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王朝,焚天城,太陽殿。
姬寰宇坐在龍椅上,帝座後方雕刻著九烏銜日的圖騰。
牆壁上鑲嵌的炎陽晶,散發著恆定的光芒。
他面前三尺處的半空中,懸浮著一面光鏡。
鏡中呈現的,正是遠在數萬裡之外的冰火峰頂實時景象。
鏡面裡,身形瘦削的火雲老祖,靜靜立在永不停息的寒風之中。
花白的頭髮與鬍鬚隨風微微拂動。
那雙半闔的眼眸望著東南方向,已經三天三夜未曾移動分毫。
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焦躁或不耐。
帝座側下方的陰影中,一個全身包裹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幽靈般無聲站立。
他周身氣息晦澀深沉,赫然是一位八轉中期的強者。
此刻,他微微抬頭,兜帽陰影下傳出低沉的聲音:
“陛下,火雲老祖半個時辰前傳來神念訊息。
陳林已於兩日前返回冰火城。
他並未出城挑釁,反而命令部下加固城防,督促陣法佈設,全面收縮防禦。
看其姿態,似在有意拖延,靜待我軍。”
“拖延?”
姬寰宇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望著水鏡中的火雲老祖:“冰火城有何資本拖延?
等那座尚未完工的大陣麼?”
黑袍人略微躬身:“探子冒死傳回零星情報,結合影閣的陣法宗師分析。
冰火城正在構築的,乃是以其境內三十六條冰火靈脈為能量根源的超大型複合防禦陣法。
其設計理念頗為新穎。
將防禦、聚靈、調和乃至攻擊功能融為一體。
據初步判斷。
此陣若徹底完成,其防禦強度足以長時間抵禦八轉巔峰修士的全力轟擊。”
“足以抵禦八轉巔峰?”
姬寰宇深邃的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便是說,它擋不住九轉之威。”
黑袍人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遲疑道:
“陛下的意思是……要請動閉關已久的老祖出山?
可老祖他萬年前便已明言,非關乎王朝生死存亡之大事,不得相擾。
此次雖關乎顏面與北境一隅,但恐……”
“老祖乃我焚天定海神針,豈可輕動。”
姬寰宇打斷了黑袍人的話,重新將目光投向水鏡。
看著鏡中那靜立的身影,語氣淡漠:
“老祖不能動,不代表沒有能打動九轉門檻的人。”
他緩緩抬起右手,寬大的帝袍袖口中,一道赤紅流光無聲滑出,懸浮在黑袍人面前。
那是一枚通體赤紅、正面刻著一個“烈”字的令牌。
令牌出現的剎那,殿內的溫度都上升了幾分。
黑袍人兜帽下的呼吸明顯凝滯了一瞬。
他失聲低呼:“烈陽令?!
陛下您要請‘烈陽子’出山?!”
“怎麼,有問題?”
姬寰宇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烈陽子前輩修為已達八轉巔峰極致,被譽為‘九轉之下第一人’。
性情亦正亦邪,常年居於火雲峰深處,已數千年不問世事。
且其與火雲老祖,素來有些理念不合。
陛下此時請他,火雲老祖那邊……”
黑袍人語氣帶著擔憂。
“火雲求穩,朕便給他一個‘穩’字。”
姬寰宇的聲音沒有起伏:“告訴他,這是朕的意思。
此戰關乎王朝北境乃至整個南火域未來格局,不容有失。
烈陽子會同他一起坐鎮冰火峰。
待援軍與朕的皇兒抵達,便以雷霆萬鈞之勢,碾碎冰火城,擒殺陳林,永絕後患。
你,持朕令牌,親上火雲峰。
告訴他,這是朕……請他幫的忙。”
最後幾個字,姬寰宇說得異常緩慢。
黑袍人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
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枚滾燙的“烈陽令”,深深一躬:
“臣,領旨!
定不負陛下所託!”
光影微閃,黑袍人已融入陰影,消失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殿內重歸寂靜。
姬寰宇獨自坐在高高的帝座上,望著鏡中。
許久,才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自語:
“陳林能得冰火老祖傳承,掌五色神光與太陽真火。
令赤焰、滄溟、冰火三國歸心……
你究竟,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妖孽?
你的背後……到底站著誰?”
冰火峰頂。
火雲老祖忽然眼皮微動,緩緩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裡的空間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下一刻,一道黑袍身影自漣漪中踏出。
正是方才太陽殿中的那位黑袍人。
“火雲老祖。”
黑袍人微微拱手,姿態恭敬。
火雲老祖那雙半闔的眼眸完全睜開。
赤金色的瞳孔平靜地注視著來人,沒有說話,只是等待。
黑袍人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一枚樣式普通的白玉簡,雙手遞上。
火雲老祖伸出枯瘦的手接過,神識探入。
玉簡中的資訊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
卻讓這位活了數十萬年的老怪臉上,眉頭動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完,緩緩收回神識。
手中玉簡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烈陽子……”
他乾澀沙啞的聲音響起,在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
“陛下……倒是思慮周全,捨得下本錢。”
黑袍人垂首道:“陛下有言,此戰關乎國運,力求萬全。
老祖求穩,陛下便助老祖穩上加穩。
烈陽子前輩三日後出關,屆時會直接傳送至此峰。
與老祖匯合,共掌大局。”
“穩上加穩?”
火雲老祖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也好。
本座一人,拿下那冰火城自是不難。
只是難免要多費些手腳,多損些兒郎性命。
有烈陽子這老傢伙在,倒是能省卻不少麻煩。
也讓那姓陳的小子,死得更明白些。”
他頓了頓,看向黑袍人:
“陛下可還有別的吩咐?”
“陛下只言,一切由老祖與烈陽子前輩臨機決斷。
待三殿下率‘天火’、‘地炎’二部精銳抵達,便是雷霆一擊之時。”
黑袍人答道。
“知道了。你回去吧。
告訴陛下,本座就在此地,靜候佳音。”
火雲老祖擺了擺手,重新將目光投向冰火城方向。
“是。”
黑袍人不再多言,身形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峰頂又只剩下火雲老祖一人,與亙古的風。
他望著遠方那座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
赤金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更熾烈的火焰在燃燒。
“陳林……”
他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
“本座便依陛下之意,給你一段時間。
好好享受你這最後的安寧時日吧。
待烈陽子到達後,本座倒要親眼瞧瞧。
你那烏龜殼,究竟能扛住老夫與烈陽子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