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楊程悅跟劉仁勇之間的友誼,開始於那件事年在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異人界的又一場腥風血雨——甲申之亂卻驟然爆發。混亂與猜忌瀰漫在每個角落。
當時,劉仁勇與師弟張仁義情同手足,畢竟兩人孤兒,都是被師父收養,一同在老君觀修行,感情極深。張仁義為人或許不如師兄那般耀眼奪目,卻更為內秀沉穩。
為了守護一個關乎許多人生死的巨大秘密,張仁義做出了一個慘烈至極的決定。他深知一旦秘密洩露,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在掩埋了所有的資訊之後,他回到了門下,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親手廢去了自己視若珍寶的雙眼,割斷了能言善辯的舌頭。
他以此確保自己再也“看”不到、“說”不出那個秘密,將其徹底埋藏在自己破碎的身體和沉默的腦海深處。這是何等的堅毅與犧牲!
當劉仁勇找到師弟時,看到的已是血泊中那個形容可怖、氣息奄奄的至親兄弟。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只剩下兩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嘴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發出嗬嗬的、痛苦的氣流聲。
“仁義!!”劉仁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肝膽俱裂!
無邊的憤怒和悲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將師弟小心翼翼地託付給可信之人照料後,便如同一頭徹底瘋狂的雄獅,衝入了江湖!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全性!
在他看來,若非全性掀起動亂,逼得如此慘烈,師弟何至於此?!
那段時間,江湖上血雨腥風。劉仁勇化身“殺神”,憑藉著老君觀絕學和混沌體的強橫實力,不計代價,不顧後果,瘋狂地追殺所有他能找到的全性門人。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他手段酷烈,幾乎不留活口,心中只有為師弟復仇的熊熊烈焰,自身也已在墮入魔道的邊緣。
直到那一天,他追殺一個惡貫滿盈的全性妖人至其藏身的破屋,將其斃於掌下。殺氣未消的他,敏銳地察覺到裡屋的動靜,一腳踹開門!
裡面,是一對瑟瑟發抖、緊緊相擁的母子。女人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卻仍死死將年幼的兒子護在身後。那孩子雖然害怕得渾身發抖,卻用一雙清澈、帶著刻骨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劉仁勇這個殺了他父親的兇手。
殺紅了眼的劉仁勇,此刻心中只有“斬草除根”的暴戾念頭,哪裡還分甚麼善惡無辜?在他看來,全性妖人的家眷,亦該死!
他眼中厲色一閃,抬掌便要拍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劉師兄!掌下留人!”
一聲暴喝傳來,一道剛猛迅疾的身影如同金剛降世般猛地衝入屋內,一把死死抓住了劉仁勇即將落下的手腕!來人身形魁梧,氣息剛正,正是同樣在追殺這名全性妖人的楊程月!
楊程月目光如電,看了一眼那對驚恐的母子,又看向殺意沸騰、幾乎失去理智的劉仁勇,沉痛而堅定地說道:
“劉師兄!此人(指已死的全性)確實畜生不如,死有餘辜!但他的妻兒,罪不至死!你我皆是玄門正道,豈能濫殺無辜婦孺?!”
劉仁勇掙扎著,赤紅的眼睛瞪著楊程月,嘶吼道:“放開!全性妖人,死不足惜!留此後患,將來必成禍害!”
楊程月卻抓得更緊,聲音如同洪鐘,震入劉仁勇幾乎被仇恨矇蔽的心田:
“劉師兄!你看著我!你我還記得出自同一個祖師爺門下嗎?!祖師爺傳我等藝業,是讓我們斬妖除魔,護衛正道,不是讓我們變成只知殺戮的魔頭!”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為了一時之憤,墮入萬劫不復的魔道!求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將來再起殺心之時,想想我們的門派!想想祖師爺對我們的期望!想想我們修行之初所立下的誓言!”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如同最清澈的泉水,猛地澆滅了劉仁勇心中那幾乎要將他焚燬的復仇烈焰!
他渾身劇震,目光從楊程月焦急而真誠的臉上,緩緩移到那對母子身上。看著女人絕望的淚水,看著孩子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未來的又一場無休止的仇恨迴圈。
自己……究竟在做甚麼?
