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秦王(武德年間,身披鎧甲,眉目銳利如鋒)
立於戰場餘暉中,少年李世民望著天幕上“貞觀之治”的盛景,手按腰間佩劍,眼中燃著不服輸的銳氣。
見房玄齡提及“君臣同心”,他嘴角微揚:“玄齡公倒會說些體面話。當年太原起兵,若不是我帶玄甲軍破宋老生、擒竇建德,這天下還不知是誰的!”
待看到魏徵直諫的畫面,他眉頭一蹙,冷哼一聲:“這魏徵,當年在李建成帳下就愛唱反調,日後倒成了父皇(指李淵,此時李世民尚未登基)的紅人?不過……他敢說,朕(自稱仍帶少年意氣)就敢聽,只要能贏,罵幾句又何妨?”
望見高句麗戰事的評說時,他猛地挺劍出鞘,鋒芒映著天幕:“小小高句麗,也配勞民傷財?等我平定天下,定要踏平平壤,叫他們歲歲來朝!”
青年太宗(貞觀中期,龍袍初加身,眼神沉穩卻藏鋒芒)
端坐太極殿龍椅上,青年李世民凝視著“米鬥三錢”“夜不閉戶”的資料,指尖輕叩御案,露出一絲欣慰。聽魏徵諫阻修洛陽宮的舊事,他轉頭對身旁侍立的長孫無忌笑道:“魏徵這倔脾氣,當年能把朕氣得摔了筆,如今看來,倒是朕的良藥。”
見武則天稱“用人不拘一格”,他朗聲大笑:“媚娘眼光不錯。朕用尉遲恭、秦瓊,不問出身;用魏徵、王珪,不計前嫌——天下英才,本就該為朕所用!”
談及“華夷一家”,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指點著突厥、吐蕃的疆域:“當年渭水之盟,朕忍了;如今四夷臣服,不是靠刀兵,是靠民心。這‘天可汗’的名號,比任何玉璽都金貴。”
晚年太宗(貞觀末年,鬢角染霜,神色中多了滄桑)
站在凌煙閣內,晚年李世民望著天幕上對自己“晚年驕滿”的批評,久久不語。聽到“高句麗之戰勞民傷財”的評說,他緩緩摘下王冠,露出斑白的頭髮:“是啊,朕老了。
當年以為能像年輕時一樣所向披靡,卻忘了百姓經不起折騰……若魏徵還在,定會指著朕的鼻子罵。”
見“治世依賴君主個人能力”的評語,他撫摸著二十四功臣畫像,嘆息道:“朕總想給子孫留個鐵打的江山,卻忘了江山終究要靠制度。稚奴(指唐高宗李治)性子軟,日後……怕是守不住啊。”
最後望著“封建制度侷限”的結語,他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朕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若後世罵朕是‘封建帝王’,朕認了——至少,朕讓天下人,安穩過幾十年。”
【天幕光影驟轉,貞觀十七年的東宮顯現在雲霧中。李承乾身著太子冠服,卻歪坐在案前,手中把玩著突厥樣式的彎刀,案上的儒家典籍早已蒙塵。】
房玄齡望著天幕中李承乾的模樣,痛心疾首:“太子自幼聰慧,太宗曾手把手教他斷案,親選名儒為其師,本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可自足疾後,他竟性情大變,耽於享樂,甚至效仿突厥習俗,與群小為伍……”
魏徵(虛影)立於丹陛之下,手持諫章高聲道:“陛下!太子乃國之本,如今言行失據,私引突厥人入宮,更對魏王(李泰)心懷怨懟,結黨營私。臣懇請陛下嚴加管教,莫讓儲位動搖,國本生亂!”
【畫面切換,李承乾在東宮設“突厥帳”,與侍從披髮左衽,殺羊飲酒。他醉醺醺地對身邊人說:“等我做了天子,就率數萬騎兵去金城,學突厥可汗那樣打獵,誰勸我我殺誰!”】
青年太宗(貞觀中期)聽聞此言,猛地拍碎案上玉盞,怒聲道:“朕為他請遍天下名師,教他‘仁孝禮智’,他竟學起蠻夷陋習!忘了自己是大唐太子嗎?”長孫皇后(虛影)在旁垂淚:“承乾兒自幼腳疾,心中多有鬱結,陛下莫要太過動怒,還是好生開導為上。”
晚年太宗望著天幕中李承乾的荒唐行徑,鬢角白髮似又添了幾分,對身旁的李治道:“你大哥小時候,朕常把他抱在膝頭,教他寫‘國’字。他那時說,要像朕一樣守好這江山……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朝堂之上,魏王李泰獻《括地誌》,引得百官讚歎。李泰腰懸玉帶,立於階前,眼神掃過東宮方向,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褚遂良出列奏道:“陛下,太子與魏王勢同水火,若不早定儲位名分,明確嫡庶尊卑,恐生玄武門之變的舊事!臣以為,當重申太子之位不可動搖,令魏王恪守臣禮。”
【天幕閃過李承乾派刺客刺殺李泰的密謀,又映出他勾結侯君集、意圖逼宮的暗語。】
唐,長孫無忌望著這一幕,眉頭緊鎖:“太子昏聵,魏王覬覦,這都是太宗晚年的心頭刺啊。侯君集乃凌煙閣功臣,竟被太子拉攏,可見東宮之亂已深入骨髓。”
宋,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中批註:“李承乾之敗,非獨其過也。太宗偏愛魏王,讓太子心生不安,才釀此禍。儲位之爭,帝王的偏愛便是毒藥。”
【李承乾被廢前夜,東宮侍衛長叩見太宗,呈上太子與侯君集往來的密信。太宗展開信紙,見上面寫著“若事成,願以陛下為太上皇”,雙手劇烈顫抖,信紙飄落在地。】
少年秦王(武德年間)望著這一幕,按劍的手猛地收緊:“身為太子,不思忠孝,反倒勾結臣子謀逆?這般心性,怎配繼承大統!若換作是我,定斬不饒!”
