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內部,月魔神阿加雷斯那輪極具壓迫感的月亮已然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只留下無處不在的冰冷星光和令人心悸的寂靜。
顯然,那位月魔神大人並未出現。
但門笛對此似乎毫不意外。幾乎就在雙足踏上這片星域地面的瞬間,他等待已久的時機終於到來,不再需要掩飾,不再需要顧忌外界規則對星魔族力量的壓制與排斥,他周身一直內斂的氣息如同解開了所有束縛的星河,轟然爆發!
磅礴的星辰之力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
那並非攻擊性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更具侵略性的共鳴與侵入。他的銀髮無風狂舞,每一根髮絲都彷彿流淌著星輝,雙眸徹底化為璀璨的銀白色,其中有無數細小的星辰在誕生、執行、湮滅。
隨著他的動作,浩瀚的星域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開始泛起劇烈的漣漪。門笛的力量主動強硬地插入了這片由瓦沙克掌控的星域法則網路之中。
湮塵就守護在他身側半步之遙的地方,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等待,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的星空。
然而,襲擊並未來自星域深處。
就在門笛全力與星域法則對抗之際,他們身後那片剛剛徹底閉合的空間壁壘,突然再次傳來一陣異常的波動!
“嗤啦——!”
一道凌厲無匹的幽暗刃芒,竟硬生生從外部再次撕開了一道狹窄的裂縫!一道纖細卻決絕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精靈,從那裂縫中矯健地一閃而入,穩穩落在湮塵身邊,正是聖採兒!
她手中的死神鐮刀幽光吞吐,顯然剛才正是憑藉這柄神器的鋒銳與輪迴之力的特殊性,強行破開了短暫閉合的空間壁壘。她氣息微亂,顯然這強行闖入並不輕鬆,但眼神卻清明銳利,沒有絲毫猶豫,落地後立刻看向湮塵,言簡意賅:
“甚麼計劃?”
湮塵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前方波動的星空,語速飛快卻清晰:
“瓦沙克是這片星域的主宰,他擁有完整的魔神之冕,對星辰法則的掌控遠勝門笛。門笛要想在星域內部與他正面對抗,甚至找到破綻,就必須先進入星域,獲得與這片空間更深層次的連線和許可權。”
就在這時,全力施為的門笛忽然抬手朝著星域深處某個看似毫無異常、星光均勻流淌的虛空區域,遙遙一指!
“在那裡!”
隨著他指尖星芒迸射,那片原本渾然一體的星空,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的幕布,驟然顯現出一道極不穩定的空間裂縫虛影!
這裂縫並非通往外界,而是隱藏在星域內部,連線向另一處更為隱秘、核心的區域!
採兒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瞬間明白了湮塵和門笛的意圖。
他們不僅要進來打,還要直搗黃龍,找到操控一切的核心,或者至少,找到關鍵的對手!
無需更多交流,採兒與湮塵眼神一觸即分,默契天成。
採兒身形微轉,手中的死神鐮刀幽光大盛,她低喝一聲,將神器朝著身後那道因她闖入而開始再次緩緩彌合、試圖將他們徹底封死在內部的星域壁壘悍然刺去!鋒銳無匹的輪迴之力與堅固的空間規則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硬生生再次撐開了一道狹窄卻至關重要的後路缺口,阻止了星域將他們完全困死的企圖!
與此同時,湮塵動了!
她一直低垂的大劍驟然揚起,劍身上原本內斂的混沌靈力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紫金色的光芒纏繞劍身,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彷彿一頭沉睡的兇獸徹底甦醒。她沒有絲毫花哨,將全身力量灌注於雙臂,朝著門笛指出的空間裂縫虛影,揮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劍!
劍光如龍,裹挾著撕裂一切秩序與法則的混沌偉力,狠狠斬在了那道脆弱的空間節點上!
“咔嚓——!!!”
一道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音響徹這片寂靜的星域!
那道隱藏的空間裂縫,被這凝聚了湮塵全力一劍,硬生生劈開!
裂縫之後,並非更多的星空或虛無。
而是一處更為凝實的空間。
兩道身影,清晰地顯現在裂縫對面。
一位面容陰鷙俊美,周身散發著霸道絕倫的魔神皇血脈威壓,正是魔族太子阿寶!
另一位,銀髮銀眸,姿態優雅地立於一片不斷演化的星圖之中,手中託著一枚不斷旋轉、散發出浩瀚星辰波動的魔神之冕,赫然是星域的主宰星魔神瓦沙克!
阿寶的嘴角噙著一絲冰冷而玩味的笑意,彷彿早就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而瓦沙克,則緩緩抬起那雙彷彿蘊含著無盡星河的眼眸,平靜地望向了破開空間的湮塵,以及她身後星光澎湃的門笛,還有正奮力維持著退路的採兒。
阿寶看著湮塵,這位少女的外貌已經變了一番模樣,他甚至是反應了一會,才知道她是誰,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開口:
“我就知道,你這樣討厭的傢伙必定長命百歲。”
湮塵的眼皮在聽到“長命百歲”的時候,不自覺地跳了一下,但還是淡淡道:
“多謝,承你吉言。但你想找我們麻煩,何必彎彎繞繞,倒費了星魔神一番心血。”
“阿寶,你我之間,早該有個了斷。人類與魔族,六千多年的恩怨糾纏,血債累累,也該有個了結。”
阿寶沉默不語。
“以一月為期。”她伸出左手,食指豎起,指向裂縫之外那無盡虛空:“一月之後,帶上你們魔族所有的軍隊,所有的魔神,所有的底蘊,我們,驅魔關外,決一死戰。勝者存,敗者亡,以此戰,徹底終結這無休止的輪迴。”
這份戰書,擲地有聲,將所有的陰謀、算計、小規模的廝殺,全部推向了最終、最徹底的舞臺。
阿寶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眸中閃過凌厲的寒光,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的笑話:
“呵,龍湮塵,你以為你是誰?我魔族行事,何時需要聽從你的安排?”
面對阿寶的嘲諷與拒絕,湮塵臉上卻沒有絲毫被激怒的神情。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絲近乎天真的笑意:
“那,如果我說,月夜,現在在我手上呢?”
阿寶臉上的冷笑驟然僵住,瞳孔在剎那間收縮如針尖,周身原本平穩的魔神皇血脈威壓不受控制地波動了一瞬。
終於,阿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緒,但那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危險,不再廢話,也不再質疑,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一月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