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後方,相對僻靜的員工通道附近,空氣中還瀰漫著爆炸殘留的硝煙味和隱約的血腥氣。一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保鏢,正低頭快步走向市長保鏢團隊的集合點。他步伐穩健,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靈動。
這正是金牧師。他的本體,那個能夠脫離寄生體、進行“換頭”寄生的特殊寄生獸,在製造了入口處的爆炸混亂後,迅速尋找到了新的宿主——這個剛剛上完廁所、毫無防備的倒黴保鏢。黑光一閃,手起刀落(或者說觸手起,觸手落),原主的頭顱滾落,金牧師的本體如同扭曲的肉色章魚,瞬間鑽入那無頭的脖頸,肌肉纖維和神經束瘋狂蠕動、連線,短短几秒內,便完成了對這具強壯身體的奪舍和掌控。
他心中充滿了計劃被打亂的怒火。原本精心策劃,打算利用手下那些低階寄生獸吸引火力,甚至故意讓姜刑警“立功”,藉此打入灰色部隊核心,為他最終奪舍市長鋪平道路。然而,一切都被那些姓楊的傢伙毀了!J2集團那邊,他耗費心血聚集的數百寄生獸大軍,竟然被一個人,僅僅一個人,就幾乎屠戮殆盡!那可是百新國超過六成的寄生獸力量啊!想到這裡,他寄生的心臟都因憤怒而抽搐,他還不知道,那個毀滅他軍隊的煞星,此刻正與他近在咫尺。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試圖融入正在緊張戒備的保鏢隊伍。只要回到隊伍裡,憑藉這身皮囊和混亂的局勢,他依然有機會接近目標。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隊伍警戒範圍的那一刻——
一陣沒由來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陰冷寒意,如同毒蛇般爬上他的脊背。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現的,一個高大、沉默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楊似雯。他依舊維持著“木文”那平凡無奇的面容,但那雙眼睛,此刻卻如同萬年寒冰,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針對非人存在的冰冷殺意。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如同實質的沼澤,讓金牧師奪舍的這具身體瞬間僵硬,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危險!極度危險!比面對任何槍林彈雨都要恐怖!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金牧師(保鏢)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計劃!他猛地轉身,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朝著與保鏢隊伍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甚麼市長,甚麼計劃,在眼前這個恐怖存在面前,都是狗屁!
“想跑?”楊似雯眼神一冷,正要邁步追擊。
“木文!”身後傳來崔宥真略帶急促和擔憂的喊聲,“別追!小心調虎離山!”
楊似雯腳步一頓。崔宥真的提醒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他冷靜下來。沒錯,寄生獸詭計多端,這很可能是個誘餌,目的是引開他這個最強的護衛,從而對真正的目標下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追擊的衝動,身影一閃,重新回到了崔宥真和張世俊議員附近,如同最忠誠的門神,冷冽的目光掃視四周,不再給任何潛在威脅可乘之機。
金牧師感受到身後那令人窒息的壓力沒有追來,心中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以為憑藉自己果斷的捨棄和速度能夠逃脫。
可就在他衝過一個拐角,以為進入相對安全區域時——
“噗嗤!”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夜梟,從上方通風管道悄無聲息地落下!寒光一閃,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已經精準地刺穿了跟在他身後、另一個被他精神暗示操控、正準備製造混亂的低階寄生獸的核心!
楊錦佐輕巧地落地,隨手將那隻還在抽搐的寄生獸屍體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一邊,然後抬起那雙帶著玩味和殺意的眼睛,看向僵在原地的金牧師(保鏢)。
“跑得挺快啊,蟲子。”楊錦佐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可惜,此路不通。”
金牧師心中大駭!又是一個強者!而且氣息詭秘,行動如風,一看就是擅長暗殺和追蹤的好手!他毫不猶豫,再次故技重施!只見他操控的保鏢身體猛地一揮手臂,將旁邊一個嚇傻了的觀眾喉嚨割斷,同時,他那扭曲的本體從頭顱裂口處閃電般彈出,就要朝著那具新鮮的身體躍去!
只要完成換頭,就能再次金蟬脫殼!
然而,就在他的本體脫離保鏢頭顱,尚在半空的瞬間——
“咔嚓——轟!”
一道熾白刺眼的雷霆,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場館頂部臨時架設的遮陽棚,如同天神震怒,精準無比地劈落在他與那具新鮮屍體之間的空地上!狂暴的雷蛇在地上游走,炸出一個焦黑的淺坑,灼熱的氣浪和四濺的電火花,逼得金牧師的本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狼狽不堪地縮回了即將倒地的保鏢頭顱內!
通道另一端,楊錦文緩緩放下閃爍著殘餘電光的手指,面色平靜地與臉色蒼白的崔組長並肩走出。他剛才那一記天雷,時機、位置都拿捏得妙到毫巔,既阻止了金牧師的逃遁,又沒有傷及無辜(那個觀眾已經死了)。
“在雷法面前玩金蟬脫殼?”楊錦文語氣淡漠,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是不是對我們楊家的手段,有甚麼誤解?”
