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青在雲層中穿行了一日一夜。
下方，赤紅色的山脈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鹽鹼灘塗。
空氣中開始夾雜著鹹溼的氣息，與焚天域內陸的乾燥截然不同。
“快到了。”
汐月站在鳥背上，望著遠方，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陳林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天邊，出現了一道藍色的細線。
那藍色與焚天域隨處可見的赤紅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深邃的、生機勃勃的藍。
東海。
陳林心中微微一震。
這是他踏足焚天域三年以來，第一次看見水。
不是岩漿，不是火焰，是真正的、可以洗滌一切的水。
海東青振翅俯衝，穿過最後一層雲靄。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
海水是深藍色的，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遠處有島嶼星羅棋佈，近處有海鳥翱翔盤旋。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白色的浪花，發出嘩嘩的聲響。
而海岸線上，一座巨大的城池依山面海而建。
那城池的城牆不是赤紅色，而是灰白色，由巨大的珊瑚石壘成。
城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有騎著火鶴降落的人族修士，有揹負雙翼的羽族。
有渾身由火晶凝聚的巖族，還有身形高大、面板泛著淡淡藍光的鮫人。
城門上方，三個古樸的大字熠熠生輝——
滄溟渡。
“到了。”汐月輕聲道。
海東青緩緩降落，落在一座專門停放飛行坐騎的高臺上。
立即有鮫人族少年迎上來，恭敬地接過韁繩，將海東青牽去餵食。
陳林踏在實地上，環顧四周。
滄溟渡比他想象中更大，更繁華。
街道寬闊平整，兩旁店鋪林立。
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來來往往的行人。
那些人，不全是人。
一個身高丈二的巖族大漢從他身邊走過。
渾身由赤紅色的火晶凝結而成。
每走一步，地面便輕輕一震。
他肩上扛著一塊巨大的礦石，顯然是剛從某處礦場運來的。
幾個羽族少女說說笑笑地從對面走來。
背後雙翼收攏，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七彩光澤。
她們的衣著華麗，舉止優雅，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還有鮫人族——男的身形挺拔，面容俊美；
女的婀娜多姿，眼波流轉。
他們行走間步履輕盈，彷彿隨時會飄起來。
“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異族？”
汐月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陳林點頭：“確實。”
汐月道：“東海有句話：萬族共生，各安天命。
在這裡，沒有人會因為你的種族而歧視你，也沒有人會因為你的種族而優待你。
一切憑實力說話。”
她頓了頓，繼續道：“滄溟渡是東海的門戶，也是萬族交匯的地方。
你想了解東海，就從這裡開始。”
陳林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陣喧譁聲從前方傳來。
兩人抬頭看去。
只見街道中央，一群人圍成一個圈，正指指點點。
圈中，一個年輕的人族修士正與一個羽族男子對峙。
那羽族男子身後雙翼張開，羽毛根根豎起，顯然是動了真怒：
“你再說一遍？”
人族修士冷笑：“說就說！你們羽族算甚麼東西？
不過是烈山王朝養的一群鳥人，也敢在滄溟渡撒野？”
羽族男子臉色鐵青，抬手便是一道火光激射而出！
人族修士早有準備，身形一閃躲過，同時反手一掌拍出！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四周的圍觀者紛紛後退，卻沒有人上前阻止。
有人甚至搬來板凳，坐下看戲，還一邊嗑著靈果一邊點評：
“這羽族小夥子火候不夠啊。
那一爪要是再偏三分，就能抓住對方破綻了。”
“那人族也不差，身法靈活，就是太慫，不敢硬拼。”
“賭一株千年火靈芝，羽族贏！”
“我賭人族！一株火靈芝！”
陳林看著這一幕，微微挑眉：
“沒人管？”
汐月搖頭：“滄溟渡不禁私鬥。
只要不鬧出人命，不毀壞建築，隨便打。”
她指了指遠處一座高塔：
“那是滄溟渡的鎮守府。
若有人違反規矩，鎮守大人自會出手。”
陳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高塔通體由黑曜石築成，塔頂有一顆巨大的明珠，正緩緩旋轉。
明珠中隱隱有光芒流轉，似乎隨時會激射而出。
“那明珠……”
“鎮海珠。”汐月道，“滄溟渡的鎮守之寶。
一旦啟用，可籠罩整座城池。
任何人在城內出手，都會被它鎖定。
若有人敢殺人毀城，鎮海珠一擊之下，七轉以下必死。”
陳林點點頭，收回目光。
場中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羽族男子畢竟年輕，經驗不足，被人族修士抓住破綻，一掌擊飛。
他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雙翼無力地垂落。
人族修士得意洋洋，上前一步：“服不服？”
羽族男子咬牙：“不服！”
人族修士冷笑，抬腳就要踩下——
“夠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只見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
七轉天仙。
“鎮守大人！”
圍觀者紛紛行禮。
老者——滄溟渡鎮守，淡淡掃了兩人一眼：
“要打，去城外打。城內，不許見血。”
羽族男子掙扎著爬起來，狠狠瞪了人族修士一眼，轉身離去。
人族修士也收起得意之色，朝鎮守拱了拱手，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圍觀者一鬨而散，繼續各自的生活。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陳林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這就是東海。
萬族共生，強者為尊。
有規矩，但規矩很鬆。有秩序，但秩序很薄。
這樣的地方，最適合渾水摸魚。
“走吧。”
汐月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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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月帶他去的地方，是滄溟渡最大的商行——四海樓。
四海樓位於城中央，高九層。
通體由深海珊瑚築成，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光芒。
樓前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都是各族商賈，氣派非凡。
“這是鮫人族開的。”
汐月道：“整個東海，沒有四海樓買不到的東西，也沒有四海樓賣不出的貨。”
兩人走進樓中。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數十個櫃檯整齊排列。
每個櫃檯後都站著一名鮫人族少女，笑容可掬地為顧客介紹商品。
有賣丹藥的，賣法寶的，賣功法的，賣靈材的，還有賣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比如可以儲存火焰的貝殼，可以馴服海獸的哨子，可以避水的珠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