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龍滸山腳下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散場的人流映照得影影綽綽。經歷了整整一天激烈角逐的賽場,此刻終於漸漸歸於平靜,但某些角落,暗流卻愈發洶湧。
楊錦天依舊處於一種亢奮狀態,圍在爺爺楊程風身邊,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今天如何用絕戶龍爪手教訓王並,又如何破解拘靈遣將救下柳坤生。
“爺爺您沒看見,那傢伙當時的臉都綠了!嗷那一嗓子,全場男人都夾緊腿了!哈哈哈!”
看著孫子那副少年得志、神采飛揚的模樣,楊程風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感慨。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楊錦天尚且不算特別寬闊,卻已能扛起風雨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溫和與肯定:“好孩子!打得好!”
他想起自己二十歲的年紀,那是1946年,山河破碎,百廢待興,他和弟弟楊程月還在深山老林裡,跟那些趁亂崛起的對頭們玩著“躲貓貓”,時刻遊走在生死邊緣,從獵物一步步掙扎成了獵人。那時的他們,何曾有過這般肆意張揚、快意恩仇的底氣?看到孫輩們能在相對和平的環境下,憑藉自身實力堂堂正正地揚眉吐氣,老爺子心中滿是欣慰。楊錦天感受到爺爺掌心的溫度和話語中的讚許,嘴角翹得更高了,那股少年意氣,彷彿要衝破夜幕。
另一邊,楊程月站在大哥身旁,看著興高采烈的楊錦天,又想到自己那兩個止步十六強的孫子,心裡不免有些許鬱悶。不過,看到本門天驕楊錦笙強勢闖入八強,一手金剛體硬撼陽五雷,打得對手毫無脾氣,徹底扭轉了外界對金剛門“孱弱”的印象,他胸中的不快又消散了大半,只覺得與有榮焉。“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錦笙這孩子,算是給我們金剛門掙足臉面了!”
然而,這份其樂融融的氛圍並未持續太久。
幾道不善的身影,藉著夜色和散場人流的掩護,悄然逼近了他們所在的位置。為首的是王家家主王藹,以及站在身旁位置眼神陰鷙的呂家家主呂慈。他們身後,跟著三個氣息沉凝、目露精光的壯漢,一看便是久經戰陣的好手。
楊程風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即便換了一個世界,有些東西還是沒變。那三個傢伙,他認得,是王家圈養的打手,或者說……惡犬!在主世界,他們就沒少給王家幹些見不得光的髒活。實力嘛……楊程風感知了一下,大概四萬四左右的戰鬥力,在這個世界或許能橫行一方,但在真正的高手眼裡,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如此囂張。
至於呂慈……楊程風更是心中冷笑。別說他當年半步絕頂的時期,就算是現在因為衝擊絕頂失敗修為受損,實力有所跌落,收拾一個呂慈也是綽綽有餘!真當他楊程風是泥捏的不成?
就在這時,楊程月卻往前一步,擋在了楊錦天和楊程風身前。他扭了扭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臉上那因孫子失利而殘留的些許鬱悶,此刻已化為一種冰冷的怒意。
“大哥,錦天,這事讓我來。”楊程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
楊程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十分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便。不用給我留面子。” 他樂得清閒。畢竟,在主世界,王藹這老傢伙曾是他的前任親家(雖然後來鬧得很不愉快),由他親自出手教訓平行世界的王藹,傳出去總歸不太好聽,哪怕理由充分。但弟弟出手,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楊程月不再多言,開始不緊不慢地活動手腳。他先是解開了襯衫手肘處的精緻釦子,然後一絲不苟地將兩隻衣袖緩緩捲起,露出那雙肌肉線條流暢、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小臂。月光灑落,照在他那張與平行世界“二館長”一般無二,卻更顯剛毅威嚴的臉上。
那三個王家高手看著楊程月這副“慢悠悠”準備動手的架勢,又看了看他那張“熟悉”的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聲,腰都笑得直不起來了。
“哈哈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楊程月’啊!”
“怎麼?在百新國那個垃圾地方混不下去了,跑這邊來充大頭蒜?”
“就你這細狗模樣,還想學人強出頭?別笑掉老子大牙了!你那點三腳貓功夫,誰不知道啊!”
他們顯然將楊程月誤認成了平行世界那個實力低微、名聲不佳的“二館長”楊程月。畢竟,“二館長”戰鬥力只有三萬二、且是個好色貪杯的廢物,在異人界底層圈子裡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秘密”,王家的人自然也有所耳聞。
聽著這些汙言穢語和刺耳的嘲笑,楊程月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月老爺已經很久沒人敢這麼小看他了。上次這麼不知死活輕視他的人,他孫子現在估計都快上幼兒園了吧!
“笑夠了?”楊程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笑夠了,就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話音未落,他腳下地面微微一震,整個人已如同出膛的炮彈,瞬間消失在原地!
首當其衝的是那個嘲諷得最大聲的體術高手!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惡風撲面,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一隻筋骨虯結、泛著淡淡古銅色光澤的拳頭,已然如同重錘般轟在了他的胸膛上!
八極拳——崩山靠!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噗——”那體術高手鮮血狂噴,壯碩的身軀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中,向後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景觀樹,才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直接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直到同伴吐血倒飛,另外兩個王家高手才反應過來,臉上的嘲笑瞬間化為驚駭!
“不好!他不是楊程月!” 那個火系異能者尖叫一聲,雙手猛地推出,一股熾熱的烈焰如同怒龍般咆哮著衝向楊程月!
然而,楊程月不閃不避,面對洶湧而來的火焰,他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記炮捶手直搗而出!拳鋒所向,那狂暴的火焰竟被一股更加霸道、凝練的拳勁硬生生從中劈開,向兩側潰散!灼熱的氣浪吹拂著他捲起的衣袖,卻連他一根汗毛都沒燒焦!
