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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第430章

2026-04-15 作者:黃舒妹

打火機擦亮時,他眼底映出一簇跳動的火苗。

“要是真讓他們兩股繩擰到一起,我們半點勝算都沒有。”

菸頭猩紅明滅,“為了底下跟著吃飯的兄弟,這場賭局,我得上桌。”

“萬一他們設了刀斧手……”

“怕?”

東莞仔吐出菸圈,拍了拍腳邊沉重的登山包,“現在咱們懷裡揣著硬貨,腰桿是直的。

大不了,就聽個響兒。”

兩百萬美鈔墊底,黑市流進來的鐵器壓倉,他只覺得胸膛裡有團火在燒。

這世道,手裡有槍,才配談明天。

淺草寺後山的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香火氣混在潮溼空氣裡,黏在面板上揮之不去。

阿仔手指搭在後腰硬物上,盯著松樹下那個快要燒到濾嘴的菸頭。

高捷把菸蒂碾進泥土。”叫你的人散開。”

他眼皮都沒抬,“真想動你,你連這棵樹都走不到。”

幾個黑影遲疑著退進更深的黑暗。

阿仔喉結動了動——四周確實只有風聲。

“江口要借你的手清理我們?”

阿仔聲音壓得很低。

“三聯幫的雷公開了口。”

高捷忽然笑了,眼角皺紋裡藏著說不清的意味,“我全家老小的命,夠不夠換你們一夜時間?”

他從內袋抽出一張便籤,紙角被汗浸得發軟,“十一點,醉虎伝。

他和我會在那裡碰面——雙方都不帶傢伙。”

阿仔接過紙條。

油墨印的地址在月光下泛著青。

“船在東京灣三號碼頭等。”

高捷轉身時大衣下襬掃過草尖,“記住,你們只有二十分鐘。

從酒吧到碼頭,晚一秒,潮水就把甚麼都衝乾淨了。”

他消失在樹影裡的樣子像從未出現過。

醉虎伝的霓虹燈在雨幕中化成一團猩紅的光暈。

黑色轎車滑到簷下時,副駕上的男人正要撐傘,江口利成已經推門踏入雨簾。

冰涼的雨絲落在他額頭上。

他深深吸了口氣——雨水裹挾著城市鐵鏽與河流腥氣,正是適合洗刷痕跡的味道。

玻璃門內透出暖黃燈光。

高捷應該已經到了,坐在他們常坐的角落卡座,面前擺著兩杯未動的威士忌。

江口利成抹了把臉上的水漬,指尖在門把上停頓了三秒。

這三秒裡,他想起佐藤副會長舉杯時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寒光。

想起懷石料理竹簾外精心修剪的枯山水。

想起自己說“半小時足夠清理老鼠”

時,喉間清酒殘留的微澀。

門被推開的瞬間,風鈴撞出清脆的響。

卡座裡空無一人。

只有一杯琥珀色液體在燈下泛著漣漪,冰塊正緩緩沉向杯底。

江口利成站在門口,雨水順著髮梢滴進衣領。

他忽然很想再淋一會兒雨——東京灣的潮汛,向來比天氣預報來得要早。

雨幕將霓虹浸成流淌的顏料。

醉虎伝居酒屋簷下,穿黑西裝的男人像石柱般釘在門口,雨水順著髮梢淌進衣領,肩線依舊筆挺如刀。

江口利成的手指掠過領帶結,視線已穿透氤氳著暖光的玻璃窗,落在獨坐吧檯的身影上。

腕錶指標比約定多走了七格。”路上遇見警視廳的朋友,寒暄了幾句。”

他解開西裝紐扣時,笑容像精心熨燙過,“猜猜他們帶來甚麼訊息?”

