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閉上雙眼,沒有抗拒。
敞開心扉,接納著這涓涓細流般的氣運。
嗡——
頭頂虛空,那頂代表著陳林自身大道與位格的七彩華蓋,無聲無息地浮現。
新的氣運融入,華蓋微微一震。
彷彿變得更加厚重,垂落的瓔珞光幕也似乎明亮了半分。
整座靜室,不,整座寒冰大殿,都隨之輕輕共鳴。
城中許多修為較高的修士,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寒冰大殿的方向。
他們看到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自殿頂某處沖天而起。
帶著一種包容永珍、澤被蒼生的堂皇氣息。
穿透了北地常年陰鬱的雲層,彷彿在與天上的星辰呼應。
冰無極推開書房的窗,望著那道光柱,怔怔出神。
許久,他轉身對侍立在一旁的侍從說道:
“去告訴火烈,還有各族老。
明日,不,現在就召集人手議一議。
冰火城所有蒙學堂、修煉學堂,全部合併。
教材用神朝那邊傳來的基礎版本。
先生,一半從神朝請,一半從咱們兩族裡選。
選那些明事理、不偏激、有真本事的。
孩子們該學點真正有用的東西,學點怎麼像一家人一樣相處、過日子了。”
侍從回過神,連忙躬身:“是,族長!
那……學堂合併後,叫甚麼名字?”
冰無極望著窗外漸散的光柱,沉默片刻,輕聲道:
“就叫……‘冰火融和學堂’吧。”
翌日清晨,陳林結束調息。
推開靜室的門,走到寒冰大殿高高的露臺上。
晨光熹微,冰火城正在甦醒。
城外的軍營傳來嘹亮的操練號角。
中央大街的集市已有人開始擺攤。
升起的炊煙在北地清冷的空氣中筆直向上。
遠處,陳雲娘和王清兒帶著人,又開始在冰火交界線上忙碌勘測。
更遠處,霜兒和焰生牽著手,在變得溫和的晨風中散步。
霜兒微微隆起的腹部,已能看出明顯的輪廓。
冰火城的變化,快得讓那些老人都覺得眼花。
像是做了場不真切的夢。
就說東城門往外走五里地,那片以前狗都不去的冰火交界處。
陳雲娘帶來的那幫陣法師,吭哧吭哧忙活了小半個月。
第三十六座、也是最後一座“調和陣”的基樁,終於穩穩當當插進了地脈深處。
陣法啟動的靈光亮起時,正好是個清晨。
一個在北城守了一輩子城門的冰晶族老卒。
被兒子攙著,顫巍巍走到這片新劃出來的“溫帶區”。
老頭身上就穿了件尋常的夾襖,沒披那件厚重的霜狼皮大氅。
他站在那兒,眯著昏花的老眼。
看了好半天遠處南城依舊蒸騰的熱氣,又低頭瞅了瞅腳下。
他慢慢蹲下,用佈滿凍瘡和老繭的手,摸了摸地上的土。
溫的。
不冰手,也不烙人。
老頭沒說話,就那麼摸著,摸了很久。
他兒子在一旁等著,也沒催。
直到老頭自己撐著膝蓋,有點費力地站起來:
“他孃的……老祖宗那會兒……是不是就這感覺?”
與此同時,南城一個火晶族鐵匠鋪的小學徒,偷偷溜出了工坊。
他沒運轉功法抵禦寒氣,就那麼穿著單衣,跑進了溫帶區。
他張開手臂,迎著從北邊吹來的風,深深吸了幾口。
然後像個傻子一樣“哈哈”笑了出來,在平整的土地上打了個滾。
“涼快!真他孃的涼快!”
他以前最遠只敢跑到南城邊緣。
再往北,那股子鑽心蝕骨的寒意就能要了他這種低階修士的小命。
兩族百姓開始在溫帶區碰面。
起初都隔著十幾步遠,互相打量,眼神裡全是警惕和好奇。
冰晶族看著火晶族那泛紅的面板,心裡嘀咕“這幫玩火的也不怕燙著自己”;
火晶族瞧著冰晶族淡藍的膚色,暗想“這群冰塊臉看著就冷颼颼的”。
後來,不知是誰先開的頭。
大概是個膽大的冰晶族婦人,拎著一小籃自家晾的“霜掛莓”、
走到一個擺著赤紅“火紋瓜”的火晶族漢子攤位前,聲音帶著試探:
“大兄弟,這瓜…甜不?
要不要換點莓子嚐嚐?”
火晶族漢子愣了一下,撓撓頭。
看著那籃泛著霜藍光澤的莓子,喉結動了動。
他們南邊可種不出這玩意兒。
“甜!保甜!
俺們火山灰地裡長的,齁甜!
換……換點嚐嚐也行。”
他挑了個紋路漂亮的瓜遞過去。
婦人小心地接過,也遞過去半籃莓子。
第一筆買賣,就這麼磕磕絆絆的做成了。
周圍看著的人都悄悄鬆了口氣。
有了開頭,後面就順溜了些。
雖然討價還價時還是免不了瞪眼拌嘴——
“你這‘玄冰精髓’純度不夠!
你看這色澤!”
“放屁!
你那是陳年的‘地心火蓮’吧?
火氣都散了!”
但銀貨兩訖後,各自拿著需要的東西,臉上那份滿足,是做不得假的。
寒冰大殿,側廳。
陳林正和陳雲娘、王清兒對著一幅巨大的的冰火王朝靈脈圖低聲商議。
一個穿著神朝低階文官服飾的年輕女子,小心翼翼地在門外稟報。
得了允許才快步進來,將一枚繫著紅線的玉簡雙手呈給陳林。
“尊主,霜夫人府上剛送來的,說是急事。”
陳林接過,神識一掃,臉上的神色微微一動。
“三哥,啥好事兒?看把你樂的。”
陳雲娘放下手裡的炭筆,好奇地湊過來。
王清兒也投來探詢的目光。
陳林將玉簡遞給她,自己走到窗邊,揹著手看著外面:
“霜兒生了。
男孩。母子平安。”
“呀!真的?”
陳雲娘驚喜地低呼,快速瀏覽玉簡,隨即笑得眉眼彎彎:
“太好了!
名字都取好了?
融……冰火交融的融。
這名字好,應景,也有寓意。”
王清兒也露出柔和的笑意:
“這孩子出生在這時候,是個好兆頭。
他天生冰火靈體,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陳雲娘看完玉簡全部內容,笑容裡多了幾分促狹,晃了晃玉簡:
“不止呢,三哥。
霜兒姑娘還問,你願不願意給她這寶貝兒子當義父。
這可不是小事兒,你這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陳林轉過身,臉上笑意未消:
“她這是在給那孩子,也是給冰火王朝的未來,再上一道保險。”
“那你是當,還是不當?”陳雲娘追問。
陳林沒有直接回答,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在靈脈圖邊緣敲了敲: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陣法的事,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徹底穩固?
我需要一個確切的時間。”
見他說回正事,陳雲娘也收斂了玩笑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