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冥月真人聲音嘶啞。
“探子回報，乾元神朝三日前已將北境三千里徹底‘乾元化’。
連地脈走勢都開始遵循異界法則運轉。”
“更可怕的是——”
金光寺慧明禪師雙手合十，佛目中有金焰燃燒。
“有歸順的散修透露，乾元界正在那三千里疆域內修築‘講武堂’與‘鎮法司’。
他們……他們竟在公開傳授融合了兩界修行體系的新功法！”
天衍真人猛然抬頭：“甚麼功法？！”
“名曰《混沌萬法真解》。”冥月真人一字一頓。
“據傳此功法以乾元五行道基為根。
可相容玄源神通、妖血之力、幽冥鬼術、乃至佛門禪功。
修行者無需玄根資質，只要透過‘問心鏡’考核，皆可入門修習。”
崖頂一片死寂。
無需玄根——這四個字，對萬法真界修行體系的衝擊，不亞於天崩地裂。
此界十二萬載傳承，玄根品階定終身，九成九凡人終生無望修行。
而乾元界此舉，無異於從根本上摧毀了萬法真界的統治根基。
“好狠的手段……”天衍真人緩緩閉目。
“他不殺人，不滅宗，只傳道。
待百年之後，這方天地的凡人皆修他乾元功法，皆奉他《神朝律》。
那我等宗門道統，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正此時，北方天際傳來浩蕩道音：
“萬法真界眾生聽旨——”
聲如九天雷震，自混沌巨網中央傳來。
那是陳林的聲音，卻比九日前更加恢弘，彷彿與整片天地共鳴。
五十萬聯軍修士齊齊抬頭。
只見混沌巨網中央，緩緩浮現一尊高達萬丈的“混沌帝君法相”。
法相這次並未顯露威壓，反而攤開雙手。
掌心各自浮現一方微縮世界虛影。
左手世界，是乾元界九州三十六郡的景象。
凡人在田間耕作，修士在講武堂傳道。
妖族與人族共居一城，幽冥鬼差按律勾魂。
一切井然有序，眾生神色安寧。
右手世界，卻是萬法真界如今的眾生百態。
修仙世家奴役凡人如牲畜。
宗門弟子為奪寶屠戮一城，邪修以童男童女祭煉法寶。
而無數無玄根的凡人只能在修仙者的爭鬥餘波中苟延殘喘。
兩相對比，觸目驚心。
“朕自乾元界來，非為滅道，非為屠戮。”
陳林的聲音響徹天地：
“朕為的，是給你們這方天地一個選擇。
是繼續守著那套讓九成九生靈永世為螻蟻的‘玄源舊法’。
還是敞開胸懷，接納朕帶來的新秩序。”
他左手微抬，掌心乾元世界虛影中飛出億萬光點。
光點落在混沌巨網上，化作一部部功法的虛影……
每一部皆可讓凡人踏足修行。
每一部皆有直指大道的完整傳承。
“凡歸順者，可修朕所傳萬法。
乾元功法不拒玄源，神通體系可融入五行。
妖鬼佛魔之道皆可並存——
朕要的，不是摧毀你們的道。
而是讓你們的道，在更廣闊的天地裡綻放。”
話音至此，陳林右手猛然握拳。
掌心那幅萬法真界的悲慘畫卷轟然炸裂。
化作三千六百道黑色怨氣。
那是此界十二萬載來，因修行體系不公而死去的億萬凡人殘念所化。
怨氣沖天，竟讓五十萬聯軍修士心神劇震。
不少人當場道心崩裂，吐血倒地。
“而這——”陳林聲音轉冷。
“便是你們固守的‘道’，造下的孽。”
“荒謬！”
一道蒼老怒喝自聯軍深處炸響。
七道身影同時沖天而起。
正是那七位觸控到洞虛門檻的老怪物。
為首者身穿星辰道袍，手持一根通體晶瑩的“量天尺”。
正是大玄王朝開國太祖的親傳弟子——玄機老人。
這位壽逾三千載的老祖此刻鬚髮皆張。
量天尺指向混沌帝君法相：
“界外之帝！
你以幻術蠱惑人心，以邪法亂我道統！
萬法真界玄源大道，乃開天闢地時‘玄源祖神’所創。
豈容你區區異界小道置喙？！”
話音落，玄機老人手中量天尺光芒大放。
尺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
那是萬法真界開天以來，歷代至強者對“玄源大道”的感悟所化。
是此界天道核心規則的具現。
三千符文沖天而起。
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同樣高達萬丈的“玄源祖神法相”。
法相通體銀白，雙目如星辰輪轉。
周身環繞著代表神通九重天的九道光環。
兩尊法相，隔空對峙。
一方混沌包容，永珍並存。
一方玄源純粹，萬法歸一。
“看到了嗎？！”玄機老人厲喝。
“這才是我界正道！
純粹，唯一，至高無上！
你那混雜五行、亂融妖鬼的所謂‘萬法歸元’。
不過是駁雜不堪的旁門左道！”
陳林法相低頭，看向那尊玄源祖神法相，眼中混沌火焰緩緩流轉。
“純粹？唯一？”
他忽然笑了。
笑聲中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悲憫：
“你可知，你口中這‘純粹唯一’的玄源大道。
從一開始，就缺了最關鍵的一環？”
玄機老人一怔：“胡言亂語！
我界大道完美無瑕，何來缺失？！”
“缺了‘眾生’。”
陳林法相抬手，指向下方蒼茫大地。
指向那億萬在修仙者爭鬥中瑟瑟發抖的凡人：
“你們的道，只修己身，不渡眾生。
你們的法，只為強者服務，視弱者為螻蟻。
你們的天道，只庇護修士，不庇凡人。”
“這樣的道，再純粹，再唯一——”
他五指猛然握拳。
“也是死道！”
拳落，混沌帝君法相周身那億萬光點同時炸裂。
化作一場覆蓋天地的金色光雨。
光雨落入蒼茫山脈，落入聯軍軍陣。
更落入那些躲在深山老林中窺探的凡人村落。
雨落處，奇蹟發生。
一名在山中採藥的瘸腿老農，被一滴光雨落入眉心。
三息之後，他呆滯地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
掌心竟浮現出一縷淡青色的木系靈氣！
那是在萬法真界只有三品以上玄根者才能感應到的木屬玄源！
一個在宗門爭鬥中被餘波震毀家園的少女，跪在父母屍身前哭泣。
光雨灑落，她周身浮現出淡金色的護體光罩。
那是乾元功法自行運轉的徵兆，從此之後，她也將踏上仙途。
甚至連聯軍軍陣中，一些修為低微、常年被師門欺壓的外門弟子。
在沾染光雨後，體內停滯多年的瓶頸竟開始鬆動！
“這……這是甚麼……”有人喃喃自語。
“是希望。”
陳林的聲音響徹每個人心頭。
“是朕給這方天地所有生靈的——公平修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