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站在原地。
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耳邊充斥著市井的喧囂。
他忽然對煉妖爐道:
“前輩,你覺不覺得。
守護這樣的喧囂,比追求虛無縹緲的天道,更真實些?”
煉妖爐沉默良久,才悠悠嘆道:
“紅塵萬丈,亦是道場。
你小子……越來越像個人了。”
陳林笑了笑,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他穿過中央大街,進入南城區域。
這裡的空氣溫度明顯升高,帶著金屬被煅燒的氣味。
街邊不少鋪子就是工坊,裡面爐火熊熊,叮噹作響。
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火晶族青年,正在自家鋪子門口的火爐旁。
赤著精壯的上身,奮力捶打著一柄即將成型的戰刀。
他每一錘落下,都火星四濺,動作充滿了力量與韻律。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面板滑落,滴在燒紅的鐵砧上,發出“嗤”的輕響。
陳林停下腳步,靜靜看了一會兒。
青年太過專注,竟未察覺。
直到戰刀初具雛形,他將其浸入一旁的寒泉中淬火,騰起大片白霧,才擦了把汗,抬起頭。
四目相對。
青年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猛地漲紅。
手忙腳亂地想找件衣服披上,又覺得不妥。
最後乾脆“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小子赤炎,拜見陳尊主!
不知尊主駕臨,失、失禮了!”
“不必多禮。”
陳林抬手虛扶,一股柔和力道將青年托起。
目光落在那柄已淬火完成的戰刀上:
“好手藝。
這刀,是給誰打的?”
名叫赤炎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回尊主,是……是給我自己打的。
我報名加入了城防軍預備隊,過幾天就要去報道了。
想打把好點的刀,上了戰場,也多幾分力氣殺敵。”
陳林看著他充滿朝氣的臉龐,以及那雙眼眸中毫不掩飾的興奮與一絲緊張,忽然問道:
“怕嗎?”
赤炎顯然沒料到陳林會這麼問。
怔了怔,臉上閃過掙扎、猶豫,最終化作一抹帶著憨氣笑容:
“怕!咋能不怕?
聽說那些焚天王朝的傢伙,個頂個的兇。
但是……”
他握緊了拳頭,聲音提高了幾分:
“但是我更怕!
怕咱們冰火城剛過上的好日子被他們毀了!
怕我爹孃、我妹妹,又得像以前那樣,整天提心吊膽,為了點修煉資源跟人打破頭!
這裡是我們的家!
家要是沒了,怕有個球用!
幹就完了!”
陳林看著他因激動而漲紅的臉,聽著那粗糲卻無比真實的話語,緩緩點了點頭。
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好。
記住你今天的話。
活著回來,用你打的刀,保護好你的家。”
“是!尊主!”
赤炎挺直胸膛,大聲應道,眼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陳林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身後,叮叮噹噹的鍛打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有力、急促。
當夜,寒冰大殿。
燈火通明。
冰無極與火烈並肩立於殿中,兩人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陳尊主,”
冰無極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半個時辰前,潛伏在冰火峰百里外的‘冰影衛’冒死傳回最後一道訊息。
焚天王朝的援軍,已大部抵達冰火峰。
除了火雲老祖,還有一人也到了。”
“誰?
”陳林坐在上首,平靜問道。
火烈接過話,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忌憚:
“烈陽子!
八轉巔峰,而且是那種一隻腳幾乎踏進九轉門檻的巔峰!
這老怪物三千年前就兇名在外。
曾為煉一爐‘九陽焚天丹’。
生生將一座擁有百萬人口的‘青木宗’山門連同地脈靈根,焚煉了七七四十九日,雞犬不留!
其手段之酷烈,猶在火雲老祖之上!”
“烈陽子……”
陳林指尖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
“姬寰宇為了拿下冰火城,還真是肯下本錢。
八轉後期加一個準九轉……還有呢?”
“還有!”
冰無極補充道:“冰火峰上的上古傳送陣一直未停。
目前已確認,超過八萬焚天王朝最精銳的‘天火軍’、‘地炎軍’已完成集結。
統兵主帥是……姬寰宇的第三子,姬長空!
此人近年頗受姬寰宇看重,此次是他首次獨立統領如此規模的大軍!”
“姬長空?”
陳林眉梢微挑,這個他“親自”安排進焚天王朝權力核心的棋子,終於被推到了臺前。
火烈沒注意到陳林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憂心忡忡道:
“陳尊主,如今敵方高階戰力兩倍於我,精銳大軍亦已就位,兵鋒直指我冰火城!
我們是否……”
陳林抬手止住了火烈後面的話。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
目光落在標註著“冰火峰”的位置。
“冰火峰的上古傳送陣,是他們的命門,也是跳板。”
陳林緩緩道:“毀掉它,他們的援軍和補給線便會斷裂。
只能靠常規行軍,時間會拖慢數倍。”
“可火雲老祖和烈陽子必然重兵把守,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冰無極急道。
“誰說我要強攻?”
陳林轉過身看著兩人,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傳送陣的事,我自有計較。
你們要做的,是集中全部精力,守住冰火城。
加固城防,演練陣法,鼓舞士氣,囤積物資。
十二天,還有十二天。
十二天後,核心大陣徹底完成,進可攻,退可守。
屆時,主動權在誰手裡,猶未可知。”
冰無極與火烈對視一眼。
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陳林如此鎮定自信,也莫名安定了不少。
齊聲應道:“是!我等謹遵尊主之命!”
兩人領命匆匆離去,調兵遣將,佈置防務。
大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陳林獨自立於圖前,望著冰火峰的方向,眸中幽深。
他心念微動,一道意念透過血脈奴印傳遞出去:
“姬長空,我要知道火雲老祖、烈陽子的具體部署和弱點。
以及……那座上古傳送陣的防禦細節與能量節點。
三日內,回訊。”
意念送出,陳林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的冰窗。
凜冽的夜風瞬間湧入。
他遙望北方,那裡,漆黑的夜幕下,冰火峰彷彿是一頭蟄伏的龐然巨獸。
“八轉巔峰,準九轉……”
他低聲自語,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一點灰白的光芒,自他掌心血肉中浮現,靜靜燃燒。
這些時日的沉澱,那縷“死極生至”的轉化玄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
“正好。”
他五指緩緩收攏,將那點灰白光芒握於掌心。
眼中神光湛湛,銳利如劍。
“用你們的血與火,來為我這‘葬’法開鋒,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