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眼底的愁緒,又重了幾分。
她恨他的優柔寡斷,恨他放任二弟坐大。
可看著他清瘦的模樣,看著他眼底的疲憊,那份恨意,又夾雜了幾分心疼。
滄瀾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目光轉向陳林,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
“陳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陳林淡淡點頭,語氣平靜:“大王子。”
滄瀾抬手示意,指了指殿中擺放的玉椅——
那玉椅皆是由萬年溫玉打造而成,上面鋪著鮫綃軟墊:
“請坐。”
三人依次落座,侍女身著素色宮裝,端著茶盞緩緩走入。
步伐輕盈,身姿曼妙,顯然也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修士。
茶盞乃是東海珊瑚雕琢而成,晶瑩剔透。
杯中盛著的是東海特產的珊瑚茶,茶湯清亮,泛著淡淡的瑩光。
入口微鹹,回味卻帶著一絲甘甜。
入喉之後,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散開,滋養著周身經脈。
這般靈茶,即便是在中千世界,也是極為罕見的珍品。
滄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放下。
目光落在陳林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讚歎:
“今日之事,我已經聽說了。
三十艘滄溟戰艦,還有一位七轉中期的客卿,卻被陳先生一人擊退。
連那七轉客卿都被先生一掌重創。
先生好手段,這般實力,即便是在整個東海流域的勢力中,也找不出幾個。”
陳林端著茶盞,神色淡然:“大王子過獎。
不過是自保而已,若不是他們主動挑釁,我也不會出手。”
滄瀾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苦澀:
“自保?先生太謙虛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位七轉客卿,是我二弟從烈山王朝請來的高手,名為烈風。
乃是烈山王朝皇室旁支。
修煉的是烈山王朝的鎮國功法《烈山真經》。
一手烈山掌練得出神入化,威力無窮。
在烈山王朝的七轉修士中,也是頂尖的存在,罕有敵手。
先生能一掌將他擊退,還重創於他。
這份實力,早已超越了尋常七轉修士,甚至有望觸及八轉之境。”
陳林沒有接話,只是靜靜抿著茶,神色依舊淡然。
他的實力,遠不止於此,今日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還不想過早暴露底牌——
畢竟,這滄溟王朝的紛爭背後,牽扯著烈山王朝、赤焰王朝等多箇中千世界的勢力。
誰也不知道,那些勢力的底蘊究竟有多深厚,藏著多少頂尖強者。
滄瀾也不勉強,繼續說道:
“我二弟滄濤,向來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今日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背後有烈山王朝撐腰,烈山王朝底蘊深厚,高手如雲。
不止有七轉修士,更有八轉甚至九轉的大能坐鎮;
除此之外,還有赤焰王朝的影子。
赤焰王朝與烈山王朝交好,向來狼狽為奸。
此次必定也會出手相助。
接下來,他必定會傾盡全力對付先生。
甚至不惜動用王朝的底蘊,佈下殺陣,取先生性命。”
他看著陳林,目光深邃,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試探:
“先生可想好對策?”
陳林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茶盞:
“沒有。”
滄瀾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答案,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陳林實力如此強大,定然早已想好應對之策。
卻沒想到,他竟如此坦然。
陳林迎上他的目光,語氣鏗鏘:
“他來,我殺。他來多少,我殺多少。”
“就這麼簡單。”
滄瀾徹底愣住了,怔怔地看著陳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好。好一個就這麼簡單!
好一份底氣,好一份魄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望著外面的夜色。
夜風裹挾著海風湧入大殿,吹動他的長衫。
窗外,滄溟王城的燈火綿延不絕,如同一條璀璨的巨龍。
遠處的東海海面,波光粼粼,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海面上閃爍——
那是夜航的靈船,或是巡海的海獸。
更遠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深處,隱約有磅礴的靈力波動在蟄伏。
那是深海之中的上古異獸,亦是各方勢力潛藏的眼線,危機四伏。
“我若有先生這份底氣,也不至於……忍到今天。”
滄瀾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悲涼。
汐月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還有一絲質問:
“那你為甚麼要忍?
忍二哥的步步緊逼,忍他殘害忠良,忍他勾結外敵,忍他把父王留下的滄溟王朝,攪得雞犬不寧嗎?”
他緩緩轉身,看著汐月,眼底滿是愧疚與疼惜:
“小妹,你知道嗎?
父王走的那天,我就在他身邊。
他老人家氣息奄奄,卻依舊牽掛著你,牽掛著這滄溟王朝。”
汐月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蒼白,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父王去世時,她遠在焚天王朝歷練。
未能見父王最後一面,這是她心中永遠的遺憾。
滄瀾繼續說道:“他最後說的話,是讓我照顧好你,照顧好滄溟王朝,守住我們滄溟氏的基業。
他說,二弟已經被權欲矇蔽了心智。
勾結外敵,殘害忠良,已經變了,救不回來了。
讓我不要手軟,早日清理門戶,穩住王朝大局。”
他頓了頓:“可我……做不到。”
汐月看著他,眼眶徹底紅了,淚水終於滑落,聲音哽咽:
“你……你為甚麼做不到?
難道你忘了父王的囑託,忘了那些被二哥殘害的忠良,忘了這滄溟王朝的百姓嗎?”
滄瀾搖搖頭,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掙扎:
“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沒有早點出手,恨我放任二弟坐大。
恨我讓父王失望,恨我讓你受了委屈。”
“可我沒辦法。”
“他是我的親弟弟,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
我們流著同樣的血,我怎麼狠下心,親手殺了他?”
汐月沉默了,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大哥不是懦弱,不是無能,而是太重感情。
可在這王室紛爭中,太重感情的人,往往活不長,也守不住自己想守的東西。
父王的囑託,王朝的興衰,百姓的安危,終究比一份扭曲的親情,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