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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第471章

2026-05-04 作者:黃舒妹

冷笑聲截斷了他的話頭,“幾十個越南仔抄著傢伙沖垮警戒線,槍口都頂到我們鼻樑骨了!鳴空槍三回沒人退,除了開火還能怎樣?按港島警例,這算過分嗎?”

法國代表瑪麗安忍不住插嘴:“可難民們只是渴望一個家……”

“家?”

何曜宗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刀鋒刮過玻璃,“瑪麗安女士,您這般慈悲心腸,何不請法蘭西敞開國門接了他們去?港島這彈丸之地擠著五百萬人,比你們巴黎區還小三成!他們的家在越南,我們送他們回故鄉,難道不是成全?”

他徑自走到投影儀前,光碟推進倉口的輕響格外清晰。

螢幕亮起,數字如瀑流瀉下。”一九七九年,港英當局接下第一批越南船民,向國際拍了胸脯會妥善安置。

三十年過去,幾千人滾雪球成了幾萬。”

畫面一切,深水埗鴿籠般的屋邨密密麻麻擠滿螢幕,“諸位高談闊論甚麼人權之前,先瞧瞧這些港島草根住的是甚麼窩棚——他們的人權,又該找誰討?”

伯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何先生,我們理解港島的難處,但國際社會負有道義責任……”

他實在想不通,港英政府麾下怎會冒出如此蠻橫的立法議員,非但對理事會毫無敬畏,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釘子。

“責任?”

何曜宗嗤笑出聲,“一九七九年聯合難民署承諾每名難民年撥五千美金,實際到賬不足三成;一九八五年國際社會許諾三年內解決難民問題,結果呢?”

他手掌猛然拍向桌面,震得話筒嗡嗡哀鳴,“我倒要問問,那五千美金夠買甚麼?如今諸位坐在日內瓦的軟皮椅上,倒指責我們踐踏人權?”

全場鴉雀無聲。

肥彭臉色鐵青如鏽,陳芳安在旁拼命朝伯格使眼色。

伯格清了清嗓子試圖穩住陣腳:“無論如何,實彈射擊導致難民喪生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何曜宗目光如淬冰的刃:“伯格先生,我只認一個理——港島警察執法權是法律給的。

就算換個平頭百姓,面對奪命的兇器,也有自衛的天然權利!”

會議室裡空氣驟然繃緊。

伯格推開椅子站起來時,木腿刮過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何先生,您這是在混淆視聽!”

“刀子沒紮在諸位身上,自然覺得不痛。”

何曜宗指尖輕輕叩著桌面,“伯格先生,貴理事會若真有心解決人道危機,何不去非洲軍閥混戰的戰區?南美毒梟橫行的貧民窟?那些地方的血才是滾燙的。

坐在日內瓦的玻璃大廈裡揮動檔案——這本事,路邊報童練上三天也能學個七八成。”

騷動如潮水般漫過會場。

師爺蘇從側門閃進來,俯身在他耳畔低語幾句。

何曜宗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旋即舒展。”巧了。

評估團剛落地,說要重新審視港島的自由港資格。”

陳芳安在肥彭眼神示意下霍然起身,西裝前襟撞翻了桌上的礦泉水瓶。”何議員,你的莽撞終於釀出惡果!這筆賬,全港商界都要替你背!”

何曜宗沒看他,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褶皺,目光卻越過半間屋子落在總督臉上。”督憲年那份接收協議,簽字的是哪雙手?四十年間縱容難民滯留的,又是哪間辦公室?問題滾雪球般脹到今日這般田地——根源究竟在誰?”

他轉向黑壓壓的席座:“港島今日困局,每一道裂痕都刻著殖民政府的鋼印。”

陳芳安顧不得領帶歪斜,搶步上前:“的質詢明明是你激進手段招來的……”

“秘書長。”

何曜宗截斷他,“你那位牛津同窗,恰好在評估團下榻的酒店擔任亞太區總裁——這倒是個有趣的巧合。”

滿場竊語嗡然炸開。

陳芳安指節抵住桌沿,指甲蓋泛出青白色。

“巧合罷了!能證明甚麼?”

