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滸山的夜色被火光與廝殺聲撕裂,但在後山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田晉中的居所,卻彷彿與世隔絕般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房間內,油燈如豆。田晉中坐在輪椅上,面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而在他面前,穿著龍滸山低階道童服飾的龔慶,臉上那副慣有的謙卑恭敬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達成目標的狂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剛剛出手打暈了平日裡與他一同伺候田老的另外兩名道童。
“田老,得罪了。”龔慶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三年……我潛伏三年,就是為了今天。您守護的那個關於甲申之亂的秘密,就由我來接手吧!”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縈繞著陰冷的炁息,朝著田晉中的額頭探去,試圖以特殊手段攫取其記憶。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田晉中面板的剎那——
“唉……”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嘆息,從房間最陰暗的角落傳來。
龔慶渾身汗毛倒豎,動作瞬間僵住!他猛地扭頭,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裡,如同水墨渲染般,悄然浮現出兩道高大的身影。
一人,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蘊藏著雷霆萬鈞,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天地中心、萬物皆要俯首的恐怖壓迫感——正是來自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師,張靜清!
另一人,身材挺拔,面容年輕,雖經簡單易容,但那懶散中透著絕對自信的氣質,以及周身那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測的炁息,不是年輕的張之維又是誰?
田晉中看著如遭雷擊的龔慶,臉上露出了看蠢貨一樣的表情,搖了搖頭。
老老天師張靜清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道童,最後落在龔慶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對著身邊的年輕張之維淡淡道:“家裡養了鬼,偷吃了三年貢品,你這當家的,竟然毫無察覺?”
年輕的張之維無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辯解道:“師父,這真不怪我啊!我跟他又不熟,也不是一個路子的……” 他話沒說完,老老天師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來,他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縮了縮脖子。
老老天師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的龔慶,語氣聽不出喜怒:“小小年紀,如此心機,隱忍三年,只為一朝。佩服。”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冰,“我聽晉中說,你這三年來,端茶送水,伺候起居,可謂‘無微不至’。這點年紀,這般長的謀劃,老夫也是……佩服!不愧是全性的——攪屎棍!”
“攪屎棍”三個字一出,一旁的年輕張之維下意識介面:“喂,師父,你說他是攪屎棍,那我們不就成了……” 他話到嘴邊,猛然意識到不妥,硬生生剎住。
可惜已經晚了。
老老天師頭也沒回,反手就是一記看似隨意、卻蘊含著崩山裂石之力的“黑虎掏心”,直接印在了年輕張之維的胸口!
“砰!”
年輕的張之維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直接撞破了房間的木門,摔在了外面的院子裡,濺起一片塵土。
龔慶看得眼皮狂跳,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如同洪荒巨獸般恐怖的氣機已經死死鎖定了自己,只要自己稍有異動,下一秒絕對會屍骨無存!
就在這時,門外腳步聲響起。
只見一個扎著道士髮髻、身穿三一門白色道袍、面容帶著幾分彆扭和傲氣的老者,拎著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懦弱的少年,邁步走了進來。正是來自主世界的李慕玄,而他手裡提著的,正是龔慶此次行動的同伴,呂良!
“小子,你是想找你這個同伴吧?”老年李慕玄將如同死狗般的呂良隨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老夫剛才溜達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這鬼鬼祟祟的小子在附近轉悠,就順手抓來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高大、氣質沉凝中帶著一絲釋然與飛揚的中年男子——楊似雯!他趁著週末有空,過來平行世界看看熱鬧,沒想到剛來就被師父抓了壯丁。
此時,房間內(包括剛從院子裡若無其事拍拍土走進來的年輕張之維)的情況變得極其微妙且……恐怖。
老老天師張靜清(絕頂),老年的張之維(絕頂),楊似雯(絕頂),李慕玄(半步絕頂),年輕張之維(半步絕頂),以及輪椅上的田晉中。
五大高手,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將龔慶和癱軟在地的呂良圍在了中間。
老年李慕玄打量著面如死灰的龔慶,咂了咂嘴:“嘖嘖,沒想到啊,全性裡面,還有你這樣能隱忍、有心計的傢伙。佩服。”
龔慶看著這堪稱豪華到離譜的“圍觀陣容”,已知事不可為。但他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詭異的冷笑,強撐著說道:“你們以為……贏定了嗎?猜猜看,我真的……只會一個人來嗎?”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院落外,三道強大的、毫不掩飾的炁息由遠及近,瞬間降臨!
一個金髮碧眼、氣息如同叢林獵豹般危險的外國人——巴倫,掌握六庫仙賊的僱傭兵。
一個穿著老舊戲服、臉上畫著油彩、眼神渾濁卻透著精光的老者——全性元老,夏柳青。
一個身材精悍、寸頭、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子——“兩豪傑”之一的丁嶋安!
這三人,堪稱全性此次攻山的最強戰力組合!
然而,當全性元老夏柳青的目光落在房間內的老年李慕玄身上時,他臉上的油彩都彷彿驚得掉色了!他瞪大了眼睛,如同見了鬼一般,指著李慕玄,聲音尖厲變形:
“你……你是李慕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是三一門的人?!你……你明明是王耀祖的徒弟!是‘惡童’李慕玄啊!”
