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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452章

2026-04-24 作者:黃舒妹

沙礫摩擦般的嗓音從黑暗深處浮起。

湯姆猛地轉身。

陰影裡,一個滿臉交錯傷疤的巨漢正漫不經心拋接著拆下來的雷管,金色假牙在頭盔微光下泛著冷澤。

“你們這破玩意兒,”

疤臉漢子嗤笑,“工藝還停在諾曼底登陸那年。”

湯姆伸手摸向肋側的防水槍套。

寒光驟現——戰術匕首破開水阻,釘穿他右腕的瞬間,肘擊已重重砸上太陽穴。

黑暗吞沒所有知覺。

海面戰局已呈碾壓之勢。

最後兩名特工背抵船舷傾瀉彈雨,子彈在運鈔船裝甲上撞出連串徒勞的火星。

突然,甲板上所有集裝箱閘門同時升起。

六艘改裝快艇如箭矢般射入波濤,每艘艇首皆架著旋轉機槍。

戴夜視鏡的射手們吹著不成調的口哨,呈鉗形陣展開包圍。

氣墊船上的倖存者終於開始慌亂。

並非畏懼火力懸殊——而是對方展現出的戰術協同太過老辣,那絕非成立不足兩月的保安公司該有的底蘊。

“謝幕時間到了,紳士們!”

傑克遜立在運鈔船艦橋外,肩扛式發射器噴出熾白尾焰。

火箭彈鑽進氣墊船燃料艙的剎那,夜空被撕開一道橙紅裂口。

爆炸將殘骸拋向高空,燃燒的碎片如隕星雨墜入深海。

疤臉漢子拎著昏迷的湯姆浮出水面,像甩漁獲般將人摜上甲板。

“就留了這口氣。”

他抹掉臉上的鹽漬,傷疤隨笑容扭曲,“但怪得很——亞洲水道里,怎麼漂著帶英倫腔的海盜?”

傑克遜走近,瞥了眼俘虜淡金色的眉睫。

“憑哪點斷定是英國人?”

“除了那群老古董,誰會在心口紋個騎馬鐵罐頭?”

疤臉啐了一口,“土得掉渣。”

傑克遜蹲身檢查俘虜體徵,臉色陡然沉下。

黑色血絲正從湯姆嘴角滲出,瞳孔已開始渙散。

“!臼齒裡藏了氰化鉀!”

他粗暴地撬開牙關,只看見碎裂的齒冠與空腔。

電光石火間,碎片拼成殘酷的圖景。

“我們被耍了。”

傑克遜緩緩起身,指節捏得發白,“恆曜讓我們攔截的根本不是海盜……是軍情六處的外勤組。”

疤臉隊員怔了怔:“軍情六處?就這水平?我在邁阿密海灘叉翻的刺鰩都比他們難纏。”

傑克遜沒接話。

他轉身衝進通訊艙,衛星電話的加密頻道很快接通。

聽筒裡傳來何曜宗毫無波瀾的聲音:“彙報情況。”

“遭遇伏擊,已控制局面。”

傑克遜下頜線繃緊,“但你要的活口……沒保住。”

他仍維持著僱傭兵對僱主應有的禮節。

聽筒裡靜默了三拍。

“預料之中。”

何曜宗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們的人有無傷亡?”

傑克遜耳邊的忙音像針尖般持續刺著鼓膜。

他盯著衛星電話黝黑的外殼,指節捏得發白,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吼。

海風鹹腥,甲板隨著波浪微微起伏。

他轉身望向漆黑的海面,彷彿能看見那具沉入深海的保險櫃——以及裡面那疊被稱作廢紙的檔案。

太平山那棟不起眼的別墅裡,馬丁嚥下了最後一片帶著油墨味的紙團。

喉結滾動,如同吞下一枚燒紅的鐵塊。

倫敦傳來的三行電文烙在視網膜上,每個單詞都在灼燒。

他扯松領帶,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撞出空洞的迴響。

辦公桌翻倒在地,抽屜裡的鋼筆滾到牆角,漏出一灘幽藍的墨跡。

檔案櫃最裡層,牛皮紙資料夾邊緣已經泛毛。

他抽出它時,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半島酒店二十八層的平面圖在燈光下展開,消防通道的紅色標記像血管般蜿蜒。

