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高帶著震撼與新的認知,走向院內去找楊錦武登記。空地邊緣,一直沉默觀戰的李德宗,此刻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燃起熊熊戰意。他上前幾步,來到楊似雯面前,先是將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外套脫下,仔細疊好放在一旁的石階上。
脫去外套,露出了裡面一件貼身的深灰色短袖T恤。這一下,他那一身精悍強健的肌肉便再無遮掩地展露出來。不同於那些純粹追求塊頭的健美體型,李德宗的體格更像是千錘百煉的鋼錠,肩寬背厚,胸肌飽滿如山,臂膀粗壯,肌肉線條並非賁張浮誇,而是帶著一種岩石般的質感和流暢的發力軌跡。尤其是他那雙小臂,比常人粗壯近半,面板泛著一種健康的小麥色,在陽光下似乎隱隱有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金色光澤流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沉穩如磐石般的氣息,明明擁有如此強悍的體魄,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異常“穩妥”的感覺,彷彿山嶽移來,厚重而可靠。
他抱拳,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少年人變聲期末尾特有的些微沙啞,卻異常清晰:“晚輩李德宗,金剛門弟子,擅使紫炁玄金臂。請前輩賜教!”
“紫炁玄金臂?”楊似雯眉毛一挑,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和重視。他來此世界已有一段時間,雖主要精力放在協助重建三一門和照顧師父心緒上,但也透過這個世界的陸瑾的渠道,對這平行世界的異人界各派現狀有所瞭解。金剛門,他並不陌生,在主世界,那是二叔楊程月的立身之本,紫炁玄金臂更是金剛門享譽天下的頂級橫練絕學,至剛至陽,威力無儔。
然而在這個世界,金剛門的情況卻頗為慘淡。傳承雖在,但頂尖強者幾乎斷層,聽聞如今門中還能撐得起場面的,似乎只有二館長、那個戰鬥力在三萬二左右的傢伙。門派衰落,勢微力薄,這是不爭的事實。
可眼前這個自稱金剛門弟子、年僅十六七歲的少年,不僅將身體打磨得如此出色,更是直言擅使“紫炁玄金臂”!而且,以楊似雯偽絕頂的眼力,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少年體內氣血雄渾,炁息凝練,根基打得極為紮實,戰鬥力赫然已穩穩站在三萬八千點上下!這比剛才的楊高還要強出一大截!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楊高(十六歲)的修為,不如主世界剛滿十歲的楊德高。不過楊似雯也看出來,楊高似乎是最近一兩年才完成“洗髓伐脈”正式踏入異人門檻,能在如此短時間內練到這般地步,已算天賦不俗。
相比之下,李德宗這身修為,顯然是從小打熬,苦練不輟的結果。更難得的是,他身上的氣息中正平和,眼神清明堅定,沒有許多橫練高手常見的躁烈或憨蠻之感。
“金剛門……竟還有如此出色的後輩。”楊似雯心中暗歎,對這少年不由得更添幾分好感,同時也生出了考校之意。他點點頭,神色比剛才對待楊高時更顯鄭重:“紫炁玄金臂,久仰大名。金剛門以力稱雄,以防禦見長。小兄弟,請。”
李德宗不再多言,沉腰坐馬,雙拳緩緩提起至胸前。他沒有像楊高那樣追求先手和變化,而是穩紮穩打,擺開了一個樸實無華卻攻防一體的起手式。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步法,只是簡單一個前踏,腳下青石板微微震顫!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挾著沉悶的破空聲,直搗楊似雯中路!拳未至,一股剛猛暴烈、彷彿能摧垮一切的拳風已然撲面而來!
炮捶拳!而且是得了金剛門剛猛精髓的炮捶!這一拳,簡潔、直接、霸道,將力量凝聚於一點,追求瞬間的極致爆發!
楊似雯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同樣右手握拳,小臂肌肉微微一繃,不閃不避,一拳對轟而出!他用的,也是炮捶拳!只不過,他的拳勢更加內斂,拳風凝而不散,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迎上了李德宗的拳頭!
