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凌霜那略顯複雜的眼神,季言心裡那叫一個悔啊,簡直想穿越回幾分鐘前捂住自己的嘴。完了,百年形象一朝塌房。
“媳婦,你聽我狡辯…啊不是,是解釋!”季言連忙湊過去,一臉誠懇,“那些都是我從前在茶館聽評書聽來的!我就是記性好,複述了一遍,純屬紙上談兵,理論派!我剛才那都是嚇唬他的!”
凌霜瞥了他一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那清冷的眸子裡分明寫著“你看我信嗎?”,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季言:“……” 得,越描越黑,看來“博學多才”的人設是立不住了。
“先辦正事。”凌霜不再看他,將目光轉向地上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大師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季言也只好暫時按下“形象修復工程”,蹲到宇文雍面前。他臉上那副哄媳婦的誠懇瞬間收起,換上一種介於殘忍和玩味之間的表情,聲音壓得低低的,以至於聽起來陰惻惻:“現在,咱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姓名,來歷,在玄元宗的職務,一樣樣說清楚,我耐心有限。”
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碾壓下,這位大師兄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涕淚橫流,癱在地上像一攤失去骨骼的爛泥,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忙不迭地點頭,只求速死。
“我、我叫宇文雍…是、是鎮南王府的人,家父是前代鎮南王的第三子,現任鎮南王是我大伯…我、我是玄元宗‘百草堂’的大師兄…”
“宇文雍?鎮南王府?”季言和凌霜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詫異。這不是他在京城戶部任職時,那位鎮南王時常給他使絆子麼?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了。
“很好,宇文雍,識時務者為俊傑。”季言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宇文雍冷汗涔涔的臉頰,力道不輕,啪嗒作響,讓宇文雍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躲閃。季言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懂?”
“懂!懂!您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宇文雍的頭點得跟啄米似的,冷汗順著額角滑入眼睛,刺得生疼卻愣是不敢發出任何其他聲音。他心裡叫苦不迭,完全不明白為何一提到鎮南王府,眼前這煞星的怒氣反而更盛了,難道家族何時得罪過他?
季言稍稍平復心情,繼續問道:“很好,態度端正。那你說說,玄元宗到底是個甚麼路數?裡頭都是些甚麼人?最厲害的有哪些?跟大胤的皇室、十大世家又是甚麼關係?給我捋清楚了,一點一滴都別漏。”
宇文雍此刻為了保住剩下的指甲以及避免更可怕的遭遇,搜腸刮肚,語速急促卻儘量清晰地交代:“在大胤,玄、玄元宗看似超然物外,實則掌控一切。宗門最高為宗主與隱世長老會。其下分設三司、五峰、六殿、十堂,等級森嚴……”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三司最為核心,乃傳功司、丹鼎司、寶器司,直屬於宗主和長老會,執掌功法傳承、丹藥煉製、靈寶分配之權柄。三司司主…歷來基本由皇甫家的大能擔任,那是宗門的真正樞機。大胤皇室…不過與皇甫家同出一脈,據我所知,這萬里江山,實則…實則是皇甫家的產業。”
季言與凌霜目光一碰,心中凜然。果然如此!
宇文雍偷眼看了看兩人臉色,不敢停頓:“五峰是天樞、天璇、天璣、玉衡、開陽,乃培養核心真傳之地,宗門武力與未來所繫。每峰皆有獨特傳承,峰主皆是修為通天的大能,最低也是真人境…也多是皇甫家把控。”
“六殿為青雲殿、演武殿、講經殿、戒律殿、巡山殿、庶務殿,乃內門弟子修行及宗門日常運轉之所,算是五峰基石。各殿殿主…則多由十大王族,也就是那十大修真世家之人擔任。”
“十堂…如百草堂、外務堂、巡查堂等,處理宗門雜務,打理世俗產業,蒐羅資源,監控四方,堂主亦多出自十大世家。”
聽完宇文雍的敘述,季言和凌霜心頭髮沉。這哪裡是修仙宗門,分明是一個結構嚴密、深度掌控世俗的統治機器與吸血怪獸!大胤,果然就是玄元宗圈養的牧場,用以搜刮資源、遮蔽惡行。
凌霜冷聲追問,話語如冰珠墜地:“玄元宗修為最高者何人?何等境界?”
