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龍滸山,火光與炁芒交織,混亂仍在持續,但隨著某些人的“回歸”,戰場的天平正在悄然傾斜。
苑陶眼見自己賴以成名的九龍子“睚眥”被楊程月如同捏核桃般徒手捏住,嚇得魂飛魄散。他知道,硬拼絕對是死路一條!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跑!
“憨蛋兒!快!穿‘神行百變’!”苑陶一邊嘶吼,一邊和傻徒弟憨蛋手忙腳亂地從隨身攜帶的布囊裡掏出一雙……毛茸茸、看起來甚至有點可愛的卡通拖鞋?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將這雙與其畫風嚴重不符的拖鞋套在腳上。
下一刻,拖鞋上銘刻的細微符文亮起,兩人腳底彷彿安裝了火箭推進器,帶著一股滑稽又狼狽的勢頭,猛地竄了出去,速度激增,眼看就要化作兩道黑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不到十米距離——
“砰!!!!”
一聲劇烈的爆炸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腳下響起!火光與煙塵瞬間吞沒了兩人的身影,狂暴的衝擊波將周圍的草木都掀飛起來!隱約還能聽到苑陶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和憨蛋兒茫然的“啊?”。
爆炸過後,只見苑陶和憨蛋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彈,衣衫襤褸,渾身焦黑地飛向了遠方的黑暗,不知落點。而那雙毛茸茸的“神行百變”拖鞋,則因為爆炸的衝擊從他們腳上脫落,掉在了地上。
一道青綠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旁邊的樹叢裡鑽了出來,正是楊錦天。他得意洋洋地撿起那雙還在冒著青煙的拖鞋,仔細端詳了一下上面的符文和構造,嘖嘖稱奇。
“嘿嘿,陷阱是我埋的,起爆符加上佐哥提供的‘隱線’觸發,簡單粗暴!”他對著緩緩走來的楊錦佐炫耀道,“沒想到這麼簡單的陷阱,還真能把這兩條大魚給炸飛了,賺大了!”
楊錦佐看著那雙造型奇葩的拖鞋,皺了皺眉,對楊錦天道:“研究可以,但仿製的時候,設計得酷一點,千萬別弄成這種毛茸茸的變態款。”
楊錦天一臉嚴肅地點頭,彷彿在扞衛自己的審美尊嚴:“佐哥你放心!我也是要臉的人!要是被人知道我造出這種娘們唧唧的法器,我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保證給你弄個狂拽酷炫吊炸天的版本!”
一旁這個世界的陸瑾,看著這對配合默契、手段陰損還振振有詞的堂兄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把吐槽的話嚥了回去。但他目光敏銳地注意到了空氣中那些幾近透明、在月光和遠處火光映照下偶爾反射出極細微光芒的絲線——唐門絕技,隱線!
陸瑾心中巨震!‘這楊錦佐……怎麼會唐門的不傳之秘隱線?而且看這佈置的手法,絕非普通弟子能夠掌握,必然是核心真傳才有可能接觸到的精妙技巧!他到底和唐門是甚麼關係?’
就在楊錦天等人收拾完戰場,隨著陸瑾趕往他處支援後不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暗處摸了出來,正是唐門的唐文龍。他前陣子慘敗於楊錦佐之手,心中憋著一股火氣和疑惑,晚上聽到動靜便悄悄跟了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檢查著現場,很快便發現了那些尚未被完全拆除、依舊纏繞在樹幹和草叢間的近乎無形的絲線。當他看清那些絲線的排布方式、節點打結的手法,以及其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精妙偽裝時,唐文龍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
“這……這是……失傳的‘蛛網百結’手法?!”唐文龍的聲音都在顫抖,“綿山之戰和透天窟窿之戰後,人才凋零,門內精通隱線的黑白蜘蛛兩位前輩雙雙戰死,這門絕技的許多高深運用早已失傳……這楊錦佐……他怎麼會?!而且用得如此純熟精妙?!”