那張偷拍的照片上,男人倚著欄杆,煙霧從指間嫋嫋升起。

馬丁用拇指重重碾過照片中人的脖頸,留下一個汗溼的指印。

“讓休眠的人全部醒過來。”

他的聲音嘶啞,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天亮之前,我要看見二十八層每扇窗後的影子。”

九點三十分,半島酒店頂層套房的落地窗映出半座城市的燈火。

何曜宗掐滅菸蒂,火星墜入水晶菸灰缸,嗤地冒起最後一縷青絲。

樂慧貞蹲在茶几旁,指尖小心地調整著微型攝像頭的角度。

鏡片反射出房間角落的盆栽,綠蘿的藤蔓垂在花盆邊緣。”曜哥,”

她終於忍不住抬頭,“這些裝置……更像在拍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冰塊碰撞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叫慣了何先生,改口倒挺快。”

玻璃杯沿貼上嘴唇,他透過杯壁看她,“明天你來取機器的時候,頭條標題應該已經印在早報上了。”

“可今晚不是安全演練嗎?”

她站起來,的揹帶滑過肩頭。

何曜宗沒有回答,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喉結滑動時,頸側那道舊傷疤在燈光下微微泛白。”下樓去。”

他放下杯子,轉身面向窗外,“記得走員工通道。”

樂慧貞在門口停頓了兩秒。

她看見走廊上那些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男人正在互相檢查裝備,他們手中的器械噴口染著鮮豔的彩漆,像一群正在準備狂歡派對的啞劇演員。

門輕輕合攏。

何曜宗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方向,這才從西裝內袋摸出另一個微型耳機,塞進右耳。”盧西恩。”

“二十八層所有出口都已鎖定。”

耳麥裡的聲音緊繃如弓弦,“每三米就有一個我們的人。

通風管道里也裝了感應器,連蟑螂爬過去都會觸發警報。”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霓虹燈牌次第亮起。

何曜宗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從鏡子裡看見自己頸動脈的位置——那裡正隨著心跳規律地搏動。

他對著鏡子笑了笑。

走廊上,盧西恩打了個手勢。

十二名安保隊員悄無聲息地散入各自預設的掩體後,彩彈槍的保險栓同時彈開,在寂靜中發出整齊的咔嗒聲。

遠在太平山的別墅裡,馬丁拉開武器櫃的鋼門。

金屬摩擦聲在深夜格外刺耳。

他取出一把裝有消音器的手槍,槍身冰涼,握柄上刻著一行小字:贈予最後的騎士。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將它狠狠砸回櫃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老式左輪。

黃銅彈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某種沉睡的野獸的眼睛。

“備車。”

他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告訴所有人,劇本改了——今晚沒有彩排。”

半島酒店二十八層的消防通道里,聲控燈忽然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彷彿有甚麼東西,正沿著樓梯緩緩上行。

半島酒店地下三層停車場,監控鏡頭掃不到的陰影裡,三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貨車熄了燈。

車廂門向上滑開的瞬間,十道黑影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遠東情報科的經費早已捉襟見肘,這十個人,是馬丁手裡最後能動的棋子。

馬丁站在隊伍最前面,戰術背心的扣帶勒進肩胛,額髮被汗浸得發亮。

“聽清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何曜宗必須死在今晚,死在酒店裡。”

一片沉默中只有槍械零件細微的咔嗒聲。

電梯在二十七層停住。

再往上的樓層需要特殊許可權卡,偽裝成客人的隊伍只能在這裡走出轎廂。

消防通道的樓梯間裡,腳步像貓一樣輕。

領隊在二十八層的防火門前蹲下,將一個金屬薄片貼上電子鎖。

三秒後,鎖芯內部傳來細碎的斷裂聲。

“門開了。”

耳麥裡傳來簡短的報告。

泊車區的馬丁閉上眼睛吸了口氣:“動手。”

防火門被踹開的巨響撞碎了走廊的寧靜。

兩名守在電梯口的保安還沒來得及摸到腰間的訓練槍,胸口就綻開暗紅色的花。

“他們用的是實彈!”