“甚麼都證明不了。”

何曜宗拎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我只提醒諸位:港督府四十年沒啃動的硬骨頭,如今倒要我來捱罵?家裡灶上還煨著湯,火候過了滋味就壞了。

你們繼續。”

他轉身時衣襬劃開一道弧線。

滿屋子人僵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鍍金門框外。

閃光燈如暴雪般吞噬了走廊。

伯格團隊的面孔像蒙了層灰紙。

肥彭不知何時已從側門悄然離場。

午後證券交易所的電子屏翻起血紅浪濤。

召開記者會的畫面在各家電視臺迴圈播放,恆生指數曲線如斷崖般垂落。

五家跨國集團在黃昏前釋出了暫緩投資公告。

入夜後,恆曜大廈頂層的情報室內光影流動。

六塊螢幕分別映出不同語言的新聞標題:主播擰著眉頭念稿,字幕滾動著“人權危機”

,本地報紙的頭版則開始梳理七零年代末的檔案卷宗。

筆架山書房裡,師爺蘇將傳真紙輕輕推過紫檀桌面。”何生,放……放心。

關貿總協定第二十一條寫得明白:公共安全受威脅時,成員有權採取必要措施。

國際法理在我們掌心。”

“是大圈豹教你的說辭?”

師爺蘇咧開嘴,金牙在燈下晃了晃:“豹哥讓我傳話——你不是孤軍。”

電話鈴就在這時割開夜色。

師爺蘇聽了幾句,捂住話筒轉過臉:“布政司急令,明日特別立法會要您出席質詢會。”

牆上的古董鍾鐺鐺敲響十下。

第二天立法會現場擠滿了人。

彭定康親自主持這場會議,陳方安生抱著一摞厚厚的材料坐在旁聽席,指尖無意識地敲打紙頁邊緣。

大螢幕亮起時何曜宗才不緊不慢地起身。

1979年的黑白影像在幕布上顫動,年輕港督與北京代表握手時西裝袖口微微上縮,畫外音裡夾雜著電流雜訊:“……貿易配額特別優惠……”

“四十年前有人開啟了盒子。”

何曜宗關掉投影儀,黑暗籠罩半個會場,“四十年後,這個盒子還在吞噬我們的醫院床位、公屋單位、納稅人每年十億港幣。”

他調出深水埗的實拍照片,鐵皮屋簷下五雙拖鞋擺得整整齊齊。

陳方安生突然打斷:“歷史不能成為冒進的理由!”

何曜宗轉向議員席,目光掠過她發頂:“今天坐在籠屋裡的市民不會問這是誰的歷史,他們只問明天米價會不會漲。”

他調出海關資料曲線,紅色折線在1997年後陡然爬升,“自由港地位從來不是別人賞的,是維多利亞港的潮水衝出來的。”

會場靜得能聽見冷氣機嗡鳴。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炸開漫天煙花——那是去年國慶夜維港的航拍鏡頭。”如果連自家門檻都守不住,拿甚麼跟世界談條件?”

彭定康宣佈休會時記者席已空了一半。

黃昏時分立法會臺階下聚集起人群,輪椅碾過路面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舉照片的老婦人被推在最前面。

照片裡年輕警員制服的深色汙漬在夕陽下泛著褐紅。

文華酒店會議廳的百葉窗隙縫間,伯格看見樓下標語牌如浪翻湧。

何曜宗斟滿第三杯普洱時,門被推開了。

“你們在妨礙調查程式。”

伯格的領帶結比早晨鬆了半寸。

“香港市民有表達關切的法定權利。”

何曜宗將茶杯轉了個方向,釉面折射出窗外霓虹光斑,“就像當年難民船靠岸時,碼頭工人也有權問今晚會不會多分走一碗粥。”

伯格的目光被樓下輪椅吸引。

老婦人正用粵語緩慢重複一句話,聲浪透過玻璃縫隙滲進來:“……那是我個仔。”

