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鬼歸來,可謂是大獲成功。有劉仁勇這位十絕頂之一的真正高人坐鎮,加上楊德傑那逆天的好運(鬼打牆都能莫名其妙走出來)、楊德高在一旁插科打諢分散注意力(以及負責收錢),趙老闆家那點小精怪根本不夠看,很快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一行人在半山腰上的涼亭坐著。
楊德高美滋滋地數著到手厚厚一沓鈔票,小臉笑成了一朵花,還非要拉著哥哥楊德傑玩“你一張我一張”的分錢遊戲。楊德傑雖然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看著弟弟高興,又回味著剛才抓鬼時的新奇體驗,破天荒地沒有拒絕,默默配合著弟弟幼稚的遊戲,只是眼神裡還殘留著幾分意猶未盡的興奮光芒。
另一邊,劉仁勇看著到手的五萬鉅款,心裡也是樂開了花,足夠給觀裡換幾根好梁木了!但高興之餘,他又不禁有些後悔,拍著自己大腿感慨:“唉!早知道當年就該多跟師父學幾門手藝!光會抓鬼和搞裝修……還是不夠穩啊!這年頭,業務得多元化發展才行!書到用時方恨少,技多不壓身啊!”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去報個班學學通下水道或者家電維修甚麼的,拓寬一下業務範圍,好多賺點修繕費時,一個身影悄然走到了他們附近。
劉仁勇身為絕頂高手,靈覺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來人氣度不凡。他抬頭望去,只見來人有著一頭長長的銀白頭髮,隨意披散在肩後,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潔淨感。面龐清俊絕倫,彷彿精雕細琢的美玉,找不出一絲瑕疵,眉眼間透著睿智與深邃,身姿挺拔如松,氣質儒雅出塵,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謫仙,與周圍喧囂的市井環境格格不入。
好一位有道全真!劉仁勇心中暗讚一聲,不敢怠慢,立刻收斂了方才那副財迷模樣,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打了個道家稽首:“福生無量天尊。道友請了。”
那白髮俊秀男子見狀,也是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在這市井之地能遇到如此人物,隨即優雅地回了一個標準道家禮,聲音清越溫和:“道長有禮。”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劉仁勇那看似平常、實則深如淵海的氣息,心中凜然,立刻恭敬道:“晚輩左若童,見過前輩。”他雖然看起來年輕,但眼力非凡,能感覺到眼前這位老道的修為境界遠在自己之上。按實際年齡算,劉仁勇都快九十了,只是異人衰老緩慢,加上他平時行為跳脫,大家才常把他當六十歲的“老登”看待。但真正的高人能看出其底蘊之深厚。
劉仁勇擺擺手,嘿嘿一笑:“哎,甚麼前輩不前輩的,貧道劉仁勇,就是個普通老道士。道友你這氣息……純淨綿長,是三一門的路數?貧道跟三一門也算熟絡,陸瑾、水雲他們我都熟,怎麼好像沒見過你?”
他這人雖然貪財、經常借錢、看上去極其不靠譜,但能結交各路朋友,人緣其實非常好。關鍵是他為人仗義,有事真上,從不玩虛的,所以大家才願意幫他。
就在這時,正在數錢的楊德高也注意到了這位氣質非凡的白髮叔叔。他抬起頭,只看了一眼,小臉上就露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
他身為三一門嫡傳,對逆生三重的氣息再敏感不過!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位白髮叔叔體內執行的確實是純正的三一功法,而且已經到了一個極其高深、瀕臨突破第二重的臨界點!但是……這種感覺很不對勁!非常粗糙,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和缺陷,彷彿強行推上去的,和他感受過的陸瑾太師爺、以及門中那些底蘊深厚的太師叔們那種圓融自在、生生不息的感覺完全不同!就像是一件模仿拙劣的贗品!
而那白髮男子左若童,也同樣注意到了劉仁勇身邊的楊德高。當他的目光落在楊德高身上時,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奇光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孩童,體內執行的逆生三重功法竟然如此精純、凝練、流暢自然!其根基之紮實,對功法理解之透徹,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這簡直……簡直像是得到了最完美、最正統的傳承!
左若童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探尋,看向楊德高:“孩子……你,你也是三一門的?師承何人?”
楊德高雖然社交牛逼症,但該有的禮數一點也不缺。他立刻站起身,收起玩鬧的表情,像模像樣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晚輩禮,聲音清脆地回答:“三一門弟子楊德高,師承陸瑾太師爺門下。參見前輩!”
他摸不準這位氣息古怪但又確實是三一路數的白髮前輩到底是哪一輩的,只好先用“前輩”稱呼。
劉仁勇在一旁聽著,越發覺得奇怪,插嘴道:“左若童?誒,你這名字……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熟?而且你說你也是三一門的?不對啊,三一門現在輩分最高的就是楊前方老前輩,他門下甚麼時候出了你這麼一位……等等!!”
劉仁勇猛地頓住了話頭,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彷彿想到了甚麼極其驚悚的事情!他死死盯著左若童那張俊秀出塵、仙氣飄飄的臉,又回想了一下年輕時候遠遠的看到的那一道身影,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名字蹦進了他的腦海!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左若童,聲音都變調了,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懵逼:“左……左若童?!你……你是哪個左若童?!難道……難道是三一門幾十年前那位、那位驚才絕豔、但因為被全性偷襲……死了,導致整個三一門差點滅亡的那位的……左門長?!”
