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天屏住呼吸,將耳朵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裡面傳來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那個該死的南方白狗!瘋子!屠夫!他以為他是誰?!竟敢動我們的人!那可是我們最大的金主之一!說殺就殺了!現在好了,錢路斷了一大截!”
另一個聲音怯怯地勸道:“老大息怒…那魔頭我們惹不起啊…他剛才闖進來,不光搶了藥,還把…還把咱們最新弄來的那批‘貨’,就是準備今晚送走的那些小妞,強行擄走了好幾個!我們的人根本攔不住……”
“媽的!媽的!”被稱作老大的人似乎砸了甚麼東西,發出碎裂的聲響,“金先生死了,這條線斷了!現在連‘貨’都被他搶了!那瘋子到底想幹甚麼?!他要女人不會自己去抓嗎?!專挑老子的心頭肉下手!”
楊錦天的心臟猛地一沉。金姓財閥…果然是這群黑社會的幕後金主。而白犬,竟然從他們手裡搶走了一批被拐賣來的女孩?這魔頭到底想做甚麼?單純的補充“血食”?還是……
就在他思緒飛轉,試圖理清這混亂線索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爆炸聲猛地從俱樂部外面傳來!緊接著是人群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和更加混亂的撞擊聲、崩塌聲!
巨大的衝擊波甚至讓俱樂部厚重的牆壁都微微震顫!
楊錦天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偷聽裡面的黑幫糾紛。白犬!搞出這麼大動靜的,只可能是那個瘋子!
他猛地轉身,以最快的速度衝下二樓,掠過那兩個依舊僵直在原地的保鏢,撞開俱樂部的大門,衝到了霓虹閃爍卻已陷入一片恐慌的街道上!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街道中央,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難以名狀的怪物正在瘋狂地扭動咆哮!它體長近十米,表皮像是被強酸腐蝕過又胡亂拼接起來的爛肉,呈現出一種汙穢的灰綠色,佈滿了粘稠的膿液和粗大的、搏動著的血管。四肢畸形卻力量駭人,隨意一揮就能將一輛汽車像玩具般掃飛,砸進街邊的店鋪,引發爆炸和火光!它沒有明顯的眼睛,只有一個不斷開合、佈滿螺旋狀利齒的巨口,發出一種能撕裂耳膜的、混合著痛苦與狂怒的尖嘯!
這怪物的形態…竟然有點像他當初救出李莎拉的時候殺死的那隻!但眼前這隻,更加龐大,更加瘋狂,散發出的純粹肉體壓迫感極其恐怖,絕對達到了四萬戰鬥力的水準!這種單憑肉體的力量,足以碾壓絕大多數同級別的異人!
然而,這隻剛剛誕生、正準備發洩無盡破壞慾的恐怖怪物,甚至沒來得及造成更大的災難,它的毀滅就驟然降臨!
一道血紅色的身影如同隕星般從天而降,精準地、狂暴地踩踏在怪物的頭顱之上!
是白犬!
他斷掉的手臂處,血肉詭異蠕動,竟然已經再生出了半截小臂和手掌的雛形,看上去猙獰可怖!血魔訣的詭異與強大可見一斑!
白犬臉上帶著一絲殘忍和不耐煩,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一隻吵鬧的蒼蠅。他那隻再生的、還不太完整的左手五指猛地張開,高度凝聚的、粘稠如血漿的炁勁轟然爆發,如同最鋒利的鑽頭,硬生生貫入了怪物的天靈蓋!
“噗嗤——!”
怪物的咆哮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轟然倒地,濺起漫天塵土和汙血。那剛剛還肆虐街頭的恐怖力量,在白犬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白犬站在怪物的屍體上,緩緩抬起頭。他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斷臂處的再生也消耗巨大,但那雙赤紅的獨眼中,睥睨一切的瘋狂和強者風範卻絲毫未減。周身環繞的血腥炁息如同實質的火焰,灼燒著周圍的空氣。
他也看到了剛從俱樂部衝出來的楊錦天。
四目相對,殺意與戰意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而就在這時,街道的兩端,兩股絲毫不遜於白犬的強悍氣息轟然爆發,如同兩座大山,牢牢鎖定了站在怪物屍體上的魔頭!
街道東側,楊程風負手而立,周身氣息沉凝如淵,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絕頂高手的氣場鋪天蓋地!
街道西側,狼叔楊似狼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紫金色的炁芒在他雙臂隱隱流轉,如同即將撲食的洪荒巨狼,獰笑著盯著白犬,戰意沸騰!
楊錦天站在俱樂部門口,正對著白犬,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炁與幽冥陰火緩緩升騰,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前有楊錦天攔路,後有楊程風與狼叔兩位頂級強者封死退路!
三方合圍,殺局已成!
空氣中的氣壓彷彿凝固了,霓虹燈光在瀰漫的塵土和血腥味中扭曲閃爍,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三方氣勢劍拔弩張,大戰即將引爆的剎那——
“轟隆!”
街道另一側的地面突然炸開!碎石四濺中,一個魁梧的身影抱著一個嬌小的身影猛地衝了出來,正是楊程月!
他懷中抱著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女孩,女孩衣衫襤褸,臉色蒼白憔悴,眼神驚恐渙散,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和折磨,裸露的面板上還能看到一些詭異的淤青和病斑。楊程月將她護得緊緊的,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滔天怒火。
幾乎就在楊程月衝出的同時,站在怪物屍體上的白犬,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猛地轉頭,朝著楊錦天和楊程風等人大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迫:
“快!把你們手上所有的五雷符!扔進那個洞!快!要不然麻煩就大了!!”
