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手攥緊,流逝得異常緩慢,又異常殘酷。
楊似雯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楊錦鯉一記刁鑽的洪拳寸勁,眼角餘光下意識地瞥向結界柱的方向——只一眼,他的心臟幾乎瞬間停止跳動!
結界內的楊錦天,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駭人的青紫色,胸膛劇烈卻無力地起伏著,嘴巴徒勞地張開,像一條離水的魚,拼命想汲取那早已稀薄無比的空氣!結界內的氧氣,已然瀕臨耗盡!
“怎麼?”楊錦鯉冰冷而精準的嘲諷聲,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耳膜,每一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寒意,“看到他要死了……沒辦法,對吧?”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吧!”
“就像當年,你眼睜睜看著你哥哥死在你面前一樣!”
“你甚麼都改變不了!你是個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你甚至……還害得你哥哥唯一的兒子,被你那個愚蠢妻子逼得遠走異國他鄉!楊似雯,你活著到底有甚麼用?!”
誅心之言,一句比一句惡毒,一句比一句精準,狠狠戳擊著楊似雯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理防線!兄長的死、嫂子的亡、侄子的遠走、十七年的自責與痛苦……所有被他強行壓抑的負面情緒和愧疚感,在這一刻被楊錦鯉用最殘忍的方式徹底引爆!
“啊啊啊啊——!”楊似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咆哮,雙目瞬間佈滿血絲,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一種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看臺上,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誰都清楚,如果楊錦天真的死在這裡,楊似雯絕對會徹底瘋狂,甚至可能當場自毀!而那個平行世界的楊錦鯉,也絕無可能活著離開。這將是一場沒有贏家、徹頭徹尾的三輸慘劇!
然而,沒有人動。以楊程風為首的老一輩們,眼神冰冷而決絕。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踏入了這死鬥場,那麼一切後果,便聽天由命!這是楊家的規矩,也是強者世界的殘酷法則!
就在這極致的絕望與壓力之下,異變陡生!
一些感知敏銳的高手,如楊程光、楊前方、劉仁勇等人,猛地察覺到場中楊似雯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周身那原本因痛苦和崩潰而劇烈波動的逆生之炁,非但沒有渙散,反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內瘋狂壓縮、凝聚、質變!彷彿所有的痛苦、愧疚、憤怒、不甘,都被當作了燃料,投入了最後突破的熔爐之中!
一種前所未有的、凌駕於半步絕頂之上的、縹緲卻無比恐怖的威壓,開始從他體內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他竟然在這必死的絕境中,被楊錦鯉逼到了極限,反而觸控到了那扇通往最終境界的大門!
“哈哈!好!就是這樣!”對面的楊錦鯉不驚反喜,眼中爆發出極度興奮和狂熱的光芒!他要的就是這個!他苦心佈局、言語刺激、甚至放棄做人的底線,就是為了逼出楊似雯最後的潛力,為自己創造一個真正完美的、足以打破壁壘的對手!
他不再有絲毫保留,仰天長嘯,體內混沌之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周身電光雷蛇狂舞,氣息也猛地攀升到了一個臨界點!同樣半步絕頂的炁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與楊似雯那正在蛻變的氣息狠狠對撞!
兩人都很清楚,接下來,只有一擊! 凝聚了所有意志、所有修為、所有過往的一擊! 贏了,突破絕頂,海闊天空! 輸了,形神俱滅,原地昇天!
“就是現在!!”一直被綁著、沉默許久的二館長(平行世界楊程月),不知何時竟然強行衝開了一絲束縛,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朝著場中咆孝,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期望與決絕:
“孩子!上啊!讓這天下人看看!你這十幾年來所有的痛苦和努力!你不是弱者!你是我們這一脈最強的!”
這一聲吶喊,如同點燃最後導火索的火星!
場中兩人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繁複的變化。
楊似雯眼中所有的混亂與痛苦盡數化為一片純粹的、一往無前的決絕!他將所有正在蛻變昇華的力量,以及對兄長的悔、對侄子的愧、對自身的恨,盡數融入右拳之中!那不再是虎爪,而是他燃燒一切、斬斷過去、尋求救贖的——意志之拳!
楊錦鯉同樣將混沌體的霸道、平行世界的絕望、門派覆滅的執念、以及“不為聖人便為禽獸”的瘋狂信念,全部壓縮於一拳!這是他對自己命運的——反抗之拳!
兩人如同兩顆燃燒到極致的流星,悍然對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場中,呼吸停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開天闢地般的恐怖巨響,猛地炸開!
那不是簡單的碰撞聲,更像是兩顆星辰對撞、兩個小世界崩滅時發出的終極哀鳴!狂暴到極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猛地向四周擴散,狠狠撞擊在結界光壁之上!
卡察……卡察……
那由襄陽書院絕技佈下、堅固無比的結界光壁,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上面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耀眼的白光與死寂的灰芒瘋狂交織、吞噬、爆炸,將兩人的身影徹底淹沒!