左若童面對劉仁勇的震驚,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和確認,他微微頷首,再次肯定地回答道:
“正是在下。”
劉仁勇:“!!!”
他徹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活的!是活的左若童!三一門的傳說級祖師爺!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蹦出來了?!而且看起來比陸瑾還年輕?!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而一旁的楊德高,小腦袋也徹底宕機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位“前輩”,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左若童?太師爺的師父?那我該叫啥?太師祖?可這位太師祖……他的逆生三重,怎麼練得好像……有點歪啊?
左若童聽到楊德高自稱師承陸瑾,心中已是波瀾驟起。再聽到劉仁勇那震驚到失態的驚呼,他更加確認了心中的某種猜想——這個世界,與他來的那個世界,截然不同。而眼前這個孩子,無疑是三一門在此世傳承的重要一環。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灼灼地看向楊德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期待:“孩子,可否……運轉一下逆生三重,讓我一觀?”
楊德高雖然覺得這位白髮“前輩”怪怪的,但能感覺到對方並無惡意,而且那股純正的三一功法氣息做不得假。他看了看旁邊的劉仁勇,劉仁勇還處於“左若童復活了”的巨大震驚中,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好嘞!”楊德高爽快地應了一聲。他深吸一口氣,小臉上嬉鬧的神色瞬間收斂,變得專注而沉靜。
嗡——
一股精純、凝練、彷彿蘊含著無限生機的先天一炁自他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逆生三重第一重——“真炁充盈,炁化皮肉”!
只見楊德高幼小的身體表面,彷彿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瑩潤如玉的光澤。他體內的真炁瞬間變得無比充盈鼓盪,以至於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細微的嗡鳴。雖然他年紀尚小,但舉手投足間,已然隱隱帶起風息,彷彿蘊含著龍虎般的沛然巨力!
他的面板和肌肉在這一刻彷彿化為了最純粹的能量載體,變得更加堅韌,防禦力倍增。同時,因為部分肉體組織暫時“炁化”,他身體的重量似乎驟然減輕,整個人顯得更加輕靈飄逸,彷彿下一刻就要乘風而起!這正是逆生三重第一重大成的標誌——身體素質、防禦、力量、速度全面提升,並可初步隔空以炁傷人!
左若童屏住了呼吸,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楊德高運轉功法的每一個細微變化,感受著那無比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精純氣息!
完美!太完美了!
這孩子的根基打得實在太紮實了!對“逆生”理念的理解,對真炁的掌控,對肉身炁化的分寸拿捏……都達到了令開創者都歎為觀止的境地!這絕非簡單苦修就能達到,必然有著最正統、最完善的傳承和頂尖名師的點撥!
看著他,左若童彷彿看到了三一門最理想的傳承狀態,看到了自己當年夢寐以求想要達到的、卻因時代侷限和功法自身缺陷而未能完全實現的完美雛形!
激動!難以言說的激動如同潮水般湧上左若童的心頭!
他來自平行世界的上世紀20年代,那時神州陸沉,戰亂頻仍,異人界也動盪不安。他身為三一門門長,天縱奇才,卻困於逆生三重最終的瓶頸,始終無法真正突破那傳說中的“仙人之境”,反而隱隱感覺到自身功法似乎存在著某種致命的缺陷。
那一天,他感應到一處奇異的時空裂縫,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迥異於常理的能量波動。他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試圖藉助這裂縫的能量衝擊瓶頸,卻陰差陽錯地被捲入了時空亂流,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透過這些日子的暗中觀察和了解,他震驚地發現,這個平行世界的歷史走向在漢朝之後就已經產生了巨大的偏差!這個名為“中原”的國家,除了在三十年代後期短暫地經歷過一段艱難歲月外,大部分時間都屹立於世界之巔,國力強盛無比!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個世界的“異人”與普通人之間的界限非常模糊!異人的存在似乎並非絕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了社會。他透過那個叫做“電視機”的神奇盒子,竟然看到好幾位身居高位的領導人,身上隱隱流轉著異人的能量波動,其中甚至還有他無比熟悉的三一功法氣息!
這是一個異人可以相對光明正大行走於世,甚至參與治理國家的世界!這與他所來的那個異人需要隱藏自身的時代,簡直是天壤之別!
而此刻,親眼見到楊德高——這個根骨絕世、得到了完美傳承的三一幼苗,左若童心中積壓已久的陰霾和孤獨感彷彿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一種難以言喻的、老農看到自家最肥沃土地上長出最茁壯禾苗般的巨大欣慰和激動,充斥著他的胸腔。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發熱。
“好……好!好孩子!”左若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連說三個好字,俊秀的臉上綻放出無比欣慰和喜悅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他身上的清冷仙氣,多了幾分人間煙火般的溫暖,“根基如此紮實,對‘逆生’之意的領悟更是遠超同齡!我三一門……後繼有人!陸瑾那孩子……教得好!教得好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這個與眾不同的世界裡,三一門的傳承不僅未曾斷絕,反而綻放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而這光芒,正從眼前這個孩子身上,熠熠生輝!
楊德高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收起功法,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前輩過獎啦!是太師爺和師父們教得好!”他還不知道,眼前這位“前輩”,論輩分,恐怕比他太師爺還要高得多……
而一旁的劉仁勇,總算從最初的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來了,他看著左若童那激動欣慰的樣子,又看看一臉天真爛漫的楊德高,再想想這個離譜的穿越事實,只能摸著下巴喃喃自語:“好傢伙……這下三一門樂子大了……祖師爺和徒孫輩的娃娃碰一塊兒了……這輩分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