高捷轉動手中的玻璃杯,冰塊碰撞出細碎聲響。”總不會是請我們喝茶。”

“半小時。”

江口豎起三根手指,“若華龍會還在街頭喘氣,警視廳的車輛會塞滿每條巷子。”

他壓低聲音,“高桑,我們的時鐘走得比預想快。”

“那就讓指標再撥快些。”

高捷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十一點半,我要華人街每道鐵閘都落下。”

後廚突然爆出瓷器炸裂的脆響。

高捷右手疾閃向腰側,卻在半空僵住——掌心只觸到羊毛西裝的細膩紋理。

他緩緩抽回手,從煙盒裡磕出一支菸。

雨點敲打遮雨棚的節奏越來越密。

消防梯鏽蝕的陰影裡,衝鋒衣布料在雨水中泛著冷光。

耳麥傳來砂紙摩擦般的嗓音:“前門三尊石像,後廚兩把刀。

江口靠窗,高捷背對滿牆清酒。”

“只取窗邊那盞燈。”

陰影中響起金屬部件咬合的輕響。

仔抹開糊住視線的水珠,喉結滾動:“若有人想當聰明的觀眾,就讓他的座位永遠空著。”

當腳步聲碾過積水衝向居酒屋時,老鬼側身擋住身後顫抖的年輕人。”阿杰,回車裡去。”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

玻璃爆裂聲與槍鳴幾乎同時撕裂雨夜。

十分鐘後,仔拽著癱軟如破布袋的江口利成撞出店門,西裝革履的男人鞋跟在地面拖出蜿蜒水痕。

麵包車滑入雨幕時,後廚案板上還躺著未出鞘的武士刀。

高捷按著腰側不斷暈開的暗紅,冷汗混著雨水滑進眼角。”那瘋子剛才真想送我上路……”

他啐出口血沫,顫抖的手指在手機按鍵上摸索。

窗外警笛聲正由遠及近。

碼頭探照燈刺破雨簾時,仔踩下剎車。

站在集裝箱陰影裡的人抬起帽簷——竟是東莞仔。”貨留下,回去收拾你們的棋盤。”

幾個黑影接過癱軟的江口,像拖漁網般將他拽向泊船。

暴雨沖刷著仔臉上的血汙。

他忽然低笑出聲,掌心還殘留著扳機震動的觸感。

原來壓垮一座山,有時只需要一粒恰當的子彈。

午夜鐘聲沉入海底後,新宿的巷弄開始持續發熱。

失去頭狼的狼群在十字路口打轉,而提前退場的棋手正躺在救護車裡,聽著電臺播報“黑幫火併”

的新聞。

華龍會的旗幟在黎明前掛上了最高那棟樓的天台。

風捲起街邊積水,倒映出破碎的霓虹。

有漁船發動機在東京灣深處熄滅,像一聲被吞沒的嘆息。

雨幕將新宿的霓虹暈成模糊的光斑。

佐藤健一扯開浸透血汙的襯衫領口,鑽進黑色轎車後座時,金屬門框磕碰出沉悶的響聲。

引擎低吼著撕裂雨聲,後視鏡裡,那些屬於三和會的招牌正迅速坍縮成遙遠的紅色光點。

他攥緊的拳頭抵在車窗上,指節泛白——清洗如此精準,像手術刀劃過動脈。

內部必然有蛆蟲啃噬了根基。

但此刻他無暇深究,新宿這片浸透初代會長鮮血的土壤,他終將踏著屍骸歸來。

凌晨一點零三分,歇業的中餐館後廚飄出油腥與醬油混合的氣味。

仔擰開煤氣閥,藍色火舌舔舐著鍋底凝結的豬油。

老鬼蹲在塑膠凳上削蘿蔔皮,刀刃刮擦的節奏裡藏著某種壓抑的興奮。

鐵頭?那個名字已像隔夜的冷飯,被遺忘在灶臺角落。

捲簾門被猛然掀起的巨響切割了室內的嘈雜。

鐵頭站在門框分割出的雨幕裡,溼透的夾克下襬滴落的水珠在地面炸開細小水花。

他的視線像生鏽的鉚釘,死死楔進仔的後頸。

“添雙筷子。”

仔頭也不回,用漏勺攪動鍋中翻滾的雲吞。

蒸汽模糊了他的側臉。

鐵頭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粗重。

他目光掃過餐桌——阿杰盯著碗沿裂縫,老鬼的拇指反覆摩挲著筷子上的毛刺。

所有人都成了啞巴。”你清楚自己撬開了甚麼籠子嗎?”

