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靜室內。
這裡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地面中央那幅自行運轉的混沌陣圖散發著微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間。
陳林在陣圖中央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立刻修煉,而是任由心神放空。
如同清澈的溪流,緩緩回溯。
無數雜亂無章的片段、感悟。
在他那混沌一片的識海虛空中,緩緩浮現。
最終,如同受到無形吸引,開始朝著一箇中心匯聚。
那個中心,是一點灰白、寂寥、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光芒。
陳林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對“葬”之法則的深層次推演與感悟之中。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寂滅,也不再去“引導”生機。
他彷彿化作了那灰白光芒本身。
去感受“終結”為何物,去理解“歸寂”的本質。
去探尋在那絕對的“無”與“靜”之後,為何總能瞥見一絲“有”與“動”的微光。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過去許久。
某一刻,靜坐不動的陳林,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那點灰白光芒,無聲浮現。
但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這一次,灰白光芒出現的瞬間,並未散發任何寂滅的氣息。
反而顯得異常“溫順”與“內斂”。
光芒的核心,那一縷原本細若遊絲的金色生機,此刻已壯大了數倍。
不再是一縷,而是一小簇。
如同在灰白底色上自然生長出的一小叢半透明的金色嫩芽。
它不再是“鑲嵌”在灰白之中。
而是與灰白光芒本身,形成了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奇妙狀態。
陳林凝視著掌中這團變得“平和”了許多的光芒,意念微動。
只見那灰白光芒的邊緣,一絲極淡的灰色氣息分離出來,飄落在靜室冰冷的地面上。
那處地面,瞬間失去所有光澤。
變得如同經歷了億萬年風化的頑石。
但緊接著,那簇金色的嫩芽微微搖曳。
一點金色光屑從中飄落,恰好落在那一小片“死寂”之地的中央。
奇蹟發生了。
那彷彿連概念都已消亡的地面,以金色光屑落點為中心。
竟極其緩慢地泛起了一絲真實無比的“潤澤”之意。
雖然遠未到長出東西的地步。
但那種從“絕對死”到“蘊含一絲生機”的轉變,清晰無比地發生了。
葬之極處,生機自萌。
非是強行轉化,而是寂滅本身走到了盡頭。
時空輪轉,自然孕育出的“新芽”。
這便是“轉化”的真意之一。
並非施法者的意志強加,而是順應那冥冥中存在的死生輪轉大道韻律。
陳林靜靜地看著掌心光芒,又看了看地面上那細微的變化。
心中一片澄明,無喜無悲。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密室中輕輕迴盪:
“並非掌控生死,而是明見輪迴,順勢而為。
葬,是過程,是途徑,是大道的一面。
而非終點,更非目的。”
他心念再動,掌中光芒驟然一變。
灰白之色大漲,瞬間將金色嫩芽完全吞沒。
光芒變得冰冷、死寂、終結萬物,彷彿能令萬物歸虛。
下一刻,金色嫩芽又頑強地透出。
光芒轉而變得溫暖、蓬勃、蘊含無限生機,彷彿能滋養萬物生長。
兩種狀態,在他心念流轉間,自如切換。
雖還做不到瞬間完美轉化敵方法力為己用。
但這種對“寂滅”與“新生”兩種狀態隨心所欲的掌控與側重運用,已是質的飛躍。
煉妖爐帶著欣慰的聲音,適時在他心底響起:
“恭喜。
輾轉兩界,歷經生死劫難、紅塵體悟、大道交鋒……
汝之‘葬’道,今日終是邁過了那最關鍵的一道門檻,初窺堂奧,法則大成矣。”
陳林緩緩收攏五指,掌中那團光芒悄然隱沒。
他臉上並無多少欣喜若狂之色,只有一種風雨過後的平靜。
“只是入門罷了。
前路…尚且漫長。”
他淡淡道,隨即又問:
“過去多久了?”
“自你閉關起,外界三十又二日。”
三十二天,比他預計的略長。
陳林站起身,略一活動因久坐而微僵的筋骨。
體內混沌之氣自然流轉,瞬間恢復巔峰。
他走到暗門前,伸手推開。
外間大密室內,炎煌依舊盤坐在聚靈陣中央。
但氣息與三十二日前已判若兩人。
之前略帶虛浮之感已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如深海的渾厚與穩重。
他顯然已完美達成了陳林“沉下來”的要求。
甚至狀態比預期的還要好。
感應到暗門開啟,炎煌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金光溫潤凝實,再無半點躁動。
他起身,對走出的陳林恭敬一禮:
“本尊。”
“嗯,不錯。
看來這一個月,你沒白坐。”
陳林打量了他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地底密室,重回寒冰大殿。
殿中,陳雲娘、王清兒、冰無極、火烈四人皆在。
似乎正在商議甚麼,氣氛略顯凝重。
見到陳林出關,四人都立刻站了起來。
“三哥!”
陳雲娘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憂色:
“你出關得正好!
一個時辰前,火雲老祖透過秘密渠道緊急傳訊。
姬寰宇已正式下旨,以‘討逆’、‘迎回太陽之靈’為名。
盡起焚天王朝精銳,並強令赤焰、滄溟邊境駐軍配合。
兵分三路,預計最多三月之後,便會大舉進犯我北境!
先鋒軍團,可能兩月內就會抵達邊境!”
王清兒補充道:
“而且,據火雲老祖暗中探查。
姬寰宇此次似乎下定了決心。
不僅調動了常規的‘天火’、‘地炎’二軍。
連鎮守帝都、輕易不出的‘焚天衛’都調動了超過一半!
供奉殿除了火雲和烈陽,其餘幾位八轉供奉也已接到隨時出征的旨意。
這是要傾盡全力,一舉定鼎的架勢!”
冰無極臉色沉重:“姬寰宇內部雖有分歧。
有人主戰,有人主困。
但此次姬寰宇顯然採納了主站的意見,選擇了最激烈的強攻。
看來炎煌道友的突破和金烏血脈,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和貪婪。”
火烈啐了一口,罵道:“狗日的姬寰宇,果然亡我之心不死!
打就打,誰怕誰!”
陳林安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代表焚天王朝的遼闊赤色區域。
以及其邊境線上那三個代表敵軍進攻方向的紅色箭頭。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等待他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