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明日即將返京,北境近來恐有變故。”
“二弟秦王南下江南,想必不日也將歸來,聽聞還帶著那位楊士奇……”
“工部主事沈用呈報了軌道之事……兵部亦有新動向……戶部秋收在即。”
“此番正可檢驗財政三策成效!”
大明每年徵收兩稅,分為夏稅與秋糧。
“國事繁重……”
“近來諸多事務皆壓在父皇肩頭,孤亦不能繼續懈怠。”
朱彪既是對呂氏言說,亦在告誡自己。
眼下的大明,處處都需操持。
這幾日,他確有些耽擱政務了。
……
朝堂之上。
近來政務愈發繁重。
但各級官員各司其職,尚能應對。
最要緊的當屬燕王返京之事。
今日是燕王最後一次上朝。
他呈上返程奏摺,陛下照章批閱准奏後。
便算完成了流程。
“午間回去後,帶上你家三個小子,在宮外候著。”
陛下再度提及此事。
燕王雖覺詫異,仍恭敬應下。
“此次返回北平,若北元殘餘南下,切莫硬抗,及時上報。”
“此外,咱會讓軍器監與五軍都督府協同。”
“力求一月之內,為北平調撥一個衛所,這也是神威軍首個衛所。”
“就命名為:北平衛!”
“算是給咱大明這幾個月來,長一長軍威。”
“順便也敲打敲打軍裡那幫老頑固。”
“大軍改制,非做不可!”
老爺子一揮手,朝會就這麼定了下來。
最後,他忽然想起甚麼,直接說:“算了,你跟咱一起出宮,咱讓人去叫那三個孫兒。”
朱棣心裡奇怪,但也明白,老爹必然有要緊事,否則不會這樣反覆叮囑,於是點頭應下。
……
可等內侍趕到諸王館時,卻撲了個空,只好匆匆趕回皇城稟報。
見到已換回便裝、準備出宮的老爺子和燕王,內侍躬身回話:
“啟稟陛下,三位皇孫一大早就出去了!”
“嗯?”老爺子眉頭一皺。今天本是他定好全家團聚的日子。
太子、晉王都已知道皇后還在,只有燕王還不知情。
好不容易等到燕王回京,想趁此機會吃頓團圓飯,
那三個小子又跑到哪兒去了?
察覺老爺子神色不快,朱棣沉聲問道:
“他們上哪兒去了?”
“回皇上、燕王,據門衛說,三位皇孫聽聞最近京城流傳的‘字典、詞典’最早出自太平縣,那裡也被稱作拼音之鄉。”
“他們說是即將離京,想去看看。”
朱棣頓時惱火,“胡鬧!”
父親這幾天多次提醒,今天要帶三個兒子去一個地方。
他回去後也特意交代過,下午有重要安排。
沒想到一早人就不見了。
“立刻把那三個小子給……”
“不必、不必!”誰知老爺子卻笑起來,擺了擺手,“不用找,讓他們在那兒等著就好……”
“父皇?”朱棣不解。
老爺子只道:“咱要帶你去的,也是那個地方。”
朱棣更加糊塗:“一個拼音之鄉有甚麼好看?不是說那拼音是雄英帶出來的嗎?”
“父皇您曉得,我對文字之類沒興趣。您若想讓我把拼音帶回北平,很簡單,這幾日高熾一直在琢磨,回去我就讓他傳開。”
朱棣還在不停說著,老爺子已經不耐煩:
“叫你去你就跟著去!放心,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咱不會再逼你學甚麼。”
他忽然有些感慨,指了指皇宮四周,
“當年你不聽先生管教,在宮裡胡鬧,都是你娘管著你……從小到大,咱對你都是棍棒招呼。”
“如今你大了,想打也打不動嘍。”
離別在即,老爺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爹……”朱棣眼眶微紅。
這次能回京,也是因“大哥病重”的訊息傳了出去。
此番再離京,下次回來不知何時。
北平與南京,山高水遠。
這一面,或許就是父子最後一場相見。
朱棣心頭一酸。
縱使他在沙場衝鋒陷陣,在北境稱王,此刻也只是個即將遠行的兒子。
(本回復內容由 ChatGPT 4o生成,僅供參考)
回到京城,見到老爺子在,心裡便有了著落。
可如今……
這幾個月來,老爺子動作不斷,又是財政改制,又是明君改制。
然而,
那彷彿是猛虎最後的餘暉。
爹,終究是老了。
這次回京,是因為大哥病重。
那下次呢?
會不會是……
朱棣不敢繼續想下去。
老爺子卻朗聲笑道:“行了!別在這兒婆婆媽媽,一會兒有你掉眼淚的時候!”
……
同一時刻。
太平縣中,朱高熾三兄弟循著“拼音之鄉”的線索來到此地。
可剛到不久,
朱高熾那胖大的身軀突然僵在原地。
他雙眼直直地盯著某處,先是一陣發怔,呆呆站立。
隨即,
豆大的淚珠,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大哥?”