楊錦天猛地一愣,完全沒料到這窮兇極惡的魔頭會突然發出這樣的指令?他下意識地看向那黑漆漆、冒著不祥寒氣的地洞。
楊程月雖然也驚疑不定,但他衝出來的瞬間,已經感知到那地洞深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混亂、暴戾的氣息!那絕不止一隻剛才那樣的怪物!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懷中女孩暫時安置在相對安全的角落,立刻將楊錦天之前給他的所有五雷符、烈火符,一股腦地全部啟用,奮力扔進了那深不見底的地洞!
“轟咔!噼裡啪啦——!”
雷光在下水道有限的空間內瘋狂肆虐爆炸,火光沖天而起!緊接著,洞深處傳來了不止一聲痛苦、憤怒到極點的嘶吼和咆哮,還有某種粘稠肢體被電焦燒糊的可怕聲響!顯然,下面還藏著更多正在孕育或即將破土而出的怪物!
楊程風和狼叔見狀,雖然不明白白犬為何要提醒他們,但基於對楊程月判斷的信任和對眼前危機的共識,兩人也毫不猶豫,立刻將身上所有的攻擊性符篆——五雷符、烈火符——全部取出,炁勁激發,毫不吝嗇地狠狠砸進了那個地洞!
“轟隆隆!!!”
更多的雷霆和烈焰在地下狹小空間內被引爆,造成的破壞和殺傷力遠超之前!整個地面都在劇烈震顫,彷彿地下有甚麼東西在痛苦地翻滾哀嚎!
楊錦天看到這一幕,再無疑慮。他也顧不得心疼了,直接神識探入儲物法器,瞬間取出了厚厚一捆,足有數十張的五雷符!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炁息奔湧,猛地一吹,所有符篆瞬間被同時啟用,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效能量!
“給我徹底清淨!”他低吼一聲,將那一大捆滋滋作響、雷光刺眼的符篆束,全力扔進了地洞深處!
這一次的動靜,堪稱天災!
“BOOM!!!!!”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恐怖巨響從地底傳來!彷彿千百個雷霆同時在同一位置炸開!整個街道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了一下,附近建築物的玻璃窗嘩啦啦全部震碎!那地洞口更是噴湧出一股夾雜著電蛇、焦臭肉塊和黑煙的粗壯煙柱!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持續了十幾秒才緩緩平息。
地洞深處,那令人不安的嘶吼和蠕動聲,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瀰漫的焦糊惡臭。
危機暫解。
楊程月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個仍在瑟瑟發抖的女孩抱起來,快步走到趕過來的大兒子楊似峰面前,低聲在他耳邊迅速交代了幾句。楊似峰凝重地點點頭,接過女孩,向她體內輸入一股溫和的炁息暫時穩住她的心神,然後立刻抱著她轉身離開,安排後續的救治和安置。
楊程月這才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向依舊站在怪物屍體上、斷臂處血肉仍在微微蠕動的白犬。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楊程風、狼叔和楊錦天沉聲道:“大哥,狼兄,錦天,你們替我掠陣。這件事,我來處理。”
楊程風和狼叔對視一眼,微微點頭,向後稍退半步,氣息卻牢牢鎖定白犬,以防不測。楊錦天也收斂力量,緊張地看著。
楊程月一步步走向白犬,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著白犬那雙依舊赤紅卻似乎少了些瘋狂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那個孩子,我會把她送到一個最妥善的地方。那裡有最好的醫生,不僅能治好她身上的傷病,更能撫平她心裡的創傷。我向你保證,她會擺脫過去的噩夢,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有一個乾淨、充滿希望的未來。”
白犬聽著楊程月的話,那張猙獰可怖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最終,竟然緩緩扯出了一個極其複雜、扭曲,卻又透著一種近乎解脫的、非常像“人”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了暴虐,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一絲……欣慰。
“嘿…嘿嘿……”他沙啞地笑了起來,聲音像是破風箱在拉扯,“我這輩子…惡事做盡,殺人如麻,早他孃的不是個東西了。”
他獨眼望著女孩被帶走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那一年…我讓人追殺得像條死狗,重傷垂死,倒在最骯髒的臭水溝裡…連野狗都嫌我臭…只有她…那麼小個丫頭…不怕我這張鬼樣子…不嫌我髒臭…天天省下自己一半的口糧,偷偷給我…一碗稀飯,幾塊鹹菜…就這麼吊著老子一口氣…直到…直到我能爬出去…”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誰也無法理解的執拗:“這個恩情…我記著呢…就算老子是畜生,墮入十八層地獄…也不會忘。”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獨眼直視楊程月,笑容變得有些慘烈:“當畜生…有時候…真他媽的比當人痛快!至少…畜生知恩…還知道報!”
“月老爺…”白犬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尊敬的意味,“你是個好人…江湖上都這麼說…就連‘赤口毒舌’那個混蛋兒子都讓我捎句話給你…”
楊程月目光一凝。“赤口毒舌”是多年前一個臭名昭著的全性妖人,死在他手上。
白犬扯著嘴角:“那小子說…‘月老爺,我不恨您。您是個好人,殺我爹是您職責所在,他確實該死。’……呵,那小子…後來也加入了全性,但他一點都不像個全性,婆婆媽媽的。”
他甩了甩那半截新生的手臂,彷彿甩掉甚麼無聊的思緒,猛地挺直了腰板,儘管傷痕累累,卻爆發出最後的氣勢,獨眼中燃燒起純粹的戰意和求死的光芒:
“來吧!月老爺!能死在你的拳頭下面…是我這骯髒畜生…最後的榮幸!”
楊程月看著眼前這個惡貫滿盈,卻在最後時刻流露出一絲人性執念,並坦然求死的魔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波瀾。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紫金色的炁芒瞬間覆蓋了他那雙足以開山裂石的鐵臂。
紫炁玄金臂!
大戰,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