“呃啊——!”劉仁勇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咆哮,猛地掙脫楊程月的手,卻沒有再攻擊那對母子,而是狠狠地、用盡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破屋內迴盪。
這一巴掌,打醒了他自己。
他眼中的赤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後怕和深深的愧疚。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向楊程月,眼神複雜無比,有感激,有羞愧,更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清明。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楊……楊師弟……多謝……多謝你打醒我……”
“若非你今日阻攔,我劉仁勇……恐怕真要變成自己最憎恨的那種人了……屆時,我還有何顏面去見師父師弟,去見祖師爺……”
那一刻,瘋狂的殺神消失了,那個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內心自有堅持的劉仁勇,在好友的棒喝下,似乎回來了。他經歷了一場精神上的生死劫難,但可惜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他差點把整個老君觀給送走了,也因為這件事劉仁勇其實心裡面的心魔一直存在,他是絕頂這個層次最虛的存在,他還沒有真正的到達絕頂。
楊家難得的喜慶過後,喧囂漸息。作為長子的楊似峰裡裡外外忙碌了許久,終於得了片刻清閒。他心情極好,弟弟成家,弟妹有孕,楊家添丁進口,實在是值得高興的大事。
於是,他偷偷摸進儲藏室,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那瓶好酒,美滋滋地自斟自飲起來。幾杯黃湯下肚,他那張原本威嚴的國字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眼神也開始迷離起來,嘴裡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眾所周不知,楊似峰是楊家出了名的“又菜又愛玩”,酒量奇差,酒品更是“感人”。
果然,沒過多久,酒勁徹底上頭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目標明確地開始在宅子裡“搜尋”起來,嘴裡嘟嘟囔囔:“爹……爹呢?嘿嘿……這次看您往哪兒跑……”
天台,楊程月正和堂哥楊程光、兄長楊程風以及妻子尹正年坐著喝茶閒聊,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忽然,楊程月眼角餘光瞥見那個熟悉而又讓他頭皮發麻的身影——滿臉通紅、步履蹣跚的大兒子正朝著這邊走來!
楊程月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我命休矣!” 下意識地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上次被這醉鬼兒子抱著玩“無敵風火輪”和“大風車轉”的經歷,差點把他這把老骨頭給晃散架,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頭暈目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醉眼朦朧的楊似峰晃晃悠悠地經過自己親爹面前,竟然……無視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定在了正坐在一旁、安靜喝茶的楊錦天身上!
只見楊似峰咧開一個傻乎乎的笑容,張開雙臂,如同猛虎撲食般就衝了過去,口中還興奮地喊著:
“爹!哈哈哈!可讓我找到你了!這次你別想跑!來,讓兒子抱抱!”
話音未落,他一把就將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楊錦天攔腰抱起!
“???”楊錦天手裡的茶杯差點飛出去,整個人都懵了,“似峰叔?!你幹嘛?!放開我!你看清楚我是誰!”
但醉酒狀態的楊似峰力大無窮,而且根本聽不進話,他緊緊抱著不斷掙扎的楊錦天,興奮地大喊:
“爹!您今天看起來真年輕!嘿嘿,沒事,兒子帶您玩個好玩的!走你——!”
說完,他竟真的抱著比他小一輩、年紀輕輕的他堂侄子楊錦天,在原地瘋狂地旋轉起來!
無敵風火輪!啟動!
“啊——!放我下來!似峰叔!我是錦天!楊錦天!你堂侄……”楊錦天絕望的吶喊聲淹沒在呼嘯的風聲和楊似峰憨傻的笑聲中。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物飛速旋轉,胃裡翻江倒海,內心一片悲涼——想他堂堂混沌體傳人、未來絕頂,竟然在人家天台裡被喝醉的堂叔當成了人形陀螺!
廊下的眾人都看呆了。
尹正年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楊程月則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喃喃道:“幸好幸好……這次換人了……”他甚至有點不厚道地拿出錄影機,開始錄影片。
而楊程風和楊程光兩位老太爺先是愕然,隨即對視一眼,猛地恍然大悟!
楊程風撫著鬍鬚,哭笑不得地對弟弟楊程月說:“程月啊,你看錦天那小子……是不是跟你年輕時,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那眉眼和愣勁兒(雖然楊錦天現在是在絕望掙扎)。”
楊程光也點頭笑道:“沒錯沒錯!我想起來了,你們兄弟倆小時候就像雙胞胎,雖然程風大一歲,但長得太像了!似峰這小子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這是把錦天錯認成他年輕時的爹了!”
經這麼一提醒,楊程月和尹正年仔細看去,果然發現掙扎中的楊錦天,那側臉輪廓和眉眼,在某一瞬間,竟真的與年輕時的楊程月有八九分神似!
就在這時,抱著楊錦天轉得正歡的楊似峰,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似乎也有些累了,但他依舊緊緊抱著“爹”,把腦袋靠在楊錦天肩膀上(這個動作讓楊錦天渾身僵硬),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哽咽,嘟囔著:
“爹……別老是出去賺錢了……多在家待會兒嘛……小時候你老是不在家……我都抱不著……”
這話聲音不大,卻讓原本笑著的楊程月瞬間沉默了,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和柔和。
尹正年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其他人解釋道:“似峰十歲前,他爹為了還劉仁勇師兄那份天大的恩情,沒日沒夜地在外面奔波賺錢,確實聚少離多……每次程月回來,都會緊緊抱著似峰補償他……沒想到,這竟成了這孩子喝醉後的執念……”
原來,這令人啼笑皆非的“酒瘋”,背後藏著的,竟是長子對父愛深沉而笨拙的渴望。他只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重溫兒時那份短暫卻珍貴的擁抱,彌補那些父親缺席的時光。
明白了緣由,再看那抱著“年輕版爹”不撒手、嘴裡還嘟囔著醉話的楊似峰,和在他懷裡生無可戀、一臉絕望的楊錦天,這場面在搞笑之餘,又莫名地帶上了一絲溫暖的底色。
楊程月搖搖頭,笑著站起身:“行了行了,別折騰錦天了,這傻小子……”他走上前……然後也被抓去玩大風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