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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第443章

2026-04-24 作者:黃舒妹

街道上攤販的吆喝聲、摩托車引擎的轟鳴、遊客混雜的笑語,都被厚厚的玻璃濾成模糊的背景音。

“閆先生,顏老先生到了。”

他臉上所有緊繃的紋路瞬間融化,堆起熟稔的笑。”快請。”

顏雄走進來時,腳步比上次更滯重。

那身唐裝洗得有些發白,烏木柺杖叩在地磚上發出空洞的響。

他眼神飄忽,像受驚的鳥雀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

“顏老,昨晚擾您清夢,實在罪過。”

閆潤禮親自拉開酸枝木椅,動作殷勤得恰到好處。

顏雄擠出的笑容勉強掛在嘴角。

昨夜閆潤禮登門提及軍情六處時,他心頭那根繃了多年的弦就發出不祥的顫音。

只是沒料到,催命的電話來得這樣急——二十四小時不到,遙遠倫敦的寒意已穿透萬里,直抵他曼谷的屋簷下。

“閆先生,”

顏雄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這次冒昧來訪,是想打聽樁事情。”

“您肯來就是賞臉。”

閆潤禮斟茶,紫砂壺嘴傾出琥珀色的水線,“有甚麼吩咐儘管開口,我定當盡力。”

顏雄沉默數秒,身子往前傾了傾。”聽說……非洲那邊,壓了批閆先生的貨?”

閆潤禮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像潮水退後露出冷硬的礁石。

他眼皮抬起,目光銳利如刀鋒。”顏老,這話可不能亂講。”

他聲音仍帶著笑,卻已透出涼意,“我做的都是正經買賣,夜總會、酒吧、金鋪,哪樣不能生錢?何苦去碰那些要命的生意?”

茶香在兩人之間無聲瀰漫。

顏雄等那陣沉默沉澱下去,才緩緩開口:“閆先生,我顏雄落難到此,這些年承蒙關照,心裡都記著。”

他枯瘦的手搭在柺杖龍頭上,指節泛白,“如今雖不比從前,但舊日門生散在各處,黑白兩道總還認得幾張臉。

您若真有難處,或許……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派些用場。”

空氣凝住了。

閆潤禮知道,那批從金三角出來、卡在非洲港口的貨,在唐人街暗流裡早已不是秘密。

他盯著顏雄渾濁卻執著的眼睛,忽然卸下所有偽裝,肩膀微微鬆垮下去。

“難為顏老費心。”

他端起茶杯,卻沒喝,“不過那樁麻煩,已經找到路數解決了。”

顏雄指尖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像是隨口一提:“非洲那條線,尋常人可搭不上橋。”

“港島的何曜宗有這本事。”

閆潤禮啜了口茶。

“他的手能探到那麼遠?”

顏雄眉峰微抬,杯中的茶水晃出細碎波紋。

倘若閆潤禮所言不虛,何曜宗連荒漠裡的軍閥都能說動,那背後撐著的傘,恐怕早已遮出了他的眼界。

“倒也不是。”

閆潤禮放下茶盞,“前些日子何先生在泰北遇上些小坎坷,我順手替他抹平了。

如今我這邊貨源卡了殼,他便將這擔子接了過去。

至於尾數,他會用現鈔同我結算——這生意,眼下姓何了。”

“那麼大筆錢,就這般搬來泰國?不走銀行?”

“顏老哥說笑了。”

閆潤禮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金三角那片林子,幾時收過紙上的數字?更別說這種貨色。”

“是我多嘴了。”

顏雄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可話說回來,鈔票沒堆到眼前,終究是畫在紙上的餅。”

閆潤禮面上適時掠過一抹感激,卻未接話。

有些事說到七分便夠,餘下的空白,正好讓這位退休探長帶回去,拼湊給電話那頭的人聽。

何先生交代的事,至此已算落定。

“這事就不深聊了。”

他話鋒一轉,“倒是曼谷警局最近想在唐人街設個治安顧問的閒職。

顏老哥當年在偵緝隊也是個人物,可有意去點撥幾句?”

