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塵的解釋。
包憲成原本帶著幾分不解的眼神，漸漸變了。
漕幫為甚麼能壯大？不就是因為人夠多嗎？
從上到下，從南到北，大多水戶，都加入了漕幫。
以至於官府找縴夫，都要經漕幫之手。
雖說漕幫裡也少不了齷齪事，但也幫水戶爭取了些許利益。
而如今這年景要是繼續下去，百姓失地，天下不知要多出多少流民乞丐。
要是能把他們都吸納進丐幫......那聲勢，未必會比漕幫弱。
江塵繼續開口：“以丐幫之名，老弱婦孺也能算幫眾。”
“他們雖幹不了重活，但入了丐幫，說不定還能有條生路......”
包憲成聽到這裡，眼中越發驚奇。
這些日子，他過得真就是乞丐的日子。
甚麼人好討飯要錢，自然是看起來悽慘的老弱婦孺。
甚麼地方好要錢，自然是富貴人聚集的酒樓、戲樓門口。
可這般好地界，哪輪得到老弱，每次都早就被身強體壯的乞丐佔了。
可那些富貴人家，見著四肢健全的漢子上門乞討，又連幾文錢都不願給。
要是有個丐幫，分配地界，的確可以給那些老弱尋一個活路的門路。
江塵卻不知道乞討也有這麼多門路，只繼續道
繼續道：“至於那些四肢健全的，就安排他們去做力工、腳伕，才算找到個真正的活路。”
包憲成神情激動：“郎君真......”
話沒說完，旁邊的包安擦了擦眼角，先搶話道：“郎君這話說的不錯。”
“要真有個丐幫，將流民乞丐聚集起來，說不定流民的日子也能好過許多。”
包憲成只是中途成為乞丐。
可包安可是常年唱著蓮花落行乞，被人攆、被狗咬、被潑皮無賴欺凌羞辱，其中難處根本說不完。
而乞丐中的的老弱婦孺，往往忽然有一天就因為莫名的原因死了。
江塵的話，好似真正的將乞丐當成人看待。
也是因此，包安才這麼激動。
說完，包安又看向包憲成：“孫兒，叫丐幫雖然不怎麼響亮，但聚起來的聲勢絕不會小。”
江塵也頷首：“流民乞丐天生惹人厭棄，又無依無靠，要是成幫結夥，估計很多人都願意加入。”
包憲成剛剛就要同意，只是被包安打斷。
此刻，哪還能開口爭辯甚麼。
站到一旁，對著江塵躬身下拜：“還請郎君主持立幫事宜。”
江塵略微沉吟，開口道：“丐幫新立，得先定幫規。”
打了下腹稿之後，才逐條說道：
“丐幫幫規。”
“其一為互助共生：幫內兄弟姐妹不分老幼強弱，一律平等相待。”
“敢欺凌同幫兄弟姐妹者，嚴懲不貸。”
包憲成聽到互助共生，心中止不住的激動。
連忙開口道：“郎君等等，我記下。”
包憲成迅速跑回去，讓包春兒取來一根燒黑的炭棍，又找來一張破布，就第一條幫規記下。
江塵這才繼續開口：
“其二、納新護短：流民願入幫者，需當眾承諾遵守幫規，即可入幫，視為自家兄弟。”
“若受欺壓，幫派可出面討要公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其三，禁惡戒貪：嚴禁幫眾欺男霸女、行兇作惡......”
“其四、議事公決：凡遇重大事宜，由幫眾共同商議決定......”
......
江塵說著，包憲成一字不落地記著。
江塵稍微頓了頓，又補充道。
“其五：退幫留藝：有身懷技藝者，幫派可幫著謀求活計；尋得穩定活路，可退出丐幫，退幫前，需將自身技藝傳承給幫內一人。”
“若自尋活計者，也可自由退幫。”
雖說他希望丐幫勢力越大越好，卻也不願讓人一輩子當乞丐。
包憲成記到這裡時，手腕微微一顫。
抬頭看向江塵：“郎君仁義。”
其他幫派，進幫容易，退幫可沒那麼簡單。
江塵搖頭：“這只是我臨時想的，其他細則，幫規如何處罰、獎賞，還是你定吧。”
包憲成點頭應下。
江塵這幾句話，已經把丐幫的框架立住了。
豎起旗號互幫互助，既免得被人欺負，也能約束流民，免得出甚麼亂子。
包憲成思索片刻，又開口道：“幫內要運轉，就得有錢糧支撐，或許需要從幫眾的營生裡抽些成；幫規也得有人執行，最好再設幾個幫頭分管事務。”
江塵點頭：“這些宜你來定，但不可盤剝幫眾，否則，也不要怪我不念情分......”
話沒說完，包憲成連忙開口：“我和阿爺都是乞丐出身，絕不可能幹出盤剝幫眾的事！”
包安也接話：“對對對！我們肯定不會做這種事。”
江塵略一思索，朝一旁喊了聲：“二河！”
顧二河立刻上前：“在！”
“你那邊要是沒事，就多來這邊看看，幫他們穩住局面。”
說到底，包家爺孫終究是屬於老弱，不太好服眾。
顧二河今日跟著江塵過來，基本能在眾人面前代表江塵了。
況且江塵還把奔雷拳前面幾式傳授給了他，有他在，也足以穩住初期的局面。
等以後丐幫架構成型、有了穩定的共同利益，以包憲成的心智，把持丐幫，應該不難。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信任包憲成。
這心血來潮建立起來的丐幫，說不定之後有大用，才一改之前放養的姿態，讓顧二河留守。
包憲成聽到顧二河要留下，當即喜形於色：“有顧二哥幫忙，我就省事多了！”
他也明白，江塵沒完全信任他，但半點不滿也沒露。
離了江塵，他只有唇槍舌劍，不小心惹了人說不定就丟了性命。
有著靠山，他的唇槍舌劍、勾動人心的能力才有用。
包憲成又道：“那日後每月十五，我將丐幫的份銀交給顧二哥，”
按尋常幫派的規矩，底下的幫派要給上頭交份子錢。
江塵卻搖頭：“幫派初創，不用給我交銀子，所有收入都留著自用就好。”
包憲成並不意外，只是點頭應下。
他也知道，江塵看重的不是銀子，而是人！
那些老弱婦孺，縱然幹不了重活，但有一雙腿，一雙眼就夠了。
他們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也最容易探聽訊息，也可以傳播訊息。
有了丐幫，他說不得真的可以靠一個訊息攪動風雲。
而看著江塵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畏。
丐幫。
連他這種終日在乞丐堆中打滾的人都沒想到，卻被江塵一語點出。
這哪是山野獵戶該有的眼光和謀劃。
他哪裡想到，江塵只是前世有印象，隨手落下一閒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