整個演武場劇烈地震動起來,如同發生了十級地震!
看臺上修為稍弱的人直接被震得東倒西歪,耳朵暫時失聰,眼中只剩下那一片毀滅的光輝!
這最後一擊,超越了技巧,超越了功法,是兩人命運、意志、以及所有的一切的最終對決!
那毀滅性的碰撞餘波如同海嘯般席捲而過,首當其衝的便是困住楊錦天的那道結界!
卡察……砰!
襄陽書院的古老結界再也無法承受兩位半步絕頂(其中一位臨陣突破邊緣)傾盡所有的對轟之力,發出一聲哀鳴,驟然破碎開來!
“嗬——嗬——!”新鮮空氣瞬間湧入,楊錦天如同瀕死的溺水者獲救,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劇烈的咳嗽伴隨著呼吸聲響徹突然寂靜下來的場地。但他還沒來得及慶幸,那股恐怖的衝擊餘波便狠狠撞在他和他身下的木柱上!
連人帶柱子,他被這股巨力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摔落在遠處的場地邊緣,雖然狼狽不堪,渾身劇痛,但總算脫離了那致命的窒息威脅。
場外,楊程光、楊程風、楊程月三兄弟並排而立,望著場內那逐漸散去的能量塵囂,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三人中唯一真正踏入“絕頂”之境的楊程光,目光如炬,早已看透了結果,他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年輕的那個(楊錦鯉),心志堅定,目標明確,戾氣與執念皆化為攀登的動力,卻有突破的可能。”
他的目光轉向另一邊:“至於似雯……可惜了。臨陣突破,借的是極端情緒之力,洶湧澎湃卻失之純粹,如無根之木,難以為繼。他……還缺了那最關鍵的一點‘悟’與‘定’。”
楊程風面色沉凝,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攀登絕頂的艱難與兇險。他自己就曾失敗過,代價慘重,不僅未能寸進,甚至修為倒退,連穩固的“半步絕頂”狀態都難以維持,真正詮釋了何為“不進則退”。那是一條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的獨木橋。
楊程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那片漸漸清晰的場地,眼神複雜。他似乎早已預見到了這個結局,那是一種摻雜著無奈、心痛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平靜。
塵煙緩緩散盡。
場中的景象逐漸清晰。
一邊,楊錦鯉昂然屹立!雖然他衣衫破損更甚,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顯然剛才那驚天碰撞他也絕不好受。但他周身的氣息,卻如同破繭成蝶般,發生著質的飛躍!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正在他體內不斷攀升、穩固!
他突破了!
從半步絕頂,正式踏入了那無數異人夢寐以求的——絕頂之境!
而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突破,絕非僥倖。他的心境,遠比楊似雯強大、堅韌得多! 他是主動尋求突破,帶著明確的目的和不惜一切的決心;而楊似雯,是被逼到絕境後的被動爆發。兩者的動力根源截然不同,勝負,其實在心境比拼的那一刻,早已註定。
沒有人對楊錦鯉的勝出感到意外,只有深深的震撼和對其實力與狠絕的認可。
而另一邊……
楊似雯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雙眼空洞地望著天空,那裡面沒有了痛苦,沒有了憤怒,也沒有了決絕,只剩下無盡的茫然和……一片死寂的虛無。
周身那原本即將發生質變的磅礴炁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回落,雖然依舊比戰鬥前更加凝練深厚,卻終究未能跨過那道天塹。他邁入了另一個層次——偽絕頂,即劉仁勇所處的那個狀態:實力足以與絕頂高手周旋抗衡,但心境上仍有缺憾,無法真正圓滿。
‘我……還是失敗了……’一個念頭在他空洞的腦海中迴盪。 ‘就算拼盡一切……甚至差點害死錦天……我還是……改變不了任何事……’ ‘哥哥……我對不起你……嫂子……我對不起你……我甚至……連為你兒子拼個未來都做不到……’ ‘我這十七年……到底在做甚麼?自怨自艾?自我懲罰?真是……愚蠢透頂……’
巨大的挫敗感和更深沉的自我否定,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他並非力竭,而是心氣,在那最後一擊未能突破之後,徹底散了。
劉仁勇在場下看得分明,微微嘆息:“可惜了……實力已達偽絕頂,有此根基,未來機緣若至,心境跟上,未必不能真正圓滿。只是這‘機緣’……唉,談何容易。老夫困於此境幾十年,便是明證。”
楊錦鯉緩緩收斂了周身澎湃的新生力量,目光冷冽地掃過倒地不起的楊似雯,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達成目標的冰冷滿足感。他不再看手下敗將一眼,彷彿楊似雯已經失去了所有價值。
這場慘烈的死鬥,最終以楊錦鯉的突破勝利和楊似雯的徹底慘敗(心境上的)而告終。雙方心境的巨大差異——一個極端堅定主動,一個被動掙扎彷徨——在這場最高層次的較量中,成為了決定勝負最關鍵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