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權力旋渦中心的京城，季言感覺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雖然前路依舊遍佈荊棘，但至少暫時擺脫了隨時都有可能暴露的不自在感。
“還是外面自在啊！”他伸了個懶腰，看著官道兩旁不斷後退的景色，由衷地感慨，“京城那地方，待久了真怕得抑鬱症，一個個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蝸居都得小心翼翼。”
凌霜騎在另一匹馬上，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若喜歡，以後我們便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隱居，如何？”
“隱居？這個好呀！”季言立刻來了精神，開始暢想，“等咱們把玄元宗那幫老王八蛋和他手下的狗腿子都收拾服帖了，就找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蓋個大院子！你種靈藥我做飯，閒來無事修煉一下，逗逗孩子…咳咳…”
他及時剎住車，說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再偷瞄了一眼凌霜，見她耳根微微泛紅，卻沒有反駁，心裡頓時美滋滋的，“想想還挺帶感！退休老幹部的田園生活！就是不知道我這‘麻煩吸引器’體質，到時候會不會有仇家順著味兒找上門來…算了，到時候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再換個地方苟著！”
蘭博基尼和瑪莎拉蒂此時也適時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還甩了甩腦袋，似乎很贊同季言的話，馬蹄嘚嘚地輕踏著地面，顯得十分愜意。
“你倆話還挺多。”季言笑著拍了拍瑪莎拉蒂的脖頸，“怎麼，你倆也向往退休生活了？放心，到時候給你們找片最肥美的草場，讓你們可勁兒撒歡！”
凌霜看著他愛駒互動，眼中笑意更深，也伸出手，輕輕撫過蘭博基尼光滑的鬃毛。那馬兒舒服地打了個響鼻，歪了歪脖子，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瑪莎拉蒂見狀，也不甘示弱地晃著腦袋，硬要季言也給他一樣的待遇，惹得他哈哈直笑……
他們的目的地是汨羅郡。選擇這裡作為“搞事”起點，季言承認，帶有強烈的個人情緒。
“定北王…司馬燁他爹…”季言摩挲著下巴，眼神不善，“老子在福地裡跟石頭過了百年，你兒子功不可沒！父債子償…啊不對，是子債父償！反正你們司馬家沒一個好東西，就先拿你們開刀了！”
凌霜對此並無異議，對綁架趙清婉，又差點害死自己和季言的司馬燁及其背後的定北王家族，拿來“祭旗”再適合不過。
只是她更關心實際風險，眉頭微蹙道：“定北王府經營汨羅郡數千年，根基深厚，府內更有金丹期甚至元嬰期高手坐鎮。就算你要以散修身份‘依附’他們，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危機四伏。”
“放心！”季言拍拍胸脯，得意地眨了眨眼，“咱現在可是有‘家’的人了！真遇到搞不定的，直接拉著你往福地裡一鑽，讓他們在外面乾瞪眼！咱們在裡面該吃吃該喝喝，修煉個十年八年再出來，嚇死他們！” 他這“打不過就躲”的戰術，可謂是深得“苟道”精髓，並且已經過實踐檢驗，效果拔群。
凌霜被他這無賴樣子逗得嘴角微彎，輕輕“嗯”了一聲。有福地作為最終退路，確實讓她安心不少。她知道季言看似跳脫，實則心思縝密，既然他敢去，必然有所依仗。她輕輕握住季言的手，低聲道：“無論如何，我與你同去。”
“那是自然！”季言反握住她的手，笑得見牙不見眼，“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搞事…不是，是執行任務，也得成雙成對嘛！”
行至半途，凌霜接到手下暗衛傳遞來最新訊息。她瀏覽過後，對季言道：“有個訊息，流動黑市近期在輞川郡出現，據說會停留五日。我們去看看？”