宇文雍身體一顫:“我、我所知最強者乃當今宗主皇甫擎…傳聞他是五百年內便臻至真人境的絕世天才,執掌宗門已逾五百載,如今境界深不可測。至於隱退的長老們,更是…更是難以揣度。我地位低微,所知有限…”
原來脫凡之上,是為真人!
季言暗忖,自己和凌霜這點微末修為,在這樣的人物面前,恐怕連螻蟻都不如。但敵人強大,本在預料之中,此刻聽聞,反而有種靴子落地的奇異平靜。
“下一個問題,”季言壓下翻騰的思緒,指向四周氤氳的靈氣,“這福地究竟是何物?為何會持續吸攝河西府地力,釀成巨災?”
宇文雍臉上恐懼更甚,聲音發顫:“福地…是玄元宗以秘法掌控的秘境。宗門透過特殊手段,將福地與外界地脈相連,汲取地力滋養此間,用以…用以催生珍稀靈藥,極大加速靈植生長。玄元宗每隔二十年就會選定十處地方,作為滋養福地的‘牧原’,河西府因地力雄厚,正合所用。至於天災…是過度汲取導致地脈失衡崩塌所致,宗門…便順勢推波助瀾,製造天災,藉以掩人耳目。
雖然早有猜想,但親耳聽到這視百萬生靈如草芥、冰冷殘酷的真相,季言和凌霜仍覺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直透天靈。這玄元宗,從上到下,已毫無人性可言!
“最後一個問題,”季言拿起那枚看似最關鍵的玉佩,在宇文雍眼前晃了晃,“這便是控制福地的金鑰?如何使用?除了進出,還有甚麼功用?說仔細!”
“是…是金鑰!”宇文雍盯著那玉佩,彷彿看到救命稻草,“需、需以獨門法訣催動。不僅可自由開啟門戶,控制福地大小與出口方位,還…還能…調控福地內的時間流速!”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控制時間流速?!”季言和凌霜異口同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時間法則,這可是傳說中的無上偉力!
“據我所知,我們所在的這個福地時間流速一直維持在…即外界一日,此間約五十日。”宇文雍補充道,小心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五十倍時間流速!
季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看向凌霜,兩人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外界一天,裡面五十天?那他們在此苦修九十餘載,外界才過去不到兩年?!
“太好了!”季言內心狂喜,幾乎要歡撥出聲,“兩年!才兩年!我還以為出去早已滄海桑田,物是人非!這波被困,簡直是因禍得福,血賺不虧!”
五十倍啊!他心臟砰砰狂跳,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野火般蔓延:“系統!我的每日【修為+1】!如果在這裡,豈不是變成每日【修為+50】?!一年下來就是一萬八千多年修為?!這BUG卡得…原地飛昇指日可待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在福地中心,修為如火箭般躥升,突破脫凡,跨越真人,直指更高境界,最終腳踩皇甫擎,拳打玄元宗老怪,橫推世界的夢幻場景。
這哪裡是藥園?分明是終極經驗副本!修仙加速神器!
然而,這股狂喜的浪潮尚未達到頂峰,在他的細問之下,宇文雍接下來的話,便如同一盆摻雜著冰塊的冷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但…但是,調整並維持如此高的時間流速,需消耗…消耗龐大地脈之力作為支撐。流速越快,抽取越狠,對外界地力的損傷也…也愈加劇烈,直至徹底枯竭,引發更大災劫…”
季言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眼神從熾熱跌入冰窖,嘴角抽搐了一下。
“淦!”內心無數吐槽奔騰而過,“這賊老天!這破設定!就知道沒這種好事!能量守恆定律是吧?想開加速掛,就得先當滅世大魔王?這掛燙手,用了折壽損德啊!”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迅速冷靜下來:“算了,這外掛不乾淨。老子雖然做夢都想變強,但底線還在,用億萬生靈的屍骨鋪就修行路?這種事,做不來。”
他很快調整好心態。即便不卡時間BUG,這福地本身已是天大的機緣!滿地的珍稀靈藥,掌控自如的秘境,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季言手握溫潤的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面玄奧的紋路,眼神明滅不定,“事發到現在,也過了兩個時辰了,玄元宗還沒有動靜,說明他們也監測不到福地內的狀況…”
他大腦飛速運轉,分析這現狀,“這意味著玄元宗對此地的直接監控和後備手段可能相對薄弱,至少短期內,他們很可能只依賴這枚金鑰進行管理。”
風險呢?當然有,而且未知。玄元宗這等龐然大物,在自家“藥園”上留下些不為人知的後手或觸發禁制,簡直再正常不過。一旦他嘗試煉化,會不會像觸動甚麼隱藏禁制?
