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魔神柱的力量調動,柱力聯結形成護盾,再到接受命令解除聯結,散開力量,這需要時間,哪怕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而湮塵精心策劃的,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破綻!
就在阿寶吼聲出口、前排魔神們剛剛接到指令、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的同一剎那,高空中的湮塵,周身那九圈緩緩旋轉的血色魂環,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那光芒如此熾烈,甚至暫時壓過了下方魔神柱護盾的各色魔光!她將所有殘餘的力量,連同對植物系力量的絕對掌控意志,全部灌注於這一擊之中!
她仰起頭,頸項線條因為用力而繃緊,發出一聲彷彿用盡了靈魂所有力氣的、撕裂蒼穹的決絕怒吼!
“咔嚓嚓——!!!”
“咯嘣嘣——!!!”
“轟隆隆隆——!!!”
不是一道聲響,而是十數道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碎裂聲,混雜著能量結構徹底崩潰解體的爆炸轟鳴,同時從下方戰場各處傳來!
在所有魔族、所有人族,乃至高空中的阿寶那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些被晶瑩堅韌的藍銀皇藤蔓死死纏繞住的前二十柱魔神柱虛影,無論其之前多麼凝實、多麼巍峨、散發著多麼恐怖的威壓,都在同一時間,彷彿被灌注了某種分解的至高法則,柱體表面瞬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
裂痕急速蔓延,覆蓋整根柱體!
下一秒!
在各自魔神絕望而不甘的咆哮聲中崩碎!炸裂!瓦解!
一根,接著一根!
死靈魔神柱、地獄魔神柱、熊魔神柱、戰狂魔神柱……足足十七根象徵著魔族至高力量與權柄的魔神柱虛影,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琉璃雕塑,轟然炸開!化作無數失去了所有神異光澤、只剩下純粹混亂魔氣的黑暗碎片,向著四面八方迸射、飄散、最終湮滅在空氣中!
魔神柱,與對應魔神的本源力量、靈魂,甚至整個族群的生命力,都緊密相連!
柱在魔在,柱損魔傷,柱碎,則魔神本源重創!
“啊——!我的柱!”
“不!!!”
魔族大軍最強悍的防禦屏障,賴以衝鋒陷陣、震懾敵膽的尖端核心力量,以及整個軍隊士氣與信心的最大支柱,就在這一刻,被湮塵以佛怒唐蓮為致命誘餌,以藍銀皇的詭異剋制能力為致命鎖鏈,一舉攔腰斬斷!根基重創!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阿寶僵立在半空,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他紫色的瞳孔劇烈顫抖著,目光從下方一片軍心動搖、陣型已亂的魔族大軍,緩緩移到對面那個凌空而立,微微力竭的少女臉上。
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阿寶的全身。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那所謂的一個月緩衝期,根本不是為了準備甚麼公平的決戰,也不是為了單純的調整部署。
那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用佛怒唐蓮這超出認知的異界殺器作為無法忽視的誘餌,逼迫魔族最強的魔神們不得不集體聯結柱力防禦,從而將他們的核心力量暴露在預設的打擊範圍之內。
再用那詭異莫測、似乎專門剋制魔神柱力量的藍銀皇,在魔神們防禦後最虛弱的瞬間,發動致命纏繞與破壞。
環環相扣,步步算計。
目標從來就不是簡單的殺傷普通魔族士兵。
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魔族大軍的脊樑,那些排名前列、支撐戰局的強大魔神!就是要一舉重創甚至廢掉他們!打斷魔族衝鋒最鋒利的矛,瓦解他們最堅固的盾!
而現在,她做到了。
阿寶看著下方一片狼藉、哀鴻遍野的魔族軍陣,看著那些氣息萎靡、短時間內難以再戰的魔神們,看著人族關牆上驟然爆發的、震天動地的歡呼與更加凌厲的反衝鋒號角……
一股混合著暴怒、挫敗、驚駭,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的複雜情緒,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心臟。
“龍、湮、塵——!!!”
他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擠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殺意。
湮塵的靈力早就消耗掉一半,她抬眼看著阿寶,不急不緩道:
“怎麼?不知道怎麼和你爸交代了?”
“你以為,那些螻蟻的生死,他會放在眼裡?”
阿寶的目光死死釘在遠處臉色微白卻眼神灼亮的湮塵身上,那視線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利刃,將她千刀萬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浸滿了刻骨的恨意與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
“龍湮塵,只要你今天死在這裡!這一切,都值得!”
他周身的暗紫魔焰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沸騰翻滾,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只要殺了她,所有的損失都可以被接受,所有的恥辱都能被洗刷!他全部的心神和殺意都鎖定在了湮塵身上,蓄勢待發,準備發動最決絕的一擊。
就在他話音落下,魔焰攀升到頂點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股冰冷、死寂的凌厲殺意,毫無徵兆地自他側後方暴起!那殺意之純粹,之鋒銳,甚至暫時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囂和能量的混亂,精準無比地指向他的後心要害!
阿寶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常年征戰培養出的戰鬥本能讓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強行中斷了對湮塵的鎖定,凝聚到一半的攻勢硬生生扭轉,暗紫魔焰在身側急速凝結成一面厚重的能量護盾,同時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向側方急閃!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音爆開!
一柄纏繞著濃郁灰黑色輪迴氣息、刃口閃爍著幽光的巨大鐮刀,狠狠地斬在了他倉促凝聚的魔焰護盾之上!護盾劇烈晃動,表面被斬出一道深深的凹痕,輪迴死氣如附骨之蛆般侵蝕著魔焰,發出“嗤嗤”的聲響。
阿寶藉著衝擊力順勢旋身,終於看清了襲擊者。
聖採兒。
她不知何時已悄然逼近到此,凌空而立,絕美的臉龐上一片冰封般的漠然。那雙總是清澈或偶爾帶著對龍皓晨溫柔的眼眸,此刻卻低垂著,冷冷地投向阿寶。
她紅唇輕啟:
“我倒是差點忘了。”
“我與你之間,也還有一筆舊賬,未曾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