對、打壓,導致傳承有所缺失,門人凋零,整體實力大不如前。否則,若金剛門真如傳說中鼎盛時期那般,有數位“金丹大成”甚至更高層次的高手坐鎮,他們妖族哪裡還能有今天的“風光”?早被壓得抬不起頭了!
被徹底揭破傷疤、道出隱秘,青蛇王僅存的理智被狂暴的羞怒與殺意淹沒。他不再維持半人形態,仰天發出一聲飽含怨毒的嘶鳴,周身妖氣如同火山般猛烈爆發!
“吼——!!!”
墨綠色的妖雲翻滾,一條身長超過百米、通體覆蓋著暗綠色金屬光澤鱗片、頭生獨角、腹下隱隱有四爪虛影的巨蛇真身,徹底顯現在夜空之下!恐怖的妖氣攪動風雲,腥風撲面,毒瘴自它周身毛孔瀰漫開來,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焦黑,岩石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這才是青蛇王全力以赴的戰鬥形態!
巨蛇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下方那個渺小卻散發著讓它靈魂戰慄氣息的身影,沒有任何猶豫,它猛地一擺尾,龐大的身軀帶起摧山裂石的惡風,血盆大口張開到極限,露出斷牙後重新生長、卻依舊鋒利的毒牙,如同一道綠色的死亡閃電,朝著“李德宗”噬咬而下!這一擊,蘊含了它積攢數百年的怨毒與全力,聲勢駭人至極!
面對這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夷為平地的恐怖撲擊,高大道人附身的“李德宗”卻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皮,那雙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輕蔑的笑意。他甚至還微微撇了撇嘴,李德宗那原本端正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與他氣質極不相符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三白眼”神態,往上翻了一下。
“無知長蟲。”
隨著這聲低不可聞的輕語,李德宗的身體,在高大道人混沌體陽神之力的徹底激發與引導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堪稱脫胎換骨般的劇變!
“嗡——!”
一股混沌未明、卻又至高至大的氣息,自他丹田(實則是高大道人陽神暫居之處)轟然爆發!原本在他體表流轉的暗金色紫炁玄金臂光芒,瞬間被這股混沌氣息包裹、融合、吞噬!
緊接著,奇異的一幕出現了。李德宗的面板之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混沌旋渦在生成、湮滅,他的肌肉纖維、骨骼密度、經脈強度,都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被強化、改造!暗金色的光澤並未消失,反而內斂入骨,面板表面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卻又隱隱透著金屬冷光的奇異質感。最明顯的是他那雙臂膀,此刻不再僅僅是“暗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般的灰濛濛色彩,仔細看去,灰濛之中又有無數細碎的金光、火光、水光、土光流轉不息,彷彿將地水火風、五行陰陽盡數熔鍊於一爐!
這正是“混沌體”與“紫炁玄金臂”這兩門同源異流、卻又極難共修的頂級功法,在高大道人這位早已將混沌體修至某種極致的老怪物操控下,於李德宗這具資質絕佳、基礎紮實的肉身上,實現的短暫而完美的融合!
混沌包容萬物,衍化萬物,自然也能完美承載並增幅紫炁玄金臂那至堅至銳的庚金煞炁!而紫炁玄金臂凝練到極致的“金丹”根基(李德宗尚未完全凝結,但底子已打好),又反過來為混沌體的力量提供了堅實無比的“支點”和“放大器”!
這一刻,“李德宗”的氣息,不再是簡單的,也不再是高大道人陽神自帶的那種虛無縹緲的威壓,而是變成了一種實實在在的、厚重如太古神山、鋒利如開天神鋒、卻又變幻莫測如混沌初開的恐怖存在感!其能量層級,雖然受限於李德宗肉身本身的承受極限,未能突破絕頂,但那種質的飛躍,已然超出了尋常偽絕頂的範疇!
面對那噬咬而來的百米蛇吻,“李德宗”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臂,那呈現混沌灰濛色澤、內蘊無盡玄奇的手臂,對著巨蛇的下顎,輕輕向上一託。
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超越了時間的感知。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彷彿響徹在靈魂深處的撞擊聲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四溢的亂流。只有一種最純粹的力量碰撞的結果。
青蛇王那凝聚了全身妖力、足以撞塌山峰的恐怖撲擊,就這麼硬生生地、戛然而止地,停在了半空!它那巨大的蛇頭,被那隻相比之下渺小如塵埃的混沌色手臂,穩穩地托住了下顎!無論它如何嘶吼、如何掙扎、如何催動妖力,竟無法再向下壓落一分一毫!
巨蛇猩紅的豎瞳中,倒映著下方那張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無聊神色的年輕臉龐,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它所有的意識。
下一秒,“李德宗”托住蛇頜的右手五指,微微向內一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混沌色的五指,毫無阻礙地沒入了青蛇王那比精鋼還堅韌百倍的鱗甲和頭骨之中!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彷彿能消融萬物、重歸混沌的恐怖力量,順著那五指,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灌入青蛇王龐大的身軀!