“黑市？”季言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就是那種傳說中甚麼都有得賣，殺人越貨、銷贓洗錢…啊呸，是散修們互通有無、撿漏淘寶的神秘之地？” 前世各種小說裡的經典場景啊！沒想到自己也能親身體驗一把！
“嗯。”凌霜點頭，詳細解釋道，“流動黑市背景神秘，行蹤不定，通常一地只停留三到七日。想要進入，必須有熟客引薦或持有特定憑證，是散修獲取功法、丹藥、材料的主要途徑之一，但也魚龍混雜，真假難辨。”
去！必須去！”季言毫不猶豫，輞川郡就在汨羅郡隔壁，繞路過去也耽誤不了多久，“正好給咱們的‘新家’添置點傢俱！也為成功潛入定北王府攢點底牌。”
他內心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說不定能淘到甚麼隱藏的神功秘籍、逆天材料？或者撿個沒人要的破爛，其實是上古神器？小說裡不都這麼寫嗎！我這運氣，說不定真能撞上呢？”
於是二人調整了方向，往輞川郡進發。按照暗衛提供的線索，他們很順利地在一處偏僻的山谷外，找到了黑市的接引點。山谷入口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若隱若現，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
一個穿著灰撲撲袍子、氣息隱匿得極好的接引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如同鬼魅般站在他們面前，一雙渾濁的眼睛掃過二人，最終落在凌霜手中。驗看了凌霜出示的一枚古樸令牌後，他才微微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規矩，懂？”接引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一般，顯然經過特殊處理，聽著十分刺耳。
“懂。”凌霜淡然回應。
“一人一百萬兩保證金，可直接抵扣交易金，未產生交易金，出來時可憑證退還。”引路人給了一張符、一件斗篷和麵具，“穿上斗篷，換上面具，佩戴此符，隔絕視聽，跟我走，莫問，莫回頭。”
季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內心則吐槽道：“臥槽！入場費一人一百萬兩？！搶錢啊！這黑市組織者是屬饕餮的吧？這門檻，能篩掉百分之九十九的窮逼散修了吧？怪不得自己的情報網，從未探得有關於黑市的任何線索！”
雖然肉疼，但為了淘寶和攢底牌，他還是咬咬牙，從儲物袋裡掏出兩張大額銀票遞了過去，同時接過那枚冰涼、刻畫著詭異紋路的符籙。
佩戴上符籙的瞬間，季言感覺周圍的光線和聲音都變得模糊、扭曲起來，彷彿隔了一層毛玻璃，只能勉強看清前方引路人那模糊的背影，連身邊凌霜的氣息都變得微弱了許多。
“好傢伙，保密措施做得夠絕！這是怕我們記住路回頭端了他們老窩嗎？”季言暗自嘀咕，老老實實跟著接引人七拐八繞，腳下的路忽平忽陡，周圍的景象也在不斷變幻，顯然是佈置了幻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像是穿過了一片無形的、擾人感知的區域，炁的運轉都變得有些滯澀。
不知走了多久，接引人停下腳步，沙啞道：“到了。集市之內，禁止爭鬥，違者嚴懲，還有那綠光區域是迷蹤陣範圍，擅入者後果自負。其餘地方，自便。”說完，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人群中。
季言和凌霜取下符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集市出現在眼前。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異的味道，有藥草的清香，也有礦物金屬的腥氣，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詭異能量的波動。
集市上人來人往，卻異常安靜，大部分人都穿著組織者給的能遮掩身形和容貌的斗篷和戴著面具，氣氛神秘而壓抑。
“嘖嘖，這氛圍，這格調…果然很黑市。”季言咂咂嘴，好奇地東張西望。
“走吧，看看有甚麼好東西。”凌霜自然地挽住季言的胳膊，低聲說道，“黑市主要分兩塊區域。一邊是黑市組織者自己設立的攤位，東西相對有保障，但價格也高。另一邊是提供給散修自由交易的區域，魚龍混雜，真假全憑眼力。”