“咚——!!!”
雙拳交擊,發出一聲如同重錘擂鼓般的沉雄悶響!氣浪以兩人拳頭為中心猛地炸開,捲起地面些許塵土。李德宗身軀微微一晃,腳下青石發出細微的“咔嚓”聲,竟被踩出幾道淺淺的裂痕,但他一步未退!而楊似雯身形紋絲不動,只是眼中訝色更濃——好剛猛純粹的力道!這孩子的炮捶,勁力凝實,爆發力極強,而且拳骨堅硬異常,顯然常年以特殊方法淬鍊。
一擊之後,李德宗似乎試探出了對手的力量層次(當然,他知道對方肯定未出全力),攻勢立刻展開!他雙拳連環轟出,如同疾風驟雨,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著炮捶拳獨有的炸裂勁道,籠罩楊似雯周身要害。拳勢大開大合,勇往直前,充滿了金剛門功法那種一力降十會的霸道意味。
楊似雯從容應對,同樣以炮捶拳還擊。他的拳法看似不如李德宗那般威猛無儔,卻更加圓融自如,勁力收發由心,總能以恰到好處的力道和角度,將李德宗狂暴的攻勢一一接下、化解。兩人以快打快,以剛對剛,“咚咚咚”的拳拳到肉之聲不絕於耳,彷彿兩尊鐵人在互毆,場面遠比剛才與楊高那靈巧多變的交手更加震撼人心。
然而,打著打著,李德宗拳勢陡然一變!就在一記炮捶被楊似雯格開的瞬間,他五指猛然張開,曲指成鉤,手臂筋肉賁起,帶著一道凌厲的惡風,閃電般抓向楊似雯格擋的手臂關節!指尖隱隱有暗金色流光一閃而逝,空氣彷彿都被抓出了五道淡淡的扭曲痕跡!
虎爪功!而且絕非初學,爪風凌厲,指力透骨,角度刁鑽狠辣,深得“猛虎探爪,一擊必殺”的精髓!
楊似雯這下是真的有些吃驚了。這小子,不僅炮捶拳練得剛猛無匹,居然連虎爪功也使得如此純熟?而且看其運勁發力,分明已得其中三昧,絕非胡亂模仿。他不敢怠慢,同樣化拳為爪,以虎爪對虎爪!
“嗤!嗤!嗤!”
兩人的交手風格瞬間從硬橋硬馬的對轟,轉變成了兇險詭譎的近身擒拿與反制!爪影翻飛,勁風嘶嘯。李德宗的虎爪功,帶著金剛門功法特有的沉雄力道,每一爪抓出,都彷彿有千斤之力,指尖蘊含的穿透力更是驚人,就算是一塊生鐵,恐怕也會被他抓出深深的指洞。而且他的爪法銜接流暢,與炮捶拳的轉換毫無滯澀,顯示出極高的武學素養和對身體力量的精妙控制。
更讓楊似雯暗暗點頭的是,李德宗並未一味追求“性命雙修”(即內煉性命,外修體魄)的極致,而是走的“術、性、命”同修的道路。這裡的“術”指的是攻防技巧、招式變化;“性”指心性、精神;“命”指身體、性命根基。三者並重,使得他不僅體魄強橫,招式精熟,而且心智沉穩,臨敵不亂。這讓他克服了許多橫練高手常見的“笨重”、“莽撞”的缺點,招式中竟帶著一種難得的“精細”感,於大開大合、勇往直前之中,暗藏巧勁與變化。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楊似雯越打越是心喜。這孩子的天賦之高,根基之厚,心性之穩,實屬他生平僅見(在同齡人中)。現在或許因為年紀和修為所限,實力未至巔峰,但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和正確的引導,未來積蓄足夠,必能一飛沖天,成就不可限量!只可惜,這樣的良才美質,卻是這個日漸式微的平行世界金剛門的弟子。不過轉念一想,金剛門能培養出如此弟子,也可見其傳承並未完全斷絕,或許還有重興之望?
