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盟總部,陳子顛私人靜修室的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一切喧囂。
陳子顛背對著湮塵,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六年前,魔神皇的靈力,就已經突破了百萬大關。你知道百萬靈力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如今的魔神皇楓秀,極有可能已經徹底穩固,甚至超越了九階九級的境界,觸控到了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層次,那是真正屬於神的領域邊緣。”陳子顛的語氣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無力與忌憚。
他走到湮塵面前,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她:
“帶你潛入魔都,靠近魔神皇的核心區域,風險係數是最高階別的。稍有不慎,面對的將是比當年慘烈百倍的絕境。若再出現一次你與皓晨被雙雙針對,甚至被分割團滅的局面,人族承受不起第二次這樣的損失。”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還有更可怕的,以魔神皇如今的境界,他若真想對你做些甚麼,比如徹底扭曲你的意志,洗刷你的記憶,甚至將你轉化為他真正的繼承者,以你現在的狀態,你能保證自己可以規避抵抗這種層次的精神侵蝕嗎?”
陳子顛的目光落在湮塵空蕩的右袖上,又掃過她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眸:
“如果你想要萬無一失,那我的建議,就是你先去找你哥哥,和他一起,去爭取神印王座的認可。”
於是乎。
在新聯盟第一次最高會議結束之後,龍皓晨幾乎是懷著一種近乎劫後餘生的感激心情,半是強硬,半是懇求地將自家妹妹,塞進了返回御龍關的專用馬車裡。
“陳前輩,這次真的多謝您了!”
龍皓晨對著前來送行的陳子顛,鄭重地行了一禮,語氣誠懇。
陳子顛看著眼前這對歷經磨難的兄妹,威嚴的臉上露出一絲屬於長輩的欣慰與疲憊交織的神色。他揮了揮手,語氣溫和了些:
“去吧,好好回家,跟你父母好好聊聊。這些年,你們都不容易。湮塵這孩子,變成如今這樣,說到底,也是為了聯盟,為了你們,也為了她自己能活下去。她心裡壓著太多事,性子難免冷硬些,路上要是脾氣差點,說話衝點,皓晨,你是哥哥,多擔待,忍忍。”
“是,晚輩明白。”
龍皓晨再次行禮,心中五味雜陳。他看了一眼已經安靜坐在馬車裡,側臉望著窗外,不知在想甚麼的湮塵,又看了看身旁同樣神色清冷卻隱含關切的採兒,對陳子顛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在韓羽、楊文昭、張放放等幾位核心夥伴的護衛下,駛離了依舊暗流湧動的聖城,朝著北方,朝著那座他們血脈相連的御龍關,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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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龍關。
作為人類北方抵禦魔族的最重要屏障之一,如今的御龍關,氣勢比以往更加恢弘磅礴,也更添了幾分鐵血與沉凝。高聳入雲的關牆之上,新加固的魔紋在陽光下流轉著冷硬的光澤,巨大的城弩與魔法塔如同沉默的巨獸獠牙,指向陰沉的北方天際。
而讓這座雄關成為如今六大關隘中公認最牢不可破之地的,除了這些有形的防禦,更因為那位重新坐鎮於此的、失蹤多年卻又奇蹟歸來的巔峰強者——龍星宇。
秩序與法則之神印王座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針,籠罩著整座雄關,帶給守軍無與倫比的信心與安全感,也讓任何窺伺此地的魔族,都不得不掂量再三。
馬車在重重查驗後,駛入關內,最終停在了一座風格厚重樸素的府邸前。
龍皓晨率先下車,腳踏在御龍關堅實冰冷的土地上,心中湧起一股近鄉情怯的複雜暖流。
然而,就在龍皓晨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深深吸一口這熟悉的、帶著冰雪氣息的空氣時。
“皓晨!我的孩子!!”
一道纖細的、穿著素白衣裙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門內衝出,她甚至沒有看清龍皓晨身後還有誰,眼中只有那個日思夜想、以為天人永隔的兒子。
是白玥。
龍皓晨的母親。
她一下子撲到龍皓晨面前,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龍皓晨的手,彷彿生怕一鬆手,眼前的兒子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美麗卻已染上風霜與憔悴的眼睛,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聲音哽咽得幾乎語無倫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爺爺老眼昏花,他一定是看錯了,我的皓晨這麼好,這麼厲害,怎麼可能……”
龍皓晨鼻尖一酸,眼眶也瞬間紅了。他反手緊緊握住母親冰冷顫抖的手,聲音帶著哽咽,卻強笑著安撫:
“媽,媽!你別激動,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爺爺……爺爺他也沒說錯甚麼,只是……”
他想說只是情況複雜,但此刻顯然不是解釋的時候。他微微側身,想讓母親看到身後的人,語氣輕柔地提醒:“媽,你看,不只是我回來了。”
白玥的哭聲微微一頓,她順著龍皓晨示意的方向,淚眼朦朧地、有些茫然地把頭歪了歪,視線越過高大兒子的肩膀,看向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
那裡,靜靜地站著一道身影。
銀髮如雪,幾縷碎髮拂過冰冷蒼白的臉頰,一身素袍,右臂的袖管空空蕩蕩,在關隘帶著寒意的風中輕輕晃動,她站在那裡,身姿挺直,卻帶著一種與周圍熱烈重逢氛圍格格不入的沉寂。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望著她。
是她的女兒,湮塵。
可這真的是她的湮塵嗎?
白玥的瞳孔,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張臉依稀還能找到女兒幼時的輪廓,可那滿頭的銀髮,那冰冷疏離的眼神,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板,還有,那刺眼的、空蕩蕩的右邊衣袖……
她的湮塵,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湮塵嗎?”白玥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鬆開了緊握龍皓晨的手,踉蹌著向前邁了一小步。
然後,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感知。
“我的孩子啊——!!!”
一聲更加悲慟的哭喊,猛然從白玥喉中爆發出來!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卻被眼疾手快的龍皓晨和採兒一左一右用力扶住。
她隔著一步的距離,望著那個靜靜站立的女兒,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聲音破碎不堪:
“那個混蛋!你這四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