“怎麼可能?!” 火系異能者目瞪口呆。
而那個擅長遠端攻擊的高手,早已迅速後撤,手中凝聚出一枚閃爍著危險光芒的能量球,眼看就要射出!
楊程月看都沒看他,左腳踏前半步,腰身一擰,右拳隔空轟出!依舊是炮捶手,但這一次,拳勁離體,化作一道凝練無比、肉眼可見的淡金色衝擊波,後發先至,精準地轟在了那枚尚未完全成型的能量球上!
“轟!”
能量球凌空爆炸,狂暴的能量反噬回去,將那遠端高手炸得衣衫襤褸,渾身焦黑,慘叫著倒地抽搐。
電光火石之間,三名戰鬥力四萬四的王家高手,全軍覆沒!連楊程月的衣角都沒碰到!
直到這時,那個最初被擊飛的體術高手,才勉強從劇痛中清醒一絲,他看著月光下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感受著對方那遠超“二館長”的恐怖實力和迥然不同的剛猛氣質,終於明白了過來,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悔恨:“他……他不是楊程月……他是……金剛門的……頂級……高手……” 說完,頭一歪,徹底昏死。
一直冷眼旁觀的呂慈,此刻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這個長相酷似“廢物二館長”的傢伙,實力竟然恐怖如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否則王家的臉今晚就要丟盡了!
“好手段!讓呂某來領教領教!” 呂慈低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飄出,雙掌翻飛,一道道無形無質、卻陰損刁鑽、專破護身罡氣的如意勁,如同毒蛇般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襲向楊程月周身要害!
這如意勁變幻莫測,能拐彎,能滲透,極難防禦。若是尋常橫練高手,恐怕瞬間就要吃大虧。
然而,楊程月只是冷哼一聲:“雕蟲小技!”
他甚至連防禦姿勢都沒變,只是將體內那精純無比的金剛門炁息催動起來!周身面板瞬間泛起一層更加深邃沉凝的黑紫色光澤,彷彿整個人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金剛塑像!
金剛護體,萬法不侵!
那一道道陰損的如意勁力,撞擊在楊程月的護身罡氣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卻如同泥牛入海,連讓他身形晃動一下都做不到!所有的滲透、鑽營之力,都被那至陽至剛、渾圓一體的金剛之體輕易化解、震散!
“甚麼?!” 呂慈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的如意勁,竟然完全無效?!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間,楊程月動了!他一步踏出,彷彿縮地成寸,直接出現在呂慈面前。沒有使用複雜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八極拳頂心肘,如同攻城槌般,攜帶著崩山裂石之威,直撞呂慈胸口!
呂慈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將如意勁催至極限護在身前。
“咚——!!!”
一聲如同撞鐘般的巨響!
呂慈只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純粹到極點的肉體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湧來!他的如意勁如同紙糊般被瞬間撕裂,雙臂傳來鑽心的劇痛,彷彿要寸寸斷裂!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面如金紙,看向楊程月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恐懼!
平行世界的呂慈尚且不是楊程月的對手,何況是這個世界的?
楊程月看都沒看倒地吐血的呂慈,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瞬間鎖定了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的王藹!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那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王藹的心頭。
“王藹老兒,縱容孫輩作惡,還敢帶人堵截?真當我楊家無人嗎?!” 楊程月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風,帶著凜冽的殺意。
王藹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語無倫次地喊道:“你……你別過來!我……我可是十佬!你敢動我……”
“40年前還有個人說他是大統領我還不是照樣打!”
眼看楊程月就要對王藹出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響起,一道淺灰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現在楊程月和王藹之間。正是龍滸山的老天師,張之維。他頂著一張尚未完全消腫的豬頭臉,表情卻異常嚴肅。
“兩位楊先生,還請息怒。”老天師對著楊程風和楊程月拱了拱手,“王藹畢竟是十佬之一,若在龍滸山腳下出了甚麼意外,貧道實在無法向各方交代。看在貧道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楊程月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楊程風則是怒極反笑,指著地上躺著的三個王家高手和遠處掙扎的呂慈,又指了指嚇得快尿褲子的王藹,對著老天師吼道:“息怒?老天師!你倒是會挑時候出來當和事佬!剛才他們圍堵我孫子,叫囂著要動手的時候你在哪兒?等我把他們全打趴下了,你才出來說息怒?你怎麼不等他們把我們都打死了再來收屍啊?!”
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但句句在理,噎得老天師一時語塞,那張腫臉上也露出一絲尷尬。他何嘗不知道王家理虧?但他身為東道主和仲裁者,必須維持表面上的平衡,不能眼睜睜看著十佬之一的王藹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打死打殘。
老天師只能苦笑著再次拱手:“程月老弟,是貧道來遲一步,抱歉。只是……大局為重,還請高抬貴手。” 他心中也是無奈,眼前這兩位爺,雖然單打獨鬥未必是他對手,但要是聯起手來發起瘋,把他這張老臉再揍腫幾圈絕對是做得到的。更何況,他理虧在先。
楊程風見敲打得差不多了,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天師,面子是互相給的。今晚的事,到此為止。但若王家再敢有甚麼小動作……” 他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王藹,“就別怪我們兄弟,不講情面了。”
老天師連忙點頭:“自然,自然。”
楊程月重重地哼了一聲,這才轉身,對著楊錦天和楊程風道:“我們走!”
看著楊家三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王藹,老天師長長地舒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只覺得心累無比。這羅天大醮,真是越來越“熱鬧”了。他看了一眼癱坐在地、眼神怨毒的王藹,心中暗歎:‘王藹啊王藹,你惹誰不好,偏偏去惹這群煞星……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