心中思忖,手上卻絲毫不慢。兩人的虎爪功各擅勝場,一時間竟打得難解難分。楊似雯的虎爪功,穩如泰山,經驗老辣,每一爪都帶著宗師氣度,看似平平無奇,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致命的位置,封死李德宗的進攻路線,或逼迫他變招。他的爪力控制更是妙到毫巔,既能開碑裂石,也能輕柔如羽,將“剛柔並濟”四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而李德宗的虎爪功,則充滿了蓬勃的朝氣與驚人的學習能力。他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在與楊似雯的交手中瘋狂地吸收著養分。初始時,他的爪法雖然凌厲,但多少還有些金剛門剛猛路數的影子,變化略顯生硬。但隨著交手持續,他竟開始有意識地模仿、學習楊似雯爪法中的精妙之處——那虛實結合的誘敵,那勁力瞬間的吞吐轉換,那對敵人重心和節奏的微妙干擾……
楊似雯很快察覺到了這一點,心中訝異更甚。這孩子不僅天賦高,悟性更是驚人!他索性不再急於結束戰鬥,而是刻意放慢了些許節奏,調整了自己的出招,開始有針對性地“喂招”。他時而用出虎爪功中某些精妙卻不易掌握的變化,時而故意露出一些並非真正破綻的“誘餌”,想看看李德宗能領悟多少,又能吸收轉化多少。
李德宗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在最初的幾次判斷失誤、險些被制後,他迅速調整,學習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楊似雯使出的精妙爪招,他往往在第二次或第三次面對時,就能看出些門道,甚至嘗試模仿反擊;對於那些“誘餌”,他也很快學會了謹慎甄別,不再輕易冒進。他的虎爪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圓融、更加刁鑽、更加難以應付!越打,他眼中光芒越盛,不僅沒有絲毫疲憊或氣餒,反而充滿了發現新天地般的興奮與專注。
然而,隨著喂招的深入,楊似雯那雙閱歷豐富、洞察入微的眼睛,也漸漸發現了李德宗虎爪功中存在的一個頗為隱蔽,但在真正高手眼中卻可能致命的缺陷。
李德宗的右爪,無論速度、力量、變化、精準度,都堪稱一流,顯然下過苦功,也得到了極好的指點。但他的左爪,相比之下,就顯得有些“跟不上節奏”。並非力量不足或速度慢,而是在一些需要左右手精妙配合、連環出擊或者虛實互換的招式銜接上,左爪的動作總會比右爪慢上那麼一絲絲,力道運轉也偶爾會出現極其細微的凝滯,導致整套爪法的流暢度和威脅性,無形中打了個折扣。
這種不協調,非常細微,若非楊似雯這等境界又有意觀察,極難發現。但在生死相搏的頂尖對決中,這一絲不協調,就足以成為對手突破的缺口,成為敗亡的導火索。
‘教導他虎爪功的人……’楊似雯心中一動,結合李德宗金剛門的出身,以及這明顯偏向右手精通的特點,一個猜測浮現心頭,‘恐怕是一位……獨臂的前輩?所以只能重點教導他右手,左手雖有練習,卻因缺乏同步的親身示範和細緻糾正,終是留下了這難以彌補的瑕疵。’
想通此節,楊似雯對李德宗更加惋惜,也更多了一份憐才之心。如此天賦,卻因客觀條件限制而留下了隱患。
喂招已持續了一段時間,李德宗的進步雖然顯著,但那左手的細微破綻,在楊似雯有意無意的引導和逼迫下,也開始逐漸放大,成為他防守體系中的一個薄弱點。
終於,在一次李德宗試圖以左右雙爪交錯撕扯、施展一招虎爪功中頗為兇猛的“雙虎奪食”時,他右爪凌厲無匹,左爪卻因那毫厘之差的速度滯後和力道偏差,與右爪的攻擊未能形成完美的合力與封鎖。
就在這電光石火般的瞬間,楊似雯動了。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只見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側,妙到毫巔地讓過了李德宗右爪的鋒芒,同時自己右手成爪,不抓向李德宗攻勢最盛的右臂,而是閃電般探出,五指如同鐵鉤,精準無比地扣向了李德宗因左爪稍慢而露出的、右臂腋下極泉穴附近那轉瞬即逝的空門!