楊錦佐這隨手佈下陷阱所展露的一手隱線技巧,已然在唐文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讓他對那個冷峻青年的身份和來歷,產生了無盡的猜測與忌憚。
另一邊,被炸飛的苑陶和憨蛋兒也算是命大。楊錦天埋設的起爆符威力控制得恰到好處,主要目的是炸飛他們搶奪法器,並未打算取人性命。兩人在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拋物線後,重重摔落在遠處的山林裡,雖然被炸得七葷八素,渾身劇痛,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恢復神智後,苑陶想起那雙被搶走的“神行百變”拖鞋,心疼得直滴血,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恐懼。他不敢停留,拉起還在暈頭轉向的憨蛋兒,辨認了一下方向,連滾帶爬地朝著“四張狂”可能所在的區域逃去,只想儘快與組織匯合,尋求庇護。
而在龍滸山其他區域的戰場上,楊家的另外幾位年輕人,也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清理著肆虐的全性妖人。
楊錦心依舊穿著那身醒目的紅色運動服,行走在混亂的人群中,如同在自家後院散步。面對蜂擁而至的全性高手,他甚至連眼都沒有抬一下。雙手隨意地划著圓弧,無當派的太極功在他手中施展得出神入化。
七八名手持利刃、炁息兇悍的全性好手同時向他撲來,刀光劍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楊錦心只是腳下微微一動,身形如風中荷葉般搖曳,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在那密集的攻擊中輕輕拂過。
下一刻,那七八名全性好手彷彿喝醉了酒一般,攻擊全都莫名其妙地落在了空處,或者更離譜的,砍向了身邊的“隊友”!他們只覺得一股股柔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在牽引、偏轉他們的攻擊和身體,讓他們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憋屈得想要吐血。
不過幾個呼吸間,這七八人便已人仰馬翻,互相誤傷,倒地不起。楊錦心甚至沒有主動出一招,便已輕鬆解決戰鬥,那份淡定與從容,令人心折。
相比之下,楊錦悅和楊錦軒兩兄弟的打法就“暴躁”得多。
這兩兄弟在羅天大醮上可謂是憋了一肚子火。楊錦悅八強賽遇王也,被風后奇門剋制得沒脾氣;楊錦軒更是倒黴,碰上了實力遠超自己的小師叔張靈玉,還被對方的陰五雷(水髒雷)噁心得夠嗆。此刻,他們將所有的鬱悶和怒火,都傾瀉在了這群撞上槍口的全性妖人身上!
楊錦悅周身白色的陽五雷(絳宮雷)閃耀,如同雷神降世!他不再像比賽中那樣追求技巧和控制,而是將陽雷的剛猛霸道發揮到了極致!雙掌推出,便是兩道粗大的白色電蛇,咆哮著衝入敵群!所過之處,全性妖人如同被高壓電擊中,渾身抽搐,焦黑冒煙,瞬間失去戰鬥力,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
楊錦軒則更加詭異狠辣。他施展的是黑色的陰五雷(水髒雷),那汙濁粘稠的黑色雷炁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瘋狂侵蝕對手的炁力和精神。他專門找那些看起來炁息深厚的全性頭目下手,陰雷纏身,不過片刻,便能將對方苦修多年的功力吸乾榨盡,只留下一具癱軟如泥、眼神空洞的軀殼。這種殺人不見血,卻比殺人更令人恐懼的手段,讓許多全性妖人見到他就像見了鬼一樣,紛紛避讓。
兄弟二人,一陽一陰,一剛一柔,在戰場上掀起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死亡風暴,所向披靡,殺得全性眾人膽寒。
與此同時,在靠近天師府主殿的一處廣場上,老天師張之維剛剛以雷霆手段將幾名負隅頑抗的全性骨幹打得筋斷骨折。他打得正酣暢淋漓,忍不住對著倒地不起的對手罵道:“你們這群攪屎棍!好好的人不當,非要來我龍滸山搗亂!”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觀戰的、穿著哪都通制服的年輕員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老天師……您罵他們是攪屎棍……那咱們不成……那啥了?”
