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俱樂部的牌匾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比當年剛掛牌時多了幾分歲月的厚重。門口的老槐樹已經長得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旁,幾個孩童正圍著解寒州師傅學擺圍棋入門定式,其中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一個眉眼像程了,一個笑起來有唐子妍的影子。
“爺爺,為甚麼這顆子要放在這裡呀?”最小的男孩仰著小臉,手裡攥著顆白棋子,他是盛景初和程了的小兒子,剛滿五歲,卻已經能認出“氣”的基本位置。
解寒州笑著指了指棋盤:“這叫‘守角’,看似慢,實則是在為後面的路鋪根基。就像咱們做人,一步一步踏實走,才能走得遠。”
不遠處的訓練室裡,盛景初正在指導少年組的隊員,程了坐在旁邊整理比賽資料,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目光相遇時,便會泛起會心的笑意。他們的大女兒已經能跟著哥哥(李浩家的兒子)打友誼賽了,小姑娘握著棋子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第一次在公交車上撞進盛景初懷裡的程了,認真裡帶著點冒失。
李浩和唐子妍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剛買的新鮮水果。“剛接到通知,下個月的全國聯賽,咱們俱樂部拿到了主辦權!”李浩揚了揚手裡的檔案,聲音裡滿是興奮。唐子妍笑著把水果分給孩子們,目光落在牆上的照片——那是當年所有人第一次在道場合影的老照片,照片裡的年輕人如今都已褪去青澀,眼角眉梢多了些溫柔的紋路。
曹熹和成了知名的圍棋解說,丁嵐開了家棋具店,專賣手工棋盤,每一塊都刻著九州的標誌。徐遲每年都會從深圳回來一次,帶著最新的運營理念,坐在老槐樹下跟江昱達聊俱樂部的發展,像當年承諾的那樣,成了大家心裡最可靠的“孃家哥”。
傍晚的霞光透過窗欞,給整個道場鍍上一層暖金。盛景初結束了指導,走到程了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資料翻了兩頁:“少年組的孩子們進步很快,明年說不定能出個好苗子。”
“那也得你這個總教練多上心。”程了遞給他一杯溫水,“對了,剛才媽打電話說,晚上包餃子,讓咱們早點回去。”
李浩一家也收拾好東西,唐子妍牽著女兒的手,兒子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嘴裡喊著“要吃白菜餡的”。
孩子們的笑聲、棋盤落子的清脆聲、遠處傳來的飯菜香,混著老槐樹的清香,在空氣裡釀成了讓人安心的味道。
盛景初牽著程了的手走在最後,經過門口的牌匾時,他忽然停下腳步。程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夕陽正落在“九州”兩個字上,那是當年大家一起漆的,如今邊角雖有些磨損,卻更顯厚重。
“還記得剛認識的時候嗎?”程了輕聲問。
“記得,”盛景初低頭看她,眼裡的笑意像浸了蜜,“你撞進我懷裡,棋譜撒了一地,紅著臉說‘對不起’的樣子,我記一輩子。”
程了笑著捶了他一下,卻被他反手握住。
“落子無悔,”他輕聲說,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這滿院的煙火氣說,“選了你,選了這裡,從來沒後悔過。”
遠處,李浩一家的身影已經拐進巷口,孩子們的歡笑聲隱約傳來。老槐樹下,解寒州師傅正把最後一顆棋子落在棋盤上,對著圍攏的孩子們說:“這盤棋啊,看似散落,實則每顆子都有自己的位置,互相照應著,就成了最圓滿的局。”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從窗戶裡漫出來,照亮了門前的路。那些曾在棋盤上較量的時光,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那些為了熱愛拼過的日子,最終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寧——
是煙火人間裡,最踏實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