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現,將赤焰山脈連綿的赤紅色山岩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太陽神宮遺址入口處。
那團太陽本源之火,正靜靜燃燒。
吞吐的金紅色光焰,將站在其前的陳林與炎煌的影子,在身後拉出兩道長長的剪影。
炎煌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灼熱,帶著濃郁的火焰靈氣。
他緊了緊拳頭,又鬆開。
看向身旁的本尊,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
“本尊,我好了,真的好了。
這次……感覺不一樣。”
陳林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只是上前一步,抬起右手,徑直探入那看似能焚化萬物的本源之火中。
火焰觸碰到他掌心的剎那,如同溫順的寵物見到了主人。
隨即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寬闊甬道。
甬道深處,光線幽暗,一股遠比外界更加古老的熾熱氣息,緩緩湧出。
“跟緊。一步都別錯。”
陳林的聲音傳入炎煌耳中。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甬道。
身後的火焰在他們進入後瞬間合攏。
甬道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迴響,傳出去很遠。
兩側的琉璃牆壁光滑如鏡,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牆壁內部,流動著濃郁的金紅色光芒。
光芒之中,無數古老的圖騰若隱若現——那是金烏族輝煌歷史的銘刻。
最多的圖案是三足金烏。
它們姿態各異,或振翅高飛,撕裂蒼穹;
或引頸長鳴,呼喚日出;
或斂翅棲息,環繞著一輪輪大小不一的太陽。
這些圖騰在流動的光焰中彷彿擁有生命。
隨著他們前行,目光追隨著,翅膀微顫。
彷彿隨時會掙脫牆壁的束縛,化作真實的古老神禽,撲面而來。
“上次來,沒顧上細看。”
炎煌忍不住低聲說,目光掃過那些圖騰,血脈深處傳來陣陣悸動與共鳴。
“以後有的是時間看。”
陳林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先辦正事。”
前五層的路程,對如今的陳林而言,幾乎如同閒庭信步。
畢竟之前就經歷過一次。
炎煌跟在他身後,最初還有些緊張,準備隨時出手。
到後來只剩下滿臉的驚歎和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看著陳林隨手破開一道需要數位七轉修士聯手才能勉強抵禦的“九天流火陣”,忍不住咂舌:
“本尊,你上次進來……真比這慢?
我怎麼覺著,你拆這兒跟拆自家後院籬笆似的?”
“上次是摸索,這次認得路。”
陳林頭也不回,揮袖掃開一片灼熱到扭曲空間的“虛無之火”。
“抓緊時間。真正的考驗在後面。”
第五層的盡頭,是一面完全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成的巨大光門。
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密密麻麻的金烏古符文。
符文每流轉一次,便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熾熱威壓擴散開來。
那威壓中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高貴與排外,清晰地傳達著一個資訊:
非我族類,血脈不純者,止步於此,擅闖者死。
陳林在這道門前停下,側身讓開,看向炎煌:
“這道門,我強闖或許也能開,但必會觸發最激烈的反擊。
毀掉裡面的東西也說不定。
它是為你,或者說,為純正的金烏血脈準備的。
你來。”
炎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一絲忐忑。
上前幾步,站在這面充滿壓迫感的巨門之前。
他緩緩抬起右手,放鬆心神,徹底放開對自身血脈的壓制。
嗡——
彷彿感應到了同源的氣息,門上那些緩緩遊動的暗金符文,驟然加速!
光芒大盛!
炎煌的掌心,無需他刻意引導,一點尊貴的金紅色光芒自然浮現。
如同黑夜中的火種,與巨門上的符文光芒交相輝映。
共鳴越來越強,越來越急促!
整個第五層空間都開始微微震顫,熾熱的氣浪翻滾。
炎煌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金烏血脈在歡呼,在沸騰,在渴望門後的東西。
“開!”
他低喝一聲,掌心那點金紅光芒猛地按在巨門中心!
轟——!!!
整面暗金巨門,從中心接觸點開始,亮起無數道金紅色光痕。
光痕如同蛛網瞬間蔓延至門扉每一個角落!
下一刻,巨門無聲無息地化作億萬點金色光粒。
如同逆流的星河瀑布,沖天而起,又緩緩消散在甬道頂端。
門後,沒有預想中的通道或房間。
視野豁然開朗,他們直接踏入了一座難以用言語形容其恢弘與莊嚴的金色殿堂。
殿堂之大,彷彿將整座山的山腹都掏空了。
地面是光滑如鏡的暗金色金屬,倒映著上方高達百丈的弧形穹頂。
穹頂並非岩石,而是完全由一整塊巨大的“太陽琉璃”鑄成。
琉璃之內,封存著無數顆大小不一的“太陽石”。
它們如同真實的星辰,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執行。
將柔和明亮的光輝灑滿殿堂每一個角落。
空氣純淨得沒有一絲塵埃,只有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的太陽精氣在緩緩流淌。
吸一口便覺渾身舒泰,修為隱隱增長。
殿堂的盡頭,數百級暗金臺階之上,是一座懸浮於半空中的圓形高臺。
高臺中央,一團不斷變幻著形狀的金紅色光芒靜靜懸浮。
光芒核心,一團宛如赤金熔鍊而成的血珠,正隨著光芒的明滅而微微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令炎煌血脈僨張的親近感。
金烏精血!始祖金烏的精血!
炎煌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下意識就要邁步上前。
“等等。”
陳林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讓他瞬間清醒。
陳林的目光,並未落在那誘人的精血上。
而是投向了殿堂的正中央,那片被穹頂星光柔和籠罩的空地。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陳舊金色羽衣、身形枯瘦到幾乎只剩下骨架的老者。
他低垂著頭,花白乾枯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面容。
周身沒有強大的法力波動。
只有一層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金色火焰。
如同最後的餘燼,靜靜附著在他體表,緩慢地燃燒。
他就那樣坐著,像是已經坐了千萬年。
與這座寂靜的殿堂,與那些永恆執行的太陽石,融為了一體。
但陳林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瞬。
他“看”到的,不是那層微弱的火焰。
而是火焰之下,那具枯槁身軀內,所蘊含的恐怖力量。
以及那份歷經無盡歲月沉澱下來的、屬於真正強者的寂寥與滄桑。
八轉巔峰。
而且絕非尋常的八轉巔峰。
似乎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
更準確地說是感應到了那純正金烏血脈的呼喚。
那枯坐的身影,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一張佈滿皺紋、膚色暗金的蒼老面容顯露出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彷彿由熔融黃金澆築而成的豎瞳!
金烏之眼!
此刻,這雙眼睛先是茫然地轉動了一下。
彷彿從一場過於漫長的沉眠中艱難甦醒。
視線緩慢聚焦,掠過陳林,最終,牢牢地定格在了炎煌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金烏……血脈……”
老者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到了極點。
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卻又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穿透力。
“一百萬年……還是一百五十萬年?
記不清了……終於又有族人……踏進這裡了……”
炎煌在這雙彷彿能看透他靈魂本源的金色眼眸注視下,心神劇震。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敬畏與親近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