遠處有人嘶喊,聲音變了調。

回應喊聲的是又兩聲悶響,像拳頭捶進沙袋。

見到同伴倒地,剩下的保安頓時潰散,警報器這時才尖嘯起來。

隊伍分成兩股,一股封住走廊兩頭,另一股直衝套房。

微型炸藥在門鎖處爆開,橡木門板向內倒塌。

房間裡只有六張驚恐的臉,手裡舉著的訓練槍在發抖。

“人在哪?”

一名特工槍口下壓,子彈擦過地磚濺起碎石,打在最近那名保安腿上。

“去、去樓下餐廳了……說想吃雲吞麵……”

說話的人牙齒在打顫。

所有特工的臉色瞬間灰敗。

他們翻遍套房的每個櫃子甚至浴室,只有散落的衣物和半杯涼掉的茶。

泊車區的馬丁聽到耳麥裡的彙報時,手指掐進了掌心。

“搜整層!每一寸都——”

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槍聲打斷。

不是消音武器的悶響,是突擊步槍連貫的嘶吼,混雜著人體倒地的沉重悶響。

“後面有——”

通訊在此刻徹底中斷。

馬丁又試了兩次呼叫,耳麥裡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對助手吐出兩個字:“快走。”

引擎發動時,他彷彿還能聽見耳機裡殘留的慘叫,像鈍刀颳著耳膜。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後視鏡裡半島酒店的輪廓逐漸模糊。

他不能留在這裡被俘。

如果明天報紙頭條出現“軍情六處遠東科長率隊強攻酒店”

的字樣,那麼港島棋盤上,女王最後的棋子也將徹底崩盤。

不落的日頭,終究要沉進這片海域了。

血腥氣像一層看不見的霧,籠罩著二十八層的走廊。

盧西恩·霍華德踏出電梯時,踩到了地上一灘尚未凝固的暗紅。

六名金盾公司的護衛倒在暗紅地毯上,牆壁濺開的彈孔像深夜綻開的墨色毒蕈。

皮鞋底陷進半凝的血泊,發出溼滑的嘶響。

“何曜宗人在哪裡?!”

盧西恩腦內嗡鳴,幾乎認定這是對方借演習之名佈下的殺局——要徹底碾碎金盾在港島僅存的聲音。

他沒留意到,那些被何家暗衛擊倒的軀體裡,不少同樣生著淺金頭髮與灰藍眼珠。

一名正配合警方取證的金盾僱員垂首低語:

“先生,何先生在十八樓咖啡廊,他說……給您點了杯熱飲。”

頂樓的玻璃幕牆外夜色如墨。

何曜宗斜靠椅背,指間雪茄騰起一縷細煙。

“晚上好,盧西恩先生。

很可惜,這場演練你們沒能透過。”

“演練個鬼!”

盧西恩手掌猛拍桌面,震得杯碟叮噹亂響。

他眼眶赤紅地瞪過去:

“我的人六死三傷!你管這叫安全演習?何曜宗,你根本是借題發揮!”

“發揮?”

何曜宗撣了撣菸灰,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你我之間從來只有生意場上的較量,何來私怨?”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低了三分:

“你該謝我。

若不是我的人反應快,今夜躺下的絕不止這個數。”

盧西恩踉蹌跌進座椅,胸口劇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神經質地抬起臉:

“你早就收到大規模刺殺的風聲了,對不對?卻對我的人一字不提,就等著看金盾當眾出醜!”

“發甚麼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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