顏雄連連擺手:“閆先生好意心領了。

我這把老骨頭,早就不想往人前站了。

今夜過來本是想搭把手,倒是我冒昧打擾了。”

“哪裡的話,您肯來這一趟,這份情我記著。”

閆潤禮伸手拍了拍他手背,眼底掠過一抹快得抓不住的微光。

顏雄未能讀懂那眼神,又寒暄片刻,便拄著柺杖告辭。

當夜,港島的電話線傳來他壓低嗓音的彙報。

聽筒另一端的馬丁在聽到“現金”

“兩千萬”

“美金”

幾個詞時,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顏探長,泰國的陽光很適合養老。”

馬丁的聲音透著鬆弛,“你做得很好,遠東科從此不會再去打擾你的清靜。”

“五年前,你給的也是這句承諾。”

顏雄喉頭梗著硬塊,卻只能擠出這麼一句無力的反駁。

馬丁在電話那頭低笑一聲,未再多言,線路便斷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馬丁立刻叫停了所有指向何曜宗的暗箭。

那兩千萬美金現鈔在落入他口袋之前,何曜宗必須活得安穩穩。

葵涌三號碼頭,鹹溼的海風裹著鐵鏽味。

陰影裡,鴨舌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緊繃的下頜線。

三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散在貨櫃間,像幾枚不起眼的螺絲。

“豪哥,確認了。”

阿勳挨近,氣息噴在陰影裡,“李家的車,還有十分鐘。”

張世豪沒應聲,目光仍黏在碼頭入口處。”盯死了?要是這回驚了蛇,往後可就難了。”

“錯不了。”

阿勳語氣篤定,“澳洲那艘船今晚靠岸,上面裝的都是天價訂製材料,非得李則巨親手簽收不可。”

錶盤熒光針指向九點十五分。

“手腳麻利點。”

張世豪最後叮囑,“得手後直接開船奔長洲。

金鳳在那邊備了酒——這是咱們自己立門戶的頭一樁買賣,不能有半點岔子。”

“明白。”

阿勳重重點頭,朝暗處打了個手勢。

幾個身影悄然沒入更深的黑暗裡。

他們不是生手了。

跟著邱剛敖那些年,綁人的流程早已刻進肌肉記憶裡。

碼頭的風裹挾著鹹腥氣鑽進鼻腔。

張世豪的拇指摩挲著槍柄上的防滑紋,遠處車燈劃破夜色,像一隊沉默的螢火。

賓士車隊貼著六號泊位停下,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呻吟。

車門推開時,保鏢們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短促的節奏——然後所有照明驟然熄滅。

黑暗吞沒視野的剎那,幾聲悶響從不同方向炸開,像溼布裹著石頭砸進泥潭。

人影接二連三癱軟下去。

張世豪從集裝箱陰影裡竄出,浸透藥水的手帕貼上那張驚愕的臉。

掌心傳來溫熱的鼻息,漸漸變得綿長。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懷裡這具身體徹底鬆弛下來。

“抬走。”

聲音壓得極低,卻讓周圍七八條黑影同時動起來。

昏迷的男人被架著奔向水道,那裡有艘快艇引擎保持著低鳴。

彈殼被鞋尖踢進排水溝,一隻義大利手工皮鞋孤零零躺在泊位邊緣。

備用電源啟動的嗡鳴傳來時,碼頭已空得能聽見海浪舔舐樁基的聲響。

長洲島的月夜把海灣染成銀灰色。

鐵籠裡的男人醒來時,先看見的是自己撥出的白汽,然後才注意到籠外沙灘上盤腿而坐的身影。

膠帶封住的嘴讓他只能從喉頭擠出嗚咽,赤裸的面板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醒了?”

