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嗡鳴。
十萬劍鳴共振之下，整座山谷的空間都在扭曲。
谷口處更有一道完全由劍意凝聚的透明屏障。
尋常修士觸之即會被萬劍穿心。
而在大陣最深處，三股隱晦卻恐怖的氣息蟄伏著。
其中一道如古劍深埋，鋒芒內斂卻令人心悸；
另外兩道稍弱，卻也堪比法相巔峰。
“青雲老祖果真出關了。”
陳昊睜眼，眸中有金芒一閃而逝。
“還帶來了兩位閉關多年的師兄弟。
他們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在此地與朕決生死。”
帳中諸將面色凝重。
青雲老祖乃洞虛門檻強者。
再加上兩位法相巔峰輔佐，配合十萬劍修佈下的戮仙大陣。
這般陣容足以橫掃東域絕大多數勢力。
“陛下，不若暫避鋒芒？”
有將領試探道，“待北境神朝大軍南下合圍，再……”
“不必。”
“他們想在斷龍谷葬朕大軍，朕偏要正面踏碎他們的萬劍大陣。
朕要讓整個南域看著。
所謂劍骨至高、所謂洞虛強者，在朕的敕令面前，不過土雞瓦狗。”
他看向石虎：“石將軍。”
“末將在！”
“命你率妖血衛為左翼，林泉率金戈衛為右翼，朕自領中軍。
三軍齊進，不必試探，直接強攻。”
“強攻？”石虎一怔，“可那萬劍戮仙陣……”
“陣交給朕。”陳昊掌心符文光芒大盛。
“你們要做的，是在陣破之後——一個不留。”
最後四字，殺氣凜然。
軍令既出，三軍雷動。
半個時辰後，斷龍谷口。
十萬劍修的劍意屏障如一道透明水幕橫亙谷前。
屏障之後，青冥子一身青衣立於半空。
身後懸浮著九柄青色飛劍，每一柄劍尖都吞吐著三寸劍芒。
“陳昊小兒。”
“本宗給過你退路，你偏要尋死。
今日這斷龍谷，便是你御蒼王朝的埋骨之地。”
陳昊乘龍蟒而至，停於谷口百丈外。
他掃了一眼那劍意屏障。
又看向屏障後盤坐的十萬劍修，最後目光落在青冥子身上。
“朕只問一句。”
“你青雲劍宗百年來，坑殺無劍骨孩童逾十萬，此事可真？”
青冥子一怔，旋即冷笑：
“凡俗螻蟻，無劍骨便是廢物。
能以怨魂淬鍊斬凡劍，是他們的造化。”
“造化？”
陳昊笑了，笑意卻冰冷刺骨。
“好一個造化。”
他緩緩抬手，掌心【御·民】符文升至半空。
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幅畫面——
那是被青雲劍宗擄走的孩童在黑暗地牢中哭泣的畫面。
是被推入鑄劍爐時絕望的眼神、
是父母在劍宗山門外哭嚎七日七夜最終撞死山石的慘狀……
一幅幅，一幀幀，皆是由御蒼子民口耳相傳、記憶共鳴凝聚而成的“眾生記憶”。
畫面鋪開，十萬劍修中有不少人神色動搖。
這些事他們不是不知。
只是長久以來被“劍骨至高”的理念洗腦，視之為理所當然。
而今被如此血淋淋地呈現眼前。
道心堅韌者尚能自持，心志不堅者已冷汗涔背。
“胡言亂語！”青冥子厲喝。
“此乃幻術蠱惑！
眾弟子聽令——萬劍戮仙，啟陣！”
他雙手結印，九柄青色飛劍齊出，沒入下方大陣。
十萬劍修同時睜眼。
十萬長劍沖天而起，在谷頂形成一片覆蓋十里的劍幕。
劍幕旋轉，吞吐著足以撕裂法相修士護體罡氣的恐怖劍意。
這才是萬劍戮仙陣的真正殺招。
十萬劍歸一，可斬洞虛！
劍幕如天穹壓頂，緩緩降下。
石虎、林泉等將領面色驟變。
這般威勢，已遠超尋常法相範疇！
陳昊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遮天劍幕，輕聲自語：
“你們以十萬孩童怨魂鑄劍，朕便以八百萬子民願力——”
“破劍。”
話音落，掌心那枚金灰符文驟然炸裂！
化作八百萬道光點，每一道光點都映照出一張凡人的面孔……
八百萬面孔仰望天穹，八百萬個聲音匯聚成同一個念頭：
“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讓我們的孩子，不再被奪走。”
簡單的願望，純粹的心念，此刻卻如燎原之火，點燃了整片天空。
劍幕與願力光點碰撞的剎那——
十萬長劍組成的劍幕，便從邊緣開始寸寸消融。
“不……不可能！”
青冥子目眥欲裂，瘋狂催動本命劍元試圖穩住大陣。
可那願力光點已如潮水漫過山谷。
每一柄被沾染的長劍都發出悲鳴，劍身上浮現出孩童哭泣的虛影。
那是被此劍斬殺的無辜亡魂在願力激發下顯化的怨念！
劍修本命飛劍，最忌因果纏身。
此刻十萬劍修同時慘叫。
不少人七竅溢血，本命劍心崩裂！
大陣，自內部瓦解。
“就是此刻。”
陳昊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三軍——殺！”
“殺！”
石虎第一個衝出，妖血衛如血色猛虎撲入谷中。
大陣既破，十萬劍修心神受創。
此刻面對如狼似虎的妖血衛，竟如麥秸般成片倒下。
林泉率金戈衛結陣推進，長戈如林，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而陳昊的目光，已鎖定谷底最深處那三道沖天而起的身影。
青雲老祖終於現身。
這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面容枯槁如古樹，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他未持劍，因為整個人便是一柄劍！
他身側，兩位同樣蒼老的白衣劍修各持一劍。
劍意雖不及青雲老祖純粹，卻也犀利無比。
“小輩。”青雲老祖開口。
“你以邪術亂我弟子劍心，此罪當誅。”
陳昊自龍蟒首上一步踏出，凌空虛立。
“朕亂的不是劍心，是你們那套視人命如草芥的歪理。”
“今日朕便讓你們看看，甚麼是真正的道。”
青雲老祖不再言語，只緩緩抬手。
這一抬手，整座斷龍谷的碎石、塵土、草木、乃至空氣中游離的靈氣。
全都化作無形劍氣，匯成一道貫穿天地的灰白劍罡。
劍罡未至，陳昊周身空間已開始龜裂。
這是洞虛門檻強者含怒一擊。
陳昊卻閉上了眼。
八百萬子民此刻都在仰望南方，都在心中默唸同一個名字；
這些聲音匯聚成河，流入他掌心的符文虛影。
虛影凝實，化作一柄長達十丈的“敕令天戟”。
戟身銘刻八百萬子民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