但不煉化金鑰,他們同樣也出不去,總不能交給宇文雍控制吧?那更是自尋死路。不過,更關鍵的是…收益就擺在眼前,赤裸裸,誘人到令人窒息。
目光掃過福地中那一片片靈氣氤氳、年份驚人的藥田,那些在外面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珍稀靈藥,在這裡卻如同野草般繁茂。海量,真正的海量資源!這還只是其一。
其二,這福地本身就是一個可移動、可掌控、近乎獨立的半位面!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戰略倉庫、甚至是未來安身立命的根基之地。
其三,也是最具誘惑力的一點——那理論上可控的“時間流速”。儘管目前因代價慘烈而不敢動用,但未來呢?若有一日能找到替代能源,那就是他的修為加速器…這張底牌的價值,無可估量。
風險和收益在天平兩端搖晃。季言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福地內濃郁純淨的靈氣,再緩緩吐出。
“幹了!”他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刀鋒的光,“風險肯定有,但機遇更大。玄元宗視人命如草芥,把這福地當吸血工具,我收了它,斷了這禍根,某種意義上也算…替天行道?”
他在心裡給自己找補,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主要就是…這便宜太大了,不佔我渾身難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我老季一路走來,都是被推著走,是時候搏一把。。”
他看向身旁的凌霜,眼神變得堅定。凌霜雖未言語,但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望著他,裡面是無聲的支援與信任。有她在側,這險,似乎也值得一冒。
“富貴險中求,”季言握緊了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更何況,我們早就站在玄元宗的對立面了。多這一樁‘樑子’,也不算多。
這福地,我要定了!”
依照宇文雍吐露的法訣,季言將靈識沉入玉佩之中。
剎那間,他彷彿與整個福地空間產生了共鳴,能模糊感知其邊界輪廓,甚至觸控到那無形中流淌的“時間之河”。他運轉法訣,小心翼翼地將自身神魂印記烙向金鑰核心。
過程出乎意料地順暢,幾乎未遇阻礙。想來玄元宗傲慢至極,從不認為有人能潛入並奪走福地,故而未設強力禁制。
片刻後,季言睜開雙眼,長舒一口氣,一種清晰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他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對凌霜露出一個如釋重負又帶著興奮的笑容:“媳婦,搞定了!現在,這裡咱說了算!”
成為福地主人後,更多資訊湧入感知。這福地空間並非固定,內部地塊竟能如拼圖般移動變幻,難怪他們當年總覺得地形微妙改變,卻始終未能窺破全貌。整個福地大小約莫相當於數個縣城,被無形之力分割成諸多區域,若有“闖入者”,非核心區域便會週期性變動,以達到困敵之效。
至於宇文雍…
季言看向地上那個眼神灰敗、只剩絕望喘息的傢伙,眼中無悲無喜。
“看在你交代還算痛快的份上,給你個痛快,算是兩清。”季言平靜說完,手中一根堅硬的靈木枝點在宇文雍心脈處,勁力一吐,終結了他的性命。並非仁慈,只是懶得再徒增殺戮之感。
隨後,他與凌霜一同,將七具屍體以及有價值的物品收拾妥當。屍體則投入福地深處、此刻已隨他心意顯化而出的靈液池中。這靈池便是福地的能量中樞,外界攫取的地力經轉化匯流於此。池水微微翻湧,迅速將屍體分解、吸收,化為最本源的靈氣。
“塵歸塵,土歸土,能量迴圈,也算你們最後為這福地做點貢獻。”季言面無表情地看著,心中波瀾不驚。對敵人留情,便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處理完一切,季言走到凌霜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與一絲近鄉情怯:“走吧,媳婦。是時候回我們的‘現實’看看了。外面,才過了不到兩年,不知已是甚麼光景。”
一道柔和的光門隨著季言的心意,在兩人兩馬面前緩緩浮現,門外隱約透出不同於福地內的、久違的天光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