茶杯底磕碰大理石臺面發出輕響。

何曜宗推開窗,晚風捲著聲浪撲進房間,成千上萬句粵語在暮色裡熔成滾燙的金屬流質,漫過酒店外牆,漫過皇后像廣場,漫過電報大樓的鐘針,最後凝固在伯格團隊未合攏的公文箱邊緣。

擴音器裡傳出嘶啞的女聲:“他在白石營當差時被越南人用鋼管砸斷了三根肋骨!理事會的先生們,都睜開眼睛瞧瞧,這就是你們要護著的‘難民’嗎?”

聲浪炸開般湧來,伯格指尖一顫,嘩啦拉嚴了窗簾。

“暴力行為理應譴責,但驅逐過程中的武力使用確實存在爭議——”

他話音未落便被截斷。

“伯格先生。”

何曜宗抬手示意,“換個地方說話吧。

我帶您看看這座城市的另一面。”

車隊拐進深水埗時,天光正從晾衣竹竿的縫隙裡漏下來。

彩旗般的衣衫在風裡晃盪,幾個赤腳孩童追著車影跑到唐樓門前。

何曜宗推開車門,黴溼氣味撲面而來。

“這棟樓比我年紀還大。”

他引著伯格踏進昏黑樓道,“每層八戶,每戶擠四五口人,攏共不到十五平米。”

伯格掏出手帕掩住口鼻。

一扇鐵門吱呀開啟,駝背老人探出身來,渾濁的眼珠在看見何曜宗時驟然亮起。

“何先生!您竟來了……”

“這位是日內瓦的伯格先生,想聽聽街坊們過日子的事。”

何曜宗側身介紹時,唇角浮起極淡的笑意。

老人忙不迭讓開通道:“快請進!屋裡又小又亂,您多包涵。”

十平米不到的屋室被雙層床佔去大半。

泛黃牆面上獎狀層層疊疊,少女正伏在摺疊桌前演算習題。”我孫女,中五了,年年考第一。”

老人枯瘦的手撫過那些獎狀,“全靠何先生幫襯,她才能進頂尖學堂唸書。”

何曜宗輕輕搖頭,目光轉向伯格:“您覺得,他們最需要的是甚麼?”

伯格轉向老人,用英語緩慢發問:“您在此居住多久了?”

經何曜宗轉譯,老人掰著指節算了半晌:“三十八年啦!排隊等公屋等了十五年,至今沒音訊。

都說資源緊,可有些越南人剛落腳就能分到房子,這理往哪兒說去?”

住在劏房裡的人窮,卻不糊塗。

該說甚麼話,他們心裡明鏡似的。

伯格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他是否真心在乎那些檔案上的詞彙,自己最清楚。

此刻他只覺得,若繼續留在港島配合克里斯托弗清算何曜宗,自己將陷進一片拔不出腳的沼澤。

該走了。

離開深水埗時,伯格眉間的皺痕鬆了些。

但真正讓何曜宗挑眉的,是次日早報第三版的文章——《身為越南裔,我為何支援遣返》。

署名處寫著“武有勇”

三字。

“這人甚麼來歷?”

何曜宗抿著奶茶問師爺蘇。

“查清了。

七五年隨父母逃難抵港,已拿身份證,在觀塘經營越菜館。”

師爺蘇推了推眼鏡,“他牽頭搞了個‘越南裔港人聯誼會’,三百多名會員全是合法居留者。”

何曜宗指尖輕叩桌面:“倒是個明白人。

我還沒想到找他們站臺,他們倒急著劃清界線了。

約他喝茶,就定今天下午。”

三點整,武有勇準時出現在筆架山茶室。

五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熨帖,開口是純熟粵語,僅句末微揚的尾音還沾著湄公河畔的腔調。

“何議員,久仰。”

他雙手遞上名片,“聯誼會同仁都擁護您的政策。

就連我餐館的食材,也都是從您倉庫進的貨。”

何曜宗斟了杯鐵觀音推過去:“文章寫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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