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焚天王朝,焚天城,太陽殿。
形容枯槁、氣息奄奄的韓昭,幾乎是爬進大殿的。
他丹田被徹底摧毀,修為盡廢。
一路掙扎逃回,已是油盡燈枯。
此刻癱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連抬頭仰望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陛……陛下……”
他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破風箱:
“罪臣……無能……
那陳林說……冰火王朝是他的了……
想要,就讓陛下您……自己親自去取……”
王座之上,身著暗金帝袍的姬寰宇,面容隱在珠旒之後。
看不真切,只有一雙深邃平靜的眼眸,透過垂落的玉珠,落在下方的韓昭身上。
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漠然。
“嚴嵩呢?”
韓昭身體一顫,恐懼讓他暫時壓過了疼痛:
“嚴、嚴供奉……他動用血遁符逃走後……便、便再無音訊……
罪臣……不知……”
姬寰宇點了下頭,不再看韓昭,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兩名面無表情的殿前武士無聲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的韓昭架起。
“陛下!陛下饒命啊!
罪臣知錯了!求陛下……”
韓昭殺豬般的哀嚎驟然響起,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但他的求饒聲很快變得遙遠,最終消失在大殿側方的甬道盡頭。
殿內重新恢復死寂。
姬寰宇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走下玉階。
他走向大殿一側巨大的鏤空窗欞。
窗外,是太陽殿前無比廣闊的白石廣場。
廣場盡頭,八根高聳入雲的赤紅巨柱巍然屹立。
柱頂是八個巨大的牢籠虛影,由暗金色能量構成的。
虛影之中,隱約可見八道龐大的金色身影蜷縮著。
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光與熱,維持著籠罩全城的龐大陣法運轉。
“八轉巔峰……五色神光……太陽真火……”
姬寰宇望著那八根火柱,低聲自語。
每一個詞像是在掂量其分量。
他忽然開口,傳向大殿某個陰影角落:
“傳朕旨意。
動用‘影閣’全部力量,潛入赤焰、滄溟、冰火三國。
不惜代價,查明陳林此人一切根底。
從他第一次在焚天域出現,到如今所有關聯之人、之事,朕都要知道。”
陰影中,傳來一聲毫無情緒的回應:
“遵旨。”
姬寰宇停頓片刻,繼續道:
“另外,通知地宮鎮守使,九陽焚天大陣,關乎國本。
從今日起,地火熔爐的強度,再提升一成。
務必確保陣法萬無一失。
那八隻扁毛畜生若支撐不住,就用‘煉神釘’。
朕要它們燃到最後一點靈性,也要確保大陣圓滿。”
“……是。”
陰影中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旨意傳下,陰影微微蠕動,隨即恢復平靜。
彷彿那裡從未有人存在。
姬寰宇獨自立於窗前,背影挺拔,透著一股孤絕。
望著柱頂囚籠中明滅不定的金光,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陳林……”
他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緩緩轉身,重新走回那高高在上的王座。
離開冰火王朝的陳林,速度極快。
當最後一道赤紅色山脊被拋在身後時,下方火靈王城的景象鋪展開來。
那座恢弘城池,正沐浴在一天中最壯麗的暮色裡。
天邊晚霞如熔金般流淌,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燃燒的橘紅。
與下方翻滾不息的赤紅巖漿海交相輝映。
城池中央,那座標誌性的巨塔之巔,那團太陽本源之火,正靜靜地燃燒著。
陳林帶起一陣熾熱的旋風,穩穩降落在巨塔前寬闊的平臺上。
平臺地面銘刻的火焰符文微微亮起,抵消了衝擊。
焰靈已等在那裡。
她今日未著繁複宮裝,只一襲簡單利落的赤紅長裙。
裙襬繡著金烏暗紋,長髮以一根赤金髮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在頰邊。
暮色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她看著陳林朝她走來,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一路可還順利?”
她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像晚風拂過塔簷懸掛的風鈴。
“嗯,順利。”
陳林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
“這裡……沒甚麼事吧?”
“能有甚麼事?
父王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焰靈轉身與他並肩朝塔內走去:
“倒是你,在冰火城那等苦寒之地待了三月,看著……”
她頓了頓,側頭仔細看了他一眼:
“氣色倒還好,只是眉宇間,似乎多了點東西。”
陳林腳步未停,聞言只是微微挑眉:“多了甚麼?”
“說不上來。”
焰靈搖了搖頭,與他一同踏入被溫暖火光籠罩的塔內走廊。
“像是……更沉靜了。
冰火之地,看來不僅磨鍊修為,也磨人心性。”
陳林笑了笑,沒有接話。
頂層大殿內,火靈王已備好茶點。
見二人進來,這位威嚴的族長站起身。
沒有過多寒暄,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眸在陳林身上掃過。
隨即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入座。
“坐。
茶是剛沏的‘赤陽暖玉’,用的是地心火脈旁新採的嫩芽,嚐嚐。”
火靈王親自執壺,為陳林斟滿一杯。
茶湯色澤赤金,熱氣氤氳。
陳林接過,淺嘗一口。
一股不帶絲毫燥意的暖流自喉間化開,散入四肢百骸。
連神魂都彷彿被溫水浸潤,舒適無比。
“好茶。
比之前的‘地心火蓮茶’更見平和,火候掌控得妙。”
“哈哈哈!”
火靈王撫須大笑,顯然對這句評價很是受用:
“你能喝出來,說明這三個月沒白忙,修為心境都有精進。
冰火王朝的事,幹得漂亮!
快刀斬亂麻,釜底抽薪,硬是把一個快爛到根的攤子給扳回來了!
韓昭那老匹夫……廢得好!
嚴嵩那條老狗跑得倒快!”
他笑聲漸歇,神色轉為嚴肅:
“不過,姬寰宇那邊,怕是要坐不住了。
韓昭是他派出去的門面,被你當眾廢掉,還留下那樣的話。
這臉打得太響,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接下來,要麼是雷霆震怒,大軍壓境;
要麼就是毒蛇潛行,陰謀滲透。
無論哪樣,咱們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