“嘶……嗷——!!!” 青蛇王發出了它生命中最後一聲、淒厲到無法形容的慘嚎。
那長達百米的巨大蛇身,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塌陷、枯萎!堅韌的鱗甲失去光澤,化作飛灰;強健的肌肉乾癟萎縮,生機斷絕;磅礴的妖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蒸發消散;甚至連那堅硬的頭骨,都在那股混沌力量的侵蝕下,變得酥脆、灰白……
整個過程,寂靜而詭異,快得令人窒息。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那原本兇威滔天、妖氣沖霄的百米蛇王,已然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一具龐大卻徹底失去生機、如同風化了千百年的巨大蛇類枯骨,以及一個依舊保持著猙獰嘶吼姿態、卻雙目空洞、再無絲毫光澤的碩大蛇頭骨架。
夜風吹過,枯骨微微晃動,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恐怖與淒涼。
高大道人的陽神意念,如同退潮般,迅速從李德宗的身體深處抽離。那混沌色的奇異光澤如潮水般褪去,頭髮也恢復成原本的黑色短髮。李德宗本人的意識重新接管了身體,一陣難以言喻的虛弱和靈魂深處的疲憊感襲來,讓他晃了晃,險些摔倒。
他茫然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地上那具巨大的、死寂的蛇王枯骨,尤其是那個近在咫尺、空洞洞盯著他的巨大蛇頭骨架,嚇得他“啊”地驚叫一聲,猛地向後跳開好幾步,心臟怦怦狂跳,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這……這是我乾的?”李德宗低頭看看自己恢復正常膚色的雙手,又看看那恐怖的戰利品(遺骸),滿臉的難以置信和後怕。他只記得自己放開身心,然後便失去了意識,彷彿做了一場漫長而光怪陸離的夢。
他這才注意到,那幅古樸的卷軸,正靜靜地躺在他腳邊的地面上,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餘溫。
還沒等他完全理清頭緒,一股強大、熾烈、帶著明顯怒意和一絲……古怪虛弱感的氣息,如同流星般從遠處的夜空中急速逼近!速度之快,遠超他見過的任何身法!
幾乎在他感應到的同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數米之外,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人身材高大,肌肉賁張,穿著一身略顯凌亂的風衣,頭髮也有些散亂,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以及一種……黑雲壓城般的怒意。尤其是那雙眼睛,佈滿了血絲,眼圈發黑,顯然是修息極差,但眼底深處閃爍的寒光,卻讓李德宗這個金剛門高徒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最讓李德宗頭皮發麻的是,這張臉……他認識!雖然氣質、年齡(看起來更滄桑憔悴些)、還有那濃重的黑眼圈和腎虛般的疲憊感與主世界那位截然不同,但五官輪廓,分明就是——楊錦成!平行世界港綜版的那個!
李德宗瞬間想起了被楊高那混蛋坑害的無數悲慘往事,以及這位“成哥”可能的來意(肯定是找楊高算賬的!),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毫不猶豫地、語速極快、吐字清晰地大聲喊道:“成哥!成哥饒命!那件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是楊高!全都是楊高幹的!藥是他偷偷買的!電話是他冒充你打的!那些‘馬子’也是他自作主張約的!我……我就是個幫他訂酒店的!真的!我對天發誓!我可以把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都給你看!我是無辜的!”
他一口氣說完,臉都憋紅了,眼神真摯(更多的是恐懼)地望著臉色陰沉、似乎也有些被他這連珠炮般的“自白”弄得一愣的楊錦成。
港綜世界的楊錦成本來是循著模糊座標和一股冥冥中的“怨念”追蹤過來,剛到附近就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妖氣爆發又迅速寂滅,趕過來正好看到李德宗和地上的蛇骨,還沒開口,就被對方這一通搶白給整懵了。他眯起佈滿血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德宗幾眼,似乎認出了這是經常跟在楊高身邊的那個“幫兇”之一,臉色更黑了幾分。
他沒說話,只是走上前,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李德宗的肩膀(力道卻讓李德宗半邊身子都麻了一下),冷哼道:“賬,慢慢算。那小王八蛋人呢?”
李德宗被拍得一哆嗦,連忙伸手指向身後一個方向(純粹是下意識亂指):“他……他往那邊跑了!被妖怪追,分散了!”
楊錦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明顯是被絕頂高手瞬間秒殺的蛇王骸骨,再瞥了一眼李德宗腳邊那幅看似普通的卷軸,眼神若有所思。他沒有繼續追問李德宗,似乎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然而,就在楊錦成準備動身朝著李德宗所指的大致方向追去時,異變再起。
地上那幅靜靜躺著的古樸卷軸,突然無風自動,表面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混沌色毫光。緊接著,卷軸的一端如同被無形的手操縱,在地面的塵土上,飛快地划動起來!
沙沙沙……
不過眨眼功夫,一個清晰無比的、巨大的箭頭符號,赫然出現在地面上,箭頭筆直地指向與李德宗所指方向截然不同的、側方一片茂密山林!
楊錦成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那箭頭,又抬頭看了看一臉懵逼、顯然也不知道卷軸會自己動的李德宗,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甚麼都沒說,轉身便朝著箭頭所指的方向,身形如電般射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風塵僕僕和……腰好像有點不太得勁的勉強感。
直到楊錦成的身影徹底消失,李德宗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背後全是冷汗。他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那個鮮明的箭頭,又看了看恢復平靜的卷軸,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大佬……您老人家可真是……識時務啊!賣隊友賣得這麼幹脆利落,還帶導航服務的?!楊高啊楊高,這次你可真別怪兄弟,死道友不死貧道,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