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不再多言,走到船舷邊,望著下方波濤翻湧的海面。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在臉上。
“大哥,”
“你說,這一仗打完了,焚天域會變成啥樣?”
陳石生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會變成啥樣,我說不好。
但我知道,肯定不會跟以前一樣了。
姬寰宇那一套,該到頭了。”
陳林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悠遠:
“是啊,該到頭了。
這焚天域有且只能有的唯一主宰,就是我陳家。”
他轉過身,拍了拍陳石生的手臂,不再多言。
一步踏出船舷,身形消失在原地,只有聲音淡淡傳來:
“開船吧。
全速前進,三日後,我要在‘碎星灘’,看到我神朝的旗幟。”
陳石生望著弟弟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臉上已恢復了一軍統帥的威嚴。
聲音透過陣法傳遍整個艦隊:
“傳令!各艦陣法全開!”
“目標——焚天王朝東海岸,‘碎星灘’!”
“全速前進!”
“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瞬間壓過了海浪的轟鳴,響徹整個滄溟渡!
上千艘戰船同時升起,船體陣法紋路次第亮起。
推開沉重的海水,緩緩調整方向,最終匯成一股鋼鐵洪流。
迎著初升的朝陽,向著西方,向著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海岸,破浪而行!
與此同時,赤焰王朝,火靈王城。
巨塔之巔的廣場上,肅殺之氣沖天。
十萬身披赤紅色重甲、手持烈焰長戈的“赤焰軍”將士,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他們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戰意,氣息連成一片,熱浪滾滾。
焰靈立於點將高臺之上。
她身穿一身貼合身形的赤紅色女式戰甲。
一頭青絲被金環束成高馬尾。
她腰間懸著一柄赤紅長劍,身姿挺拔如槍。
火靈王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一身戎裝,默默為女兒壓陣。
焰靈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十萬兒郎:
“將士們!”
“百年忍辱,千年積鬱!
焚天王朝姬寰宇,倒行逆施。
囚我金烏先祖,掠我太陽之靈。
更屢犯我境,殺我同胞!
此仇此恨,今日當報!”
“奉神朝陳尊主令,著我赤焰十萬健兒,兵發西線,直指焚天!”
“我們的任務,是配合東路軍,東西對進,夾擊焚天城!
牽制其西線守軍,製造混亂。
為我方真正決勝之機,創造條件!”
她“鏘”地一聲抽出腰間長劍,劍鋒直指西方天空:
“目標——焚天城西!”
“出發!”
“吼!吼!吼!”
十萬將士齊聲怒吼,聲浪震得塔身似乎都在輕顫!
無數道赤紅色的遁光騰空而起。
在焰靈的帶領下,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燒雲,朝著西方,滾滾湧去!
速度快如疾風,氣勢浩蕩如潮!
火靈王望著女兒一馬當先的背影,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靈兒……一切小心。爹等你回來。”
東海,旗艦指揮艙內。
陳林獨自站在巨大的海圖前,上面標註著三路大軍的實時位置與預定路線。
他剛剛透過特殊渠道,確認了赤焰軍已經按時開拔。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冰火城方向,王破軍的中軍主力應該已與焚天王朝先鋒有所接觸,開始執行“遲滯”任務。
東路,大哥的艦隊正全速航行。
西路,焰靈的赤焰軍已如利箭離弦。
而他……
陳林的手指點在了海圖上,那片標誌著“冰火城”與“焚天城”之間的空白處。
他將再次孤身北上。
他要去那片即將成為主戰場的區域,親自盯住姬寰宇。
確保這隻最大的“老虎”,被牢牢吸引在籠子外面,無暇回顧他的“巢穴”。
“姬寰宇……”
陳林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沒有任何畏懼。
“你的棋盤,鋪得夠大,也夠久。
現在,該我落子了。”
他轉身走出指揮艙,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高空。
下方,是浩蕩前行的龐大艦隊。
前方,是註定將被戰火染紅的大海與大地。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
朝著北方,朝著那片即將決定焚天域命運的戰場,悄然而去。
焚天城,太陽殿。
夜色已深。
殿內,姬寰宇獨自坐在冰冷的帝座上。
面前,那面幽暗的水鏡靜靜懸浮。
鏡中,那條名為“大日毒龍”的兇物,已然完全“醒”了。
千丈身軀在黑暗中緩緩遊弋。
每一片漆黑的鱗甲都反射著妖異的血光。
龐大的頭顱幾乎要貼到鏡面上。
那雙房屋大小的豎瞳,死死“盯”著鏡外的帝王。
裡面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暴戾。
“快了……就快了……”
姬寰宇的指尖隔著鏡面,虛虛描摹著毒龍猙獰的頭顱。
“再等幾天……只要幾天……
朕,就把那隻讓你我都朝思暮想的‘太陽之靈’送到你嘴邊。
吞了它,你便能掙脫這地脈最後的束縛,徹底歸來。
而朕也將踏出那最後一步,與你共享這萬里河山,無上權柄!”
毒龍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低沉咆哮,豎瞳中的血光熾盛了一瞬。
龐大的身軀因為興奮而微微扭動,攪得鏡中的黑暗都泛起漣漪。
它似乎已經能聞到那令它瘋狂的美味氣息。
姬寰宇滿足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彷彿在享受毒龍的期待。
三萬年來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回。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殺戮,所有的算計,都是為了不久之後那終極的蛻變。
“陳林……”
他睜開眼睛,眸中已無半分人類的溫度,只有帝王的冰冷:
“你以為你是在反抗?
可笑。
你不過是為朕的盛宴,殷勤奔走。
將朕最需要的那道‘主菜’,親自送來罷了。
待你與那隻金烏,帶著你的大軍,一頭撞進朕為你精心備好的絕地時……
你會明白,甚麼是天命,甚麼是絕望。”
他倏然起身,大步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扇。
深夜的寒風倒灌而入。
“來人!”
一名御前侍衛統領如同幽靈般閃入殿內,單膝跪地:
“陛下!”
“傳朕旨意!”
“前線大軍,行進速度太慢!
告訴火雲,朕不管他用甚麼方法,五日!
五日內,朕要看到他的先鋒,抵達冰火城下,發起第一波攻擊!
若五日後朕在冰火城下看不到朕的旗幟,讓他提頭來見!”
侍衛統領心頭凜然,五日!
這比原計劃又壓縮了近一半時間!
但他不敢有絲毫質疑,重重頓首:
“末將領旨!”
看著侍衛統領匆匆離去的背影,姬寰宇緩緩關上了窗,將呼嘯的寒風隔絕在外。
他重新坐回那至高無上的帝座,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同蟄伏的兇獸,在寂靜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也等待著終極蛻變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