“二哥你看,大哥哭了!”
年僅十歲的朱高燧,平時就愛偷偷告狀。
可這時,
朱高熾卻理都不理。
只是愣愣地出神。
小時候,
他因喜文不喜武,不得父親喜愛,
但老兩口卻格外疼他。
因此,朱高熾幾乎是在宮中長大的。
撫養他的,正是馬皇后。
洪武十五年,
朱雄英先走,馬皇后也隨之離世。
當時年僅六歲的朱高熾,是眾皇子皇孫中哭得最傷心的一個。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乏力昏睡。
醒來後,還總問奶奶在哪,
知道再也見不到,便又哭……
後來燕王將他接回北平,離開了傷心地,
他才漸漸平復。
然而,
“奶奶……為甚麼……怎麼會這樣像?”
朱高熾仍怔在原地,淚光閃爍。
老二朱高煦嚇了一跳:
“大哥,你在說甚麼?”
“奶奶……”
突然,朱高熾像是瘋了一樣朝前衝去。
只是,
街市上人來人往,稍不注意,人影就已不見。
他衝到方才那個魚攤前,
四處張望,
卻甚麼也沒找到。
“大哥!”
朱高煦追了上來,老三朱高燧卻氣喘吁吁:
“跑這麼快做甚麼?平時也沒見你這麼能跑。”
“閉嘴!”
朱高熾猛地回頭,對三弟怒吼一聲。
這暴躁的態度,與平日截然不同。
朱高燧頓時嚇住了。
“大哥……你到底看見甚麼了?”朱高煦也急了。
朱高熾仍四處張望,
卻還是一無所獲。
“我看見奶奶了!”
他終於焦急地喊了出來。
朱高煦瞬間愣住:“你沒看錯吧?”
“很像!真的很像!我不會看錯!”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你看到一個像的就說是奶奶?大哥,今天咱們是陪你來尋拼音之鄉的,再這麼耽擱,爹還讓咱們早點回去!”
被這麼一吼,
朱高熾終於冷靜了一些,但臉上仍帶著焦急:
“真的,太像了,實在太像了……”
他還要再說,
卻聽這時——
“三位殿下!”
身後,兩道身影悄然顯現。
他們取出一枚令牌,表明了身份。
錦衣衛!
隨後,他們開口說道。
“奉皇上旨意,請三位殿下在此稍候。皇上與燕王殿下等人,很快就會抵達。”
“啊?皇爺爺為了抓我們,竟然親自趕到這裡?”朱高煦驚訝不已。
他自幼頑皮,被老爺子管教得心生畏懼。
此次回京,若非父親執意要求,他根本不願回來。
“並非如此。皇上今日要帶三位殿下去一個地方。具體事宜,屬下也不清楚,三位殿下只需在此等待,我等會暗中護衛。”
“好的,我知道了,多謝。”朱高熾性情溫和,待人接物謙遜有禮。
兩位錦衣衛連忙回應:“不敢當!”
於是。
朱高熾三兄弟便隨意找了間茶館坐下。
然而,朱高熾內心始終無法平靜。
心中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令他焦躁難安。
終於。
不知過了多久。
縣城外,一輛豪華馬車緩緩駛入。
朱高熾眼前一亮。
“是爹!”
“還有三伯!”
另外兩兄弟也迅速起身。
趕忙來到馬車前。
此次,晉王也一同前來。
晉王與燕王騎馬走在前面,後方馬車內的人物,不言自明。
朱高熾連忙上前,朱高煦也吐了吐舌頭。
三兄弟來到馬車前。
“見過爺爺!”
他們很有眼色,此時並未使用“皇”字稱呼。
但燕王卻動了怒。
“你們三個小子,早就讓你們在家等候,為何跑到這裡來?”
“若是耽誤了正事,回去再跟你們算賬。”
老三朱高燧快步跑到馬前。
“爹爹,是大哥非要帶我們來的,說是要找甚麼拼音之鄉!”
朱棣皺眉,對三兒子這種愛告狀的性子極為不滿。
這不知是從哪裡學來的。
“老大……”
他正要繼續斥責。
誰知,老三又嗤笑道。
“爹爹,您不知道,剛才大哥還像瘋了一樣,說見到奶奶了呢!”
“甚麼?”
這是朱棣的第一反應。
下一刻!
他臉色一變,瞥了眼後方的馬車。
貿然提起這個名字,難道不怕老爺子傷心嗎?
“住口!”
他正要發怒呵斥。
卻發現,身旁的三哥朱棢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眼中雖有驚訝,卻無其他情緒。
而馬車內,更是傳來陣陣笑聲。
這……
難道不應該是傷心、震怒,然後興致全無,打道回府嗎?
朱棣眼中滿是困惑。
然而。
下方的朱高燧以為父親不信。
又大聲說道。
“是真的,大哥親口說的,不信您問二哥。”
“大哥說他真的看到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