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池得了令,一巴掌抽在周行運的臉上。
只將其打得眼冒金星,將後面的話生生打了回去。
裴正慶將紅紗攬入懷中,把紅紗拉起,重新披在其肩上:“行了,無事了,以後我護著你,不會有事的。”
李凌川這時,才從門外笑著開口:“這裡太亂了,裴兄不如換個地方,再與紅綃姑娘敘舊。”
裴正慶不再管後面被家僕和李池圍毆的周行運,扶著紅綃走出了門。
周行運看裴正慶要走,伸手想將他叫住。
卻又被李池一巴掌抽在臉上,更多巴掌拳頭落了下來。
直到裴正慶走出房間,他雙手無力地垂下。
他知道,周家可能要完了。
綿延三代,才在永年縣立足的周家。
只因為一個女人,因為他的一時糊塗,最後因為裴正慶的一句話,就要徹底完了。
周行運不再用手臂護住頭顱,只躺在地上,任憑拳頭雨點一般落下。
雪蓮鎮,周家。
“三姨娘,你再說一遍,爹到底是幹甚麼去了?”
周長青眉頭緊皺,第三次問杏兒周行運的去向。
杏兒不耐煩地開口:“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他說看見李池謀劃甚麼壞事,要過去跟著,他去盯著,讓我先回來。”
周長青臉上愁色更甚。
得到這訊息後,他已經找李家的人旁敲側擊問過。
只知道李池早在半月之前便匆匆離開,根本不知道去做甚麼,或許是真的在圖謀甚麼對周家不利的事。
可父親發現後,卻沒回報,而是獨自跟上去。
只他一個人,能有甚麼用?
若是被發現,說不定還會有危險。
當即把周清霜叫了過來:“你帶幾個人去趙郡,把爹帶回來,我怕他出甚麼事。”
周長興正在縣中主持春耕,沒時間過來。
而李池真有甚麼動作,他自然得坐鎮家中,想想也只能讓周清霜去。
周清霜聽完經過,點頭說道:“三哥你也不用太擔心,爹那性子,出不了大事的。”
說完,就帶人往郡城去了。
前腳剛走,後腳又有鎮兵衝上來通報:“三郎君,大郎君傳信。”
周長青立馬接過。
【郡城有令,命永年縣徵召八百團練鄉兵,前往陳樂縣剿匪。】
周長青腦子忽的炸開。
陳樂縣流匪?
那地方在趙郡東側,的確有小股流匪聚集,可根本不成氣候。
郡城若想清剿,隨便派一隊兵馬就可將其覆滅,哪裡用得著徵召永年縣。
不合常理,可這一令又下得名正言順。
各邊縣、重鎮准許自訓團練、兵馬。團練則必須聽官府調遣,隨時接受徵召剿匪。
若抗令,便能以謀反論處。
這道命令下來,說不定等的就是讓周長興違命!
難道他爹真的發現了甚麼?李池在跟甚麼人合謀害周家?這就是對方的手段?
可這些人,真的就毫不顧忌裴氏的顏面嗎?
周長清放下信,回身走進書房。
分別給郡丞、郡尉、參軍去信詢問。
這些人,平日裡他都有送錢,現在也到用的時候了。
又去信一封,讓人快馬送去河東。
最後,才寫信一封,讓人送給周長興:先整兵馬,勿急出城。
一連寫完數封信,周長青才鬆了口氣。
抬眼看向門外,晴空萬里,他卻感覺風雨已來。
今天的梁根生有些發懵。
終於開春了,各家都急著種地。
去年開出來的那些荒地,被主家拿出來租給各家耕種。
一年只交三成租子,這麼少的租子,梁根生從記事起都沒聽說過。
而且交了這三成租,就可以使用鎮上的牲畜、水渠、新式鐵犁,還有人教你漚肥。
這樣一來,即便新開荒地,最後落到手上的糧食,也比以前多。
他爹已經盤算好,今年多租些地,省吃儉用,明年打一口小磨。
之後他就走街串巷賣豆腐去。
等再攢些錢,就買一頭驢,讓驢磨豆子。
那樣一來,無論豐年災年,家裡日子都會越過越好,以後說不定也能蓋一座青磚小院。
梁根生聽完心潮澎湃,於是天還沒亮就揹著鋤頭,跟著梁大山去‘搶田’種了。
可剛走到田埂,就被那個經常打他手心的先生叫住,說明天開學,今天要祭聖。
梁根生沒看到祭的是哪個聖人。
只看到那個說他是孩子、不能幹活的男人走上木臺。
他下意識挺起胸膛,讓自己顯得高些。
來了這之後,他可以吃上乾的粟米飯了,所以他又長高了一截。
所以,他已經是大人了,可以下地幹活,不用天天學那些沒用的東西。
可惜孩童太多,那人應該看不見他吧。
想到這裡,他又萎靡起來。
不知道爹有沒有搶到好田,家裡甚麼時候能打磨、買驢。
這時,臺上那人說話了。
他的聲音很洪亮,洪亮到臺下幾百個孩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人,應該過人的日子。
他說,人,應該能透過耕作吃上飽飯,不用捱餓。
他說,人,應該能透過紡織穿上暖衣,不用受凍。
他說,人,天生有生存下去的權力,沒有任何人能奪走。
如果人不能像人一樣活著,那一定是出了問題。
你們要在這裡學的,就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如果老天不讓人活,那就格物、造器、興學、做工。
如果有人不想人活,那就拿起刀劍,用那些人的血肉,滋潤腳下的田地。
用你們學到的東西,讓人不再挨餓受凍,讓賴以生存的糧食,不會被旁人搶走!
梁根生聽完有些想笑。
甚麼叫人應該過人的日子,這不是廢話嗎,看來臺上的人也沒上過兩年學。
可漸漸的,眼中卻有些疑惑。
人,能頓頓吃飽,不挨餓受凍嗎?
那說的不是人的日子,是神仙的日子吧。
反正他從來沒覺得吃飽過,不過他也習慣了餓的感覺,沒覺得不舒服。
但那人好像說,學了東西后,就能吃飽穿暖了,之後還能讓身邊的人也吃飽穿暖。
那人是三山鎮最大的官,應該不會騙人吧。
梁根生抿著嘴,這學還是得上,說不定能學到仙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