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後，帳中只剩下陳林和炎煌。
陳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炎煌坐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本尊。”
炎煌忽然開口：“你說，那個老者到底是甚麼人？”
陳林睜開眼：“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焚天域的人。”
炎煌一怔：“不是焚天域的人？”
陳林點頭：“他身上有一種氣息，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以前在乾元界的虛空夾層中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那是來自更高層次世界的氣息。”
炎煌沉默片刻：“你是說……他來自大千世界？”
陳林搖頭：“不一定。但至少，他背後的勢力，不是我們能輕易招惹的。”
他頓了頓，“所以，我們要快。
快一點統一焚天域，快一點突破更高的境界，快一點做好準備。”
炎煌看著他：“本尊，你怕了？”
陳林笑了：“怕？不怕。只是不想輸。”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外面，九輪太陽正在緩緩移動，灑下的光輝將整片營地染成金色。
“炎煌。”
“等這邊的事結束，跟我回乾元界。”
炎煌走到他身邊：“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陳林笑了。
他沒有說，他回乾元界不只是為了看看。
他是去凝聚更高層次的道果。
金仙之上，還有太乙金仙，還有大羅金仙。
他的路，還很長。
當夜，陳林獨自走出營地。
他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慢慢走著。
月光灑在龜裂的土地上，將裂縫照得幽深。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想一個人走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條小溪。
溪水很淺，但清澈見底。
那是九陽大陣運轉後，冰雪融化形成的。
溪邊坐著一個女子，赤紅長裙，金烏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焰靈。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陳林，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你怎麼來了？”
陳林走到她身邊，坐下：“睡不著。”
焰靈看著他：“你也會睡不著？”
陳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溪水，看著水中倒映的九輪太陽。
“陳林。”焰靈忽然開口，“你在想甚麼？”
陳林沉默片刻：“在想，這一路走來，值不值得。”
焰靈怔了怔：“甚麼意思？”
陳林道：“從乾元界到焚天域，我殺了很多的人，滅了很多的族，吞了很多的世界。
我以為我在做正確的事。
保護族人，庇護子民。
但有時候，我會想，那些被我殺的人，他們也有族人，也有子民。”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我憑甚麼決定他們的生死？”
焰靈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不需要決定他們的生死。”
“你只需要決定自己的路。
那些被你殺的人，如果他們有機會，也會殺你。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對錯，只有強弱。”
陳林轉頭看著她：“你不覺得我殘忍？”
焰靈搖頭：“不覺得。我只覺得，你很孤獨。”
陳林怔住了。
孤獨。
這個詞，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你總是把所有的責任扛在自己肩上。”
焰靈輕聲道，“你保護了所有人，卻沒有人能保護你。”
陳林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焰靈。”他道，“謝謝你。”
焰靈笑了：“謝甚麼？”
陳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看著溪水中倒映的九輪太陽，久久沒有說話。
焚天城，太陽殿。
姬寰宇站在窗前，望著天上那九輪太陽。
他的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像是一具會站立的屍體。
修為跌落到八轉初期，王朝氣運消散殆盡，連焚天劍都在那一戰中被陳林毀了。
他現在變得一無所有。
“老祖。”
“您真的不出手？”
黑暗中，老者的聲音傳來：
“出手？朕傷還沒好。你想讓朕去送死？”
姬寰宇咬牙：“可是——那個陳林，他奪了我們的江山！他就快打進城了！”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江山？你以為朕在乎江山？
朕在乎的，從來不是這個。”
姬寰宇一怔：“那您在乎甚麼？”
老者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黑暗中走出，負手望著窗外那九輪太陽。
“朕在乎的，是回到家鄉。”
他輕聲道：“這裡，不過是朕的牢籠。”
姬寰宇聽不懂。
但他不敢再問。
老者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你也別想了。
好好活著，比甚麼都強。”
說完，他再次轉身，走回黑暗中。
姬寰宇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他贏了數萬年，輸了一次，就甚麼都沒有了。
翌日清晨，陳林在營帳中召見了焰靈和鳳九歌。
鳳九歌是來找炎煌的。
她站在炎煌身邊，眼中滿是柔情。
她已經等了他一個月，每天都站在巨塔之巔望著太陽，等他回來。
“九歌。”
炎煌握著她的手：“等這邊的事結束，我帶你去乾元界看看。”
鳳九歌點頭：“好。”
焰靈站在陳林身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她轉頭看著陳林：“你上次也說帶我去乾元界看看，甚麼時候兌現？”
陳林想了想：“三天後。我回乾元界，你跟我一起。”
焰靈眼睛一亮：“真的？”
陳林點頭：“真的。”
焰靈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陳林面前笑得這麼開心。
三天後，陳林帶著焰靈，離開了焚天域。
炎煌看著陳林，忽然道：“本尊，等我。”
陳林點頭：“等你。”
炎煌轉身化作一道金紅流光，飛向那九輪太陽。
他的戰車在那裡等他，他的子民在那裡等他，他的道，也在那裡等他。
陳林收回目光，握住焰靈的手，一步踏入虛空。
身後，焚天域的九輪太陽在戰車的牽引下緩緩移動，灑下永恆的光芒。
前方，是無盡的混沌虛空。
而虛空的盡頭，是乾元界，是家。
“走吧。”他輕聲道。
焰靈點頭：“好。”
兩道身影，消失在茫茫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