背頭男人歪了歪腦袋,月光在他牙齒上鍍了道冷光。

李則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了這張臉,三年前報紙頭版印過這張帶著嘲弄神情的面孔。

記憶湧上來時,恐懼反而讓身體僵住了。

膠帶被嘶啦一聲扯下。

“給你父親打電話。”

張世豪遞過衛星電話,槍口隨意搭在膝頭,“就說你需要一筆旅費。

數目嘛……”

他報出數字時,眼睛始終盯著對方顫抖的眼瞼,“你李家付得起。”

海浪拍岸的間隙裡,能聽見鐵籠欄杆被攥緊的吱嘎聲。

李則巨終於擠出聲音:“你會殺我嗎?”

“殺你?”

張世豪笑了,從沙灘上抓起一把細沙,看它們從指縫漏下,“金子打造的鳥兒,當然要養在籠子裡等人贖。”

他忽然傾身靠近鐵籠,聲音壓成耳語,“但你老豆要是讓警察聽見半點風聲——”

後半句沒說完,只留海風灌進沉默的缺口。

電話撥通鍵被按下去時,聽筒裡的等待音像心跳一樣敲打著夜晚。

膠布從嘴邊撕開的剎那,李則巨喉嚨裡仍堵著團棉絮似的發不出聲。

他只能拼命點頭,脖頸筋絡繃得如同拉緊的弓弦。

張世豪瞧著這位李家大公子這副模樣,嘴角咧開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朝阿勳抬了抬下巴。

阿勳會意,將那隻沉甸甸的衛星電話塞回李則巨汗溼的掌心。

“打給你老豆。”

張世豪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骨縫。

李則巨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鍵。

嘟——嘟——只響了兩下,聽筒便被接起。

“阿巨……”

他剛擠出兩個字。

“不必講,我知了。”

那頭傳來李家成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像暴雨前悶住的雷,“電話給他們,我來談。”

李則巨抬起眼,瞳孔裡映著張世豪似笑非笑的臉。

電話下一秒便被抽走。

“李生果然爽利,”

張世豪將聽筒貼上耳廓,慢條斯理道,“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朋友,閒話擴音。

你要多少,怎麼交,劃下道來。

我即刻辦。”

李家成的語速快而穩,聽不出波瀾。

張世豪眉梢一挑,笑意從眼底漫開:“電話裡三言兩語怎講得清?李生有誠意,我擔保公子毫髮無傷。

不如今晚,我登門拜訪,當面傾妥?”

聽筒裡靜了一瞬。

連呼吸聲都斂去了。

“你痴線?”

李家成再開口時,音調裡終於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裂紋,“當這是正經生意洽談?”

“誤會啊李生,”

張世豪拖長了調子,“難道你報了警?”

“未曾。”

“那就對了。

你沒報警,我沒想傷人,面對面坐下飲杯茶,有何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綿長的吐息,彷彿將甚麼沉重的情緒硬壓下去。”我是沒報警,但宅子外圍滿差人!這幾日的事你心知肚明,此刻過來,太過扎眼。”

“難得李生替我著想,”

張世豪嗤笑一聲,“不過今晚我見定了。

李生若覺得沒必要再談,現在就可以收線。”

“等等!”

李家成急促截住話頭。

沉默片刻,他再度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磨出來:“今夜十點,深水灣後山,我派人接你。

萬事可商量,別動我兒子。”

“一言為定。”

咔嗒。

斷線聲清脆。

張世豪把玩著尚有餘溫的電話,目光重新落回瑟縮的李則巨身上,那眼神如同鑑賞一樽剛剛得手的宋代官窯瓷瓶,灼熱而貪婪。

阿勳蹭過來,壓低嗓音:“豪哥,使唔使搏到咁盡?親自上李家門……太險。”

張世豪斜睨他一眼,鼻腔裡哼出冷氣:“你懂個屁。

我們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要的是名頭!這幫富豪自己有圈子,就算他們唔報警,我張世豪三個字也會在他們耳邊傳開。

下次再有人落在我手,想起今日我講信用,贖金自然給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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