鐵頭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鐵皮。

仔夾起雲吞,吹了三口氣才送入口中。

咀嚼,吞嚥,喉結滾動。

然後他放下筷子,瓷勺撞在碗沿發出清脆的叮聲。”我在做你縮在殼裡不敢探頭的事。”

他轉身,油漬在圍裙上暈開深色痕跡,“你帶我們爬出陰溝,卻要我們在太陽底下曬成鹹魚?新宿每條巷子都在淌油水,臺南幫舀得,三和會舀得,憑甚麼我們只能舔碗底?”

他忽然踹開腳邊的板凳,木腿刮擦地磚發出刺耳尖嘯。”你嫌賭場髒,嫌粉檔臭,那偽造信用卡的磁條幹不乾淨?在柏青哥機器裡做手腳算不算偷?”

仔逼近一步,鼻尖幾乎撞上鐵頭顫抖的下頜,“我們都是鑽過鐵絲網爬進來的老鼠,你倒想給自己套上項圈當寵物狗?”

鐵頭的嘴唇翕動著,卻擠不出半個音節。

他看見老鬼悄悄把凳子往仔方向挪了半寸,阿杰的指尖在桌下比出三根手指——那是他們年輕時約定的暗號,意為“跟了”

某種冰冷的液體順著脊椎緩緩滲透,比雨水更徹骨。

仔從冰桶抽出啤酒瓶,瓶身凝結的水珠像冷汗。

老鬼遞來的玻璃杯在燈下泛著油光。

琥珀色液體注入時翻湧的泡沫,像某種正在孵化的生命。

“喝了這杯。”

仔將酒杯推過桌沿,“華龍會從此換顆心臟跳動。”

鐵頭握住杯子。

冰冷的玻璃刺痛掌心的老繭。

他仰頭灌下,酒液溢位嘴角,沿著脖頸的筋絡淌進衣領。

空杯叩在桌面的悶響,為某個時代畫下句點。

“你以為搶來的是金山?”

鐵頭抹著嘴,眼底泛起血絲,“你開啟的是潘多拉的盒子。

接下來會有子彈從暗處飛來,會有手銬在清晨候在門口。

從槍響那一刻起,你們所有人都成了困獸。”

仔只是笑了笑,重新系緊圍裙的帶子。

鍋裡的湯正在沸騰,白汽蒸騰而上,模糊了牆上“和氣生財”

的褪色字跡。

碎玻璃碴在燈下濺開時,鐵頭感到額角那根血管又開始跳了。

太保的聲音比他的人先一步撞進空氣裡:“當初擠在貨艙裡漂過來,誰不是為了一口飯?”

桌沿被他的指節壓得發白。”現在碗端穩了,想往碗裡多夾塊肉,就得伸手去夠——阿杰,你說是不是?”

被點到名字的年輕人垂下眼皮,盯著自己指甲縫裡洗不掉的機油漬。”……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用腳踩著臉了。”

老鬼乾笑兩聲,想往中間插句話,卻被鐵頭掃過來的眼神釘在原地。

“好。”

鐵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食指挨個點過去,卻在半空僵住了。

酒瓶炸裂的聲響讓所有人肩膀一縮。

仔攥著瓶頸殘留的鋸齒狀斷口,眼眶裡爬滿血絲:“怕死就趁早滾回對岸去。

船票我今晚就能給你買好。”

老鬼湊上前想拉,巴掌已經甩在他臉上。

五道紅痕迅速腫起來的時候,仔已經從後腰摸出那截冷鐵。

金屬部件咬合的咔嚓聲裡,整個屋子只剩下吊扇攪動悶熱的嗡鳴。

老鬼捂著臉蹭到鐵頭旁邊,喉結動了動:“先出去透口氣吧。”

——

八月的太陽把銀礦灣的沙土烤出焦糊味。

何曜宗把安全帽扔在堆著圖紙的臨時桌上,後槽牙輕輕磨了磨:“照這個速度,下個月中能填平?”

大用毛巾抹了把頸後的汗:“最快了。”

“太慢。”

兩個字砸下去,何曜宗轉身望向海面那片反光的白。”採購清單重做。

日本那邊的車再加三十臺,月底前我要看見平地。”

“要是後面接不到新活,這些鐵傢伙全得在倉庫裡生鏽。”

大蹲下來,撿了根鋼筋在沙地上劃拉。”況且神戶港現在姓佐藤了。

上次船上的事之後,三和會連談判桌都不會給我們擺。”

何曜宗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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