這一爪,時機把握得妙到顛毫,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李德宗的反應極限。他右爪在外,左爪未及回防,腋下空門大開!
“啪!”
一聲輕響。楊似雯的右手五指,已經穩穩地扣在了李德宗右臂與軀幹連線的腋窩要害之處。指尖傳來的觸感,是堅硬如鐵卻又溫熱的肌肉,以及其下澎湃跳動的心臟與氣血。只要他勁力一吐,瞬間就能廢掉李德宗這條手臂,甚至重創其心肺。
勝負已分。
李德宗身體驟然僵住,全身力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洩去。他臉上沒有楊高失敗時的那種震驚、不甘或挫敗,只有一絲淡淡的恍然,隨即化為了坦然。他緩緩收回雙臂,站直身體,對著依舊扣著自己腋窩的楊似雯,再次躬身,聲音平穩:“多謝前輩賜教指點,晚輩輸了。前輩爪功精妙,掌控入微,晚輩受益良多。”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敗得光明磊落,認輸認得乾脆利落,眼中只有對剛才戰鬥的回味與收穫的滿足,以及對楊似雯實力的由衷敬佩,沒有半分頹喪或怨懟。
這份心性,讓楊似雯更加滿意。他鬆開手,拍了拍李德宗的肩膀,力道溫和。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筋骨強健、心性沉穩的少年,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堅定。
“李德宗,”楊似雯開口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認真,“你的天賦,是我近年來所見最好的之一。根基紮實,心性沉穩,學習能力更是驚人。金剛門的紫炁玄金臂是頂尖的橫練絕學,配合你的體質,前途無量。”
他話鋒一轉,指向剛才戰鬥中的關鍵:“不過,你的虎爪功,雖已登堂入室,卻因早年教導所限,留有隱患。左右未能完全協調,這在平常切磋或對付一般對手時或許無礙,但若遇到真正洞察入微的高手,便會成為你的死穴。”
李德宗聞言,眼神微微一凝,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顯然他也隱約察覺到了自己左手的問題,只是不如楊似雯看得如此透徹。
“我觀你心性,絕非奸邪浮躁之徒。”楊似雯看著他,緩緩說道,“今日一戰,你我能以虎爪功相遇,也是緣分。我這一脈的虎爪功,雖不敢稱獨步天下,卻也自有其精妙之處,尤其注重雙手協調、剛柔互濟、心意相隨。你若有意,閒暇時可來此處,我可將其中一些關竅與彌補你左手瑕疵的法門,傳授於你。非為收徒,只當是……前輩對後進的一點提攜,不願見良材因小瑕而誤大道。”
這話說出,等於是主動提出要指點李德宗,甚至願意傳授部分核心精要。這已遠超一般切磋指點的範疇,完全是起了惜才授藝之心。
李德宗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眼前這位“前輩”,實力深不可測,其虎爪功的造詣更是他生平僅見,若能得他指點,彌補自身缺陷,甚至學到更高深的技巧,對他的武道之路將是難以估量的助益!
他沒有任何猶豫,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衫,然後對著楊似雯,無比鄭重、無比誠懇地,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跪拜大禮!
“前輩厚愛,德宗感激不盡!能得前輩指點,是德宗莫大的福分!晚輩定當勤學苦練,不負前輩今日授藝之恩!”
楊似雯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然後上前將他扶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起來吧。以後週末若有空,便隨楊高一同過來。修行之路漫長,互相砥礪,方能走得更遠。”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院內,楊錦武還在頭疼地教著那幾個娃娃,楊高已經登記完畢,正新奇地打量著一切。院門口,楊似雯看著眼前這個因機緣巧合來到此地的金剛門少年,彷彿看到了又一顆即將冉冉升起的武道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