前有狼(楊錦佐),後有虎(楊錦文),天雷封路!金牧師操控的保鏢身體僵在原地,複眼(如果他此刻能顯形的話)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源自本能的恐懼!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幾乎無懈可擊的包圍網!
不!還有機會!他猛地扭頭,看向唯一一個看似沒有強者阻攔的方向——那是一條通往場館外部垃圾處理區的狹窄通道!
賭一把!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操控保鏢身體朝著那條通道亡命衝去!只要衝出去,進入複雜的地下管網或者混入驚慌失措的人群,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當他帶著滿身狼狽和絕望,衝進那條昏暗的通道時,看到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徹底陷入了絕望!
通道並不長,盡頭隱約透出外面的燈光。但在通道中央,或站或坐,或倚牆抱臂,或擦拭兵器,堵著十幾個人。
這些人穿著花花綠綠的嘻哈服裝,戴著棒球帽和大金鍊子,打扮得如同街頭混混。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比之前遇到的那三個姓楊的,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血腥!
那是一種歷經無數殺戮,從屍山血海中蹚出來,早已將戰鬥和死亡融入骨髓的煞氣!他們看似隨意地站在那裡,卻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肉長城,堵死了所有生路!
金牧師的本能在瘋狂尖叫!回去!回去跟那三個姓楊的拼命!哪怕被雷劈死,被暗殺死,也好過面對這群老東西!那三個年輕人雖然強,但身上的煞氣遠沒有這群老傢伙凝練和厚重!這群人,才是真正的殺神!是從煉獄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他想轉身,但身後是楊錦文引而不發的雷霆和楊錦佐如同毒蛇般的注視。
他想前進,但通道里那十幾個老傢伙,已經齊齊抬起了頭,一雙雙或渾濁或精光四射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鎖定了他。
“嘖,等了半天,就來了這麼個玩意兒?”一個拿著手機似乎在刷女團影片的老頭,不耐煩地抬了抬眼皮。
“聊勝於無,活動活動筋骨也好。”另一個正在用匕首修剪指甲的老者慢悠悠地說道。
“別廢話了,趕緊處理掉,演唱會好像要提前結束了,說不定還能去要個簽名合個影。”一個身材魁梧、穿著巨大嘻哈T恤的老者拍了拍肚子。
金牧師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意義不明的嘶鳴,操控保鏢身體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甚至沒能靠近那堵“血肉長城”十米之內。
左側,一股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極致寒意驟然降臨!玄陰寶典的凍氣無聲無息地蔓延,他操控的保鏢身體從左腳開始,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晶,並且迅速向上蔓延,肌肉、骨骼、神經在絕對零度下寸寸凍結、碎裂!
右側,一股至陽至剛、彷彿能融化鋼鐵的熾熱洪流席捲而來!極陽訣的真火如同怒龍,將他身體的右半部分瞬間點燃!不是普通的燃燒,而是從細胞層面開始的湮滅!血肉在高溫下直接汽化,骨骼碳化變黑,散發出焦糊的惡臭!
冰與火,陰與陽,兩種截然相反卻又都霸道無匹的力量,同時作用在一具身體上!
“咔嚓……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凍結碎裂聲和血肉汽化的異響,金牧師奪舍的保鏢身體,在短短兩三秒內,左半邊化作一地閃爍著寒光的冰晶碎渣,右半邊則變成了一堆人形的、冒著青煙的黑灰!
他那試圖逃竄的本體,甚至沒來得及完全脫離,就在這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洗禮下,連同宿主一起,徹底湮滅,連一點殘渣都沒能剩下。
一位野心勃勃、能力特殊、策劃了多次陰謀的寄生獸首腦,就以這種極其憋屈而又悽慘的方式,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能同時享受到老君觀玄陰寶典和極陽訣兩大鎮派絕學的“伺候”,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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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被以碾壓式的姿態解決後,混亂的演唱會也草草收場。
而楊錦天的那十幾位師叔伯,則成了今晚毫無疑問的最大贏家。
憑藉“英勇救人”的光輝形象(至少媒體和女團經紀公司是這麼宣傳的),他們不僅順利地與受驚的“大腿時代”全體成員合了影,還每人都拿到了一份帶有親筆簽名的專輯和海報。看著這群平均年齡超過七十的老傢伙,一個個抱著簽名海報,笑得見牙不見眼,互相炫耀,那模樣簡直比得了甚麼天材地寶還要開心。
“嘿嘿,值了值了!這趟沒白來!”
“老王,你看我這張,簽名旁邊還畫了個愛心!”
“切,我的還有唇印呢!”
楊錦天看著這群為老不尊的師叔們,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至少,今晚的結局,還算不錯。
然而,無論是他,還是在場其他人,都隱隱感覺到,寄生獸事件的暫時平息,或許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金牧師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組織?那些逃竄的寄生獸會蟄伏還是報復?百新國這潭水,已經被徹底攪渾,更大的風波,正在看不見的深處,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