老年李慕玄聞言,臉上露出了極其不爽的表情,掏了掏耳朵,用帶著點痞氣的語氣說道:“Sorry啊,老傢伙。在我那個世界,當年我確實想拜師王耀祖那老小子出去耍耍,結果還沒出門,就被我師父(楊前方)逮回去暴打了一頓,關了好幾年禁閉。所以,老子是根正苗紅的三一門傳人!懂?” 他說完,還特意指了指門外,示意此界非彼界。
夏柳青被這顛覆認知的資訊衝擊得頭暈目眩。
而戰鬥,就在這錯愕間爆發了!
夏柳青不愧是全性元老,反應極快!他知道今日已無法善了,怒吼一聲,直接動用壓箱底的絕技——“神格面具”!
他臉上的油彩瞬間活了過來,周身炁息暴漲,首先演化的是三頭六臂、腳踏風火輪的哪吒形象!火焰翻騰,氣勢洶洶!
然而,老年李慕玄只是冷哼一聲,逆生三重瞬間催動!周身瑩白如玉,彷彿化歸先天一炁!他根本不理會那花裡胡哨的火焰,身形如電,直接穿透火幕,一記蘊含著逆生化解之力的掌刀,精準地劈散了“哪吒”虛影!
夏柳青悶哼一聲,急忙變招,臉上油彩再變,化作黑臉虯髯的尉遲恭!雙鞭虛影帶著千軍萬馬般的煞氣砸下!
李慕玄依舊不閃不避,逆生之炁流轉,雙掌如同穿花蝴蝶,或引或帶,或化或解,將那剛猛無儔的雙鞭煞氣盡數消弭於無形!隨即一步踏前,五指如鉤,快如閃電般扣住了夏柳青的脖頸!
“呃……”夏柳青所有的變化瞬間潰散,被硬生生從“神格”狀態中打回原形,老臉憋得通紅,眼中充滿了驚駭。
李慕玄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提到面前,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道:“麻煩你,如果見到這個世界的‘李慕玄’……替我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帶句話: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說完,如同扔垃圾般將夏柳青摜在地上,這位全性元老掙扎了兩下,竟一時無法爬起。
另一邊,巴倫對上了楊似雯。
巴倫身形如鬼魅,六庫仙賊帶來的極致身體素質讓他動作快如閃電,攻擊角度刁鑽狠辣,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原始殺戮氣息。
然而,他的對手是楊似雯!一個從天才巔峰跌落谷底,在愧疚與沉淪中掙扎十七年,最終破而後立、掙脫心魔,踏足偽絕頂之境(經過死鬥與心境突破,如今實力已穩固在絕頂層次)的猛人!
面對巴倫那足以撕碎鋼鐵的利爪和詭異的身法,楊似雯眼神沉靜如水。他甚至沒有動用逆生三重,僅僅是施展出最為純熟、歷經千錘百煉的——虎爪功!
他的動作看似不如巴倫迅捷,卻帶著一種洞察先機的預判與絕對的力量掌控!
“唰!”
巴倫一爪掏向楊似雯心窩,楊似雯不退反進,左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其手腕,右手虎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後發先至,直取巴倫咽喉!
巴倫大驚,急忙後仰,同時另一隻手格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巴倫格擋的手臂竟被楊似雯一爪生生抓斷!劇烈的疼痛讓巴倫動作一滯,楊似雯得勢不饒人,一腳如同出膛炮彈,狠狠踹在巴倫腹部!
“噗——!”
巴倫如同被高速列車撞中,整個人弓成蝦米,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塌了一段院牆,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乾脆,利落,狠辣!展現出的,是遠超普通絕頂的實戰碾壓力!楊似雯,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猛虎”,在經歷地獄般的磨礪後,其獠牙與利爪,變得更加恐怖!
而最後一邊,丁嶋安對上了年輕的張之維。
丁嶋安號稱“兩豪傑”之一,一生追求武道極致,挑戰各方高手,實力毋庸置疑是絕頂之下最頂尖的那一撮。他面對年輕的張之維,不敢有絲毫大意,將自身狀態提升至巔峰,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的殺招!
然而,年輕的張之維只是懶洋洋地站在那裡,看著丁嶋安氣勢洶洶地衝來,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沒有金光咒,沒有雷法。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巴掌,如同驅趕蒼蠅般,對著丁嶋安拍了過去。
可就是這麼看似隨意的一巴掌,在丁嶋安的感知中,卻彷彿封鎖了天地四方,蘊含著他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天地至理!他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後招,在這一巴掌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院落。
丁嶋安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陀螺般在原地轉了三個圈,然後眼冒金星地癱軟在地,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徹底失去了意識。
年輕的張之維拍了拍手,嘀咕道:“除了那幾個怪物,打你們……真是一點挑戰都沒有。”
老老天師張靜清自始至終,目光都未曾離開過面如死灰、徹底絕望的龔慶。
他看著門外瞬間被解決的三大“強援”,又看了看屋內這幾位來自平行世界的“煞星”,最終將目光落回龔慶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看樣子,你帶的人,實力……也就那樣了。”
龔慶徹底癱軟在地,萬念俱灰。他算盡了一切,甚至算到了龍滸山可能的隱藏力量,卻唯獨沒有算到,會有一群來自另一個世界、實力強得完全不講道理的“楊家”及相關人士,去而復返,並且精準地出現在了他計劃最核心的環節。
輸了啊……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謀劃,在這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龍滸山的後山小院,重歸寂靜。不過另外一邊鬧出了一件恐怖的事情,那天經歷了這事情的人都諱莫如深,老天師也總算明白了楊家人除了有神的一面之外還有魔的一面,這一面讓他真正見識到了甚麼叫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