“明白！”季言秒懂，心想這不就是異世界版的“官方攤位”和“跳蚤市場”嘛，於是興致勃勃地開始了他的“異世界第一次黑市之旅”。
他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甚麼都新鮮。
“哇！媳婦你看那個！會發光的蘑菇！像不像夜光燈？”季言指著一個攤位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菌類。
凌霜看了一眼：“那是‘熒光菌’，通常生長在陰溼的古墓或妖獸巢穴附近，帶有微弱的致幻毒性，一般用來煉製迷幻類藥劑或作為某些毒物的輔料。” 她頓了頓，補充道，“直接觸碰不太好。”
季言咂舌，趕緊收回好奇的目光。
又看到一個攤主在賣一些看起來鏽跡斑斑、殘缺不全的兵器碎片。
“這些破銅爛鐵也有人買？”季言嘀咕。
凌霜解釋道：“不要小看這些碎片。有些可能是古代法器、甚至法寶的殘骸，雖然靈性盡失，但材料本身可能極其珍貴，是煉器師喜歡的材料。當然，更多的是真正的廢鐵。”
季言看到一個水晶瓶裡裝著如同流動星沙般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煞是好看。
“這個漂亮！幹嘛用的？”他問攤主。
攤主是個蒙面大漢，甕聲甕氣地說：“‘星辰淚’，煉體聖藥！塗抹全身，可強化筋骨皮膜！”
季言心動，剛想問價，凌霜卻輕輕拉了他一下，低聲道：“別信。那只是‘流光砂’混合了某種熒光礦石，看起來好看，實際對煉體毫無用處，反而可能有害。”
季言：“……”
他還看到有人賣據說是“龍蛋”的巨型石蛋，蛋殼上佈滿了雜亂無章的紋路，攤主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能孵出上古真龍；有人賣寫著“無上神功”但實際上文字狗屁不通的獸皮卷，墨跡都還帶著刺鼻的劣質染料味；還有人信誓旦旦地推銷能“百分百突破瓶頸”的黑色藥丸，藥丸表面泛著詭異的油光，散發著一股酸腐氣息。
季言一路看，一路吐槽：“好傢伙，這造假水平參差不齊啊！有的還有點技術含量，有的簡直就是把‘我是騙子’寫在臉上了！這屆散修的智商稅這麼好收嗎？”
凌霜始終跟在他身邊，時而為他講解，時而提醒他避開明顯的陷阱。她是黑市的老顧客了，見識廣博，心思細膩，往往能一眼看穿那些看似誘人實則坑爹的貨色。兩人一個好奇寶寶，一個冷靜導師，配合倒也默契。
逛完了散修自由區，沒發現甚麼特別心動又能確定真偽的東西，季言略微有些失望。
“看來撿漏沒那麼容易啊…”他嘆了口氣。
“正常。”凌霜倒是很平靜，“真正的好東西，大多會出現在組織者舉辦的拍賣會上。那裡才是黑市的重頭戲，所有拍品都經過黑市方面初步鑑定，雖然不能保證絕對無誤，但比外面這些靠譜得多。”
正說著，集市中央區域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鐘聲古樸厚重，穿透了集市的嘈雜，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在場的眾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
周圍的人流開始向著鐘聲傳來的方向匯聚，原本分散在各個攤位前的修士們紛紛收斂心神，加快腳步，眼神中都帶著幾分期待與凝重。顯然，所有人都明白，黑市真正的核心環節即將開始。
“拍賣會要開始了。”凌霜道，“我們去看看。”
季言精神一振：“重頭戲來了！希望能碰到點真正的好東西！”
他拉著凌霜，隨著人流，走向那處被臨時搭建起來、卻依舊顯得神秘而隆重的拍賣場。拍賣場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黑色巨木搭建而成，屋頂覆蓋著厚重的黑色獸皮，入口處站著兩名氣息沉穩的黑衣人，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進入的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內心已然開始摩拳擦掌：“拍賣會！修真界必備環節！不知道會不會有甚麼壓軸的神功秘籍、先天靈寶之類的？然後一群大佬瘋狂競價，打破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