老天師:“……”
他老臉一紅,瞬間意識到自己比喻不當,有辱斯文。為了掩飾尷尬,他立刻轉移話題,對著地上那名還沒昏過去的全性骨幹又補上了一腳,義正詞嚴地喝道:“該死的全性!竟敢把我們比喻成骯髒之物!該打!”
打得那名全性骨幹直接翻了白眼,徹底昏死過去。
就在老天師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淡淡響起:“張道友,既然已是敵人,何必再多費唇舌?直接送他上路,豈不是更清淨?”
老天師心中一驚,霍然轉身!只見一位看上去約莫五六十歲、鬚髮白中帶灰、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他身後數步之外。此人氣質極其獨特,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夜色、山風、乃至整片天地都融為了一體,若非他主動開口,老天師甚至未能第一時間察覺他的存在!
高手!絕頂高手!
老天師瞬間汗毛倒豎,體內炁息瘋狂運轉,金光咒蓄勢待發,如臨大敵!
那中年道人卻微微一笑,拱手一禮,語氣平和:“貧道楊前方,來自另一方天地,現任三一門門主。不請自來,叨擾之處,還望張道友海涵。”
楊前方?!三一門門主!
老天師瞬間想起了楊錦鯉之前的介紹——那位可能才是真正的天下最強!
他不敢怠慢,連忙收斂氣息,鄭重地抱拳還禮:“原來是楊門主駕臨,貧道張之維,有失遠迎!”心中卻是翻江倒海,這位竟然也來了?!
兩人剛剛寒暄兩句,正準備一同前往他處檢視情況,就見一個鼻青臉腫、道袍破爛的身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如同扔沙包般將幾個全性妖人打得滿天飛,最後耀武揚威地走到了老天師面前。
正是他的九弟子,榮山。
榮山指著自己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委屈巴巴地對老天師說道:“師父!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老天師一看榮山這慘狀,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就是田晉中出事了!他急忙抓住榮山的肩膀,緊張地問道:“榮山!你怎麼傷成這樣?是不是你晉中師叔那邊……”
榮山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帶著哭腔打斷道:“師父!別提了!剛才有個從來沒見過的老傢伙,帶著這次比賽得了第三名的那個張四維,跑到晉中師叔的房間,跟我說這裡由他們守著就行了,讓我該幹嘛幹嘛去!我當然不幹了!晉中師叔行動不便,豈能交給來歷不明的人?我就說了那老傢伙幾句……”
老天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你說甚麼了?”
榮山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我就說:‘老東西!這裡是我龍滸山!你算是老幾?叫我走我就走?!’ 然後……然後那老傢伙就……就很不講道理地把我打成這樣了!”
老天師聽完,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僵立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都在微微顫抖。
老東西……龍滸山……你算是老幾……
這幾個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迴盪。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平行世界的師父(老老天師張靜清)那張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
老天師緩緩地、用一種近乎憐憫和絕望的眼神看著榮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而沉重:
“榮山啊……”
“以後……出去別說是我張之維的徒弟。”
“我……我也做不了你的師父了。”
“我這輩子……活了一百多年……都沒見過像你這麼勇的人……”
說完,老天師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背影蕭索地轉過身,不再看一臉懵逼、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闖了多大禍的榮山。他的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黑暗。
‘完了……全完了……’老天師在心中哀嚎,‘師父他老人家現在肯定氣瘋了吧?待會兒見到我,第一招會是甚麼?黑虎掏心?還是飛龍在天?’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即將到來的、比豬頭還要悽慘萬倍的未來。龍滸山的夜色,對於這位絕頂高手而言,從未像此刻這般黑暗與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