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皓晨和採兒喘息著落回地面。
韓羽和陳櫻兒連忙扶住幾乎脫力的湮塵。她右臂軟垂，臉色慘白，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古辛隕落之處，直到確認其氣息完全消失，才長長地、帶著痛楚地撥出一口氣。
司馬仙喘著粗氣，用巨盾支撐著身體，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深坑中那具已然失去所有生命氣息的龐大蛇軀：“成……成功了？”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熔融金屬、以及魔神之血特有的腥冷氣味。
“還沒結束。”龍皓晨的聲音沉靜而堅定，他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軀擋在了眾人與古辛屍體之間，也擋住了眾人與更後方那件事物的視線。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同最犀利的劍鋒，越過古辛冰冷的殘軀，投向了廢墟的更深處。
那裡，一根通體呈現出暗金色、彷彿由流動的液態金屬與無數精密符文構成的巨大立柱，正悄然矗立。它並非實體完全降臨，而是一道介於虛實之間的投影，但其散發出的那種與古辛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穩固、彷彿連線著某個無盡黑暗本源的氣息，令人靈魂深處都感到壓抑。
第二十五柱，睿智魔蛇古辛的魔神柱！
即使其主人已然隕落，這根魔神柱依舊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柱身上的符文緩緩流轉，彷彿在進行著某種哀悼，又像是在默默汲取著散逸的魔神之力，維繫著這條傳承通道不徹底斷絕。
不摧毀它，獵殺便不算真正完成，後患無窮。
“皓月。”龍晧晨沉聲呼喚，語氣中帶著決絕的命令。
無需更多言語，與他心意相通的夥伴已然明瞭。紫黑色的光華再次自他胸口湧現，這一次，皓月的身影並未完全顯現，而是凝聚成一道更加凝實、蘊含著毀滅本質的紫黑色光流，纏繞在龍皓晨抬起的手臂之上。皓月的四顆頭顱虛影在光流中若隱若現，同時發出低沉而充滿威嚴的咆哮，四種元素的力量在其中交織、坍縮，最終匯聚成一種恐怖能量。
那道凝聚了皓月本源力量的紫黑色光流，無視了魔神柱周圍自發形成的、稀薄卻堅韌的防禦屏障，狠狠轟擊在了暗金魔神柱的柱身之上！
“嗡——！！！”
先是令人牙酸的低沉嗡鳴，彷彿巨鐘被敲響，又像是金屬被巨力扭曲到極致的聲音。緊接著——
“咔嚓！咔嚓嚓……轟隆！！！”
密集的碎裂聲如同冰面急速蔓延，暗金色的柱身上，以撞擊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佈滿了整個柱身！
最終，在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和刺眼的能量爆發中，這根象徵著第二十五柱魔神權柄與傳承的魔神柱，轟然炸裂！化為無數暗金色的光點與碎片，如同一場淒冷的金屬之雨，紛紛揚揚地灑落，最終徹底湮滅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實體痕跡。
——————
就在這根魔神柱徹底碎裂、其與魔族黑暗本源的聯絡被強行斬斷的同一瞬間——
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源自整個魔族疆域血脈本源的、微弱卻清晰的“震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以某種超越距離的、玄奧的方式，傳遞向四面八方。
魔族境內，各處關隘，無論是正在前線鏖戰的，還是在後方鎮守的，所有幸存的魔神，無論排名高低，實力強弱，在這一剎那，心頭都毫無徵兆地悸動了一下！
在驅魔關外，那一直如同陰影籠罩在聖殿聯盟上空的、最恐怖的存在魔神皇楓秀，點著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彷彿蘊藏著無盡星空、又如同深淵般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望向了波動傳來的方向。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驚怒，也無悲傷，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這次是二十五柱啊。”
低沉而充滿磁性的嗓音，在空曠而壓抑的皇座之間內輕輕迴盪，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重。
瓦沙克微微點頭：“陛下。”
“嗯。”
楓秀的表情依舊是異常平淡，顯然，一根魔神柱的毀滅並沒有讓他有甚麼多餘的心緒，只是那雙目光深邃，淡淡地補充一句：
“無用。”
是沒用了些，就算湮塵與龍皓晨合作，那湮塵甚至都不到八階，龍皓晨也不過八階出頭，堂堂二十五柱魔神，能被一群九階都沒有的小孩合力殺死，已經不是一句“無用”能總結的了。
瓦沙克明白楓秀說的是甚麼，只是楓秀在皇位上久了，已經全然不是當初和他一起打拼江山的少年，瓦沙克都有些捉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能直接說道：
“陛下，一切如同我們所料的那般。”
楓秀的目光投向晦暗的天穹，片刻沉默後，他沉聲問道：“湮塵的命星，還是無法預測嗎？”
瓦沙克微微欠身：“是，陛下。她的命星軌跡始終籠罩在迷霧中，與某種更高層次的法則糾纏，難以觀測。”
楓秀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天譴的命星同樣無法捕捉，但你能透過龍皓晨間接推測其動向。”
“是的，陛下。”瓦沙克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預測過了，湮塵的命運，隨著龍皓晨一同，消失了。”
他略微停頓，謹慎地補充道：“陛下若仍打算執行原計劃，湮塵殿下心性剛烈固執，尤其在龍皓晨一事上，恐怕會引發激烈反抗，後果難料。”
楓秀陷入了更長的沉默。皇座之間內，只有無形的威壓緩緩流淌。
許久，他再次開口，語氣已然變得平靜而決斷：“情魔神傷勢如何了？”
“已痊癒。”
“讓她準備著。”楓秀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波瀾。
“更改她的記憶便是。”
想要成為魔神皇，只需要她足夠強大，就夠了。
瓦沙克深深躬身，不再多言。
是嗎？
楓秀想要的只是一個更加強大的魔神皇嗎？
恐怕湮塵於他而言，是更加重要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