青年太宗(貞觀中期)閉目不視,聲音沙啞:“朕曾對他說,‘你腳有疾,不礙做太子,只要心懷百姓,天下人自會敬你’。他怎麼就不信……”
晚年太宗撿起地上的信紙,淚水滴在“太上皇”三字上:“廢太子那日,朕在承天門上,見他囚車駛過,忽然想起他剛會走路時,搖搖晃晃撲向朕的樣子……可國法家規,容不得半分私情啊。”
【天幕漸暗,李承乾被廢為庶人,流放黔州的囚車在古道上遠去。車中,他望著長安方向,忽然吟誦起太宗教他的《帝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唐,白居易望著囚車背影,嘆息道:“自古太子難,生於帝王家,若心不正,才越高,禍越大。李承乾本有一手好棋,卻毀在了‘怨’與‘貪’上。”
明,王陽明撫著鬍鬚道:“心即理也。太子失德,根源在心病——腳疾生自卑,嫉妒生怨恨,最終迷了本心。可見做君主,先修心,後治國,此言不虛。”
【貞觀十七年,春寒料峭。
太極宮偏殿的樑柱投下森冷的陰影,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李世民坐在紫檀木榻上,玄色龍袍的褶皺裡藏著化不開的疲憊,他望著階下那個曾經熟悉、如今卻只剩陌生的身影,喉結滾動了許久,才擠出一句沙啞的問話:
“承乾,告訴朕,為何要反?”
階下的李承乾穿著囚服,曾經束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散亂著,遮住了半邊臉。他的右腳微微蜷著——那是自幼落下的足疾,此刻在冰冷的地磚上更顯狼狽。聽到問話,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碎玻璃般的尖銳:
“反?兒臣沒有反。”
“沒有反?”李世民猛地拍向案几,青瓷茶盞應聲碎裂,茶水濺溼了龍袍下襬,“侯君集的兵符、你與紇幹承基的密信、東宮私藏的甲冑……這些都是假的?”
李承乾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那雙眼曾像極了李世民年輕時的銳利,此刻卻只剩翻湧的怨懟:“兒臣只是想請陛下——稱兒臣為太子。”
“放肆!”李世民霍然起身,龍袍帶起的風裡裹著雷霆之怒,“你本就是太子!朕何時廢過你?”
“本就是?”李承乾踉蹌著上前一步,囚服的袖子掃過地上的碎瓷片,“陛下忘了嗎?去年圍獵,魏王泰騎著您賞賜的‘照夜白’,跟在您身後時,百官都以為他才是儲君!兒臣拖著這隻殘腳,連馬都騎不穩,只能遠遠看著——那時陛下眼裡,兒臣還算太子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孔穎達教兒臣讀《論語》,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陛下呢?您給李泰修弘文館,讓他招攬天下文士;您親閱他的《括地誌》,贊他‘類朕少年時’;甚至他說想做‘萬古一帝’,您都笑著誇他有志氣!”
“兒臣呢?”李承乾猛地捶向自己的殘腿,“兒臣不過讓東宮伶人扮作突厥模樣,您就罵兒臣‘失了華夏根骨’;兒臣腳疾發作,請太醫晚了些,您就說兒臣‘耽於享樂,不敬師長’!陛下,您教兒臣‘仁孝’,可您給兒臣的,只有猜忌!”
李世民怔怔地看著他,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他想起承乾小時候,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撲進自己懷裡,奶聲奶氣地說“要幫父皇守江山”;想起他十歲時斷案,條理清晰,自己還笑著摸他的頭說“吾兒類我”;想起他足疾加重後,夜裡偷偷躲在被裡哭,卻從不在人前露半分軟弱……
“朕……”李世民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他確實偏愛李泰的聰慧活絡,也確實因承乾的“荒唐”動過怒,可他從未想過要廢黜這個長子。
“陛下不想廢,可滿朝文武想!”李承乾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他們說兒臣殘障,不堪為君;說李泰才高,當承大統。
兒臣不反,等李泰登上那個位置,第一個死的就是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望著李世民,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涼透了:“兒臣做這一切,不過是想讓陛下清清楚楚告訴天下人——我李承乾,還是太子。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是以這種方式。”
殿外的風捲著殘雪撲在窗欞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李世民望著階下那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在玄武門城頭,也是這樣望著兄長李建成的背影。
原來帝王家的刀光劍影,終究要代代相傳。
他緩緩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廢李承乾為庶人,流放黔州。”
李承乾沒有跪謝,只是轉身,拖著那條殘腿,一步一步走出偏殿。陽光透過殿門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像一個永遠無法圓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