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人族桑林部落。
夕陽的餘暉散落在簡陋的茅屋和稀疏的桑林上。
殘破的籬笆牆七零八落,幾間茅屋還在冒著滾滾黑煙。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族的屍體,有的肢體殘缺,有的胸口洞穿,凝固的血液將褐色的土地染成深黑。
一個鬚髮皆白、臉上帶著深深爪痕的老者,跪在一位胸口被徹底洞穿的壯年男子屍體旁,渾濁的淚水劃過臉上的血汙,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族長!族長啊!那些天殺的妖物…他們…他們挖走了好多人的心肝啊!”
“桑婆婆…阿爹…阿爹不動了…”
一個滿臉黑灰的小女孩緊緊抱著一位老嫗冰冷的腿,眼神空洞麻木。
整個桑林部落,一片狼藉。
部落邊緣,一名青年悄無聲息的出現。
正是化名“敖青”、收斂了所有龍族特徵的敖丙。
他一身粗布青衣,面容清俊,看起來不過是個初出茅廬、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少年修士。
地獄般的景象,刺入敖丙的眼簾。
濃烈的血腥氣衝擊著他的嗅覺。
他腳步猛地一頓,暴怒幾乎要衝破他強行壓制的混沌氣息。
這就是孱弱的人族?
這就是師尊口中,未來將承載天地大氣運的種族?
此刻,他們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妖物肆意屠戮。
敖丙的手在粗布衣袖下緊握成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龍族骨子裡的高傲與此刻所見慘狀交織,化作焚燒理智的怒火。
“妖…孽…”
兩個字,帶著徹骨的寒意,從他緊咬的齒縫間擠出。
他強行運轉混沌祖龍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龍威,一步步,沉重地踏入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廢墟。
他走到那悲慟的老者身邊,蹲下身,聲音刻意放得低沉溫和:“老人家,節哀。”
“貧道敖青,雲遊路過此地。”
“這…究竟是何等兇物所為?竟如此殘忍!”
老者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到敖丙年輕卻沉靜的面容,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敖丙的衣袖,聲音嘶啞顫抖:“仙長…是妖!”
“是吃人的妖怪啊,好大一股黑風…看不清模樣,只看到爪子像鉤子…見人就抓,挖心掏肺…族長帶著幾個後生想攔…全…全死了啊!嗚嗚嗚…”
“黑風…鉤爪…”
敖丙心中瞬間鎖定了目標。
妖師鯤鵬麾下,以速度見長、兇殘嗜血的妖禽,黑煞鷲。
此妖最喜生食人心肝,他眼底寒芒一閃而逝。
“嗷!”
就在此時,一聲淒厲尖銳、飽含痛苦與暴怒的禽鳴,猛地從部落東頭一片茂密的桑樹林深處炸響。
聲音穿金裂石,帶著濃烈的妖氣與血腥味,瞬間撕破了部落壓抑的死寂。
緊接著,一道裹挾著濃郁血腥氣的墨黑色妖風,如同失控的兇獸,狂暴地撞斷數棵桑樹,沖天而起。
妖風之中,隱約可見一頭體型龐大、翎羽如墨、雙目赤紅如血的巨鷲身影。
它的一隻翅膀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鮮血不斷從翼根處灑落。
“是它!就是那妖物!”
老者驚恐地指著空中。
敖丙眼中寒光大盛!
就是這孽畜!
他身形如電,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殘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沖天妖風的前方,凌空而立,擋住了黑煞鷲的去路。
一身粗布青衣在狂暴的妖風中獵獵作響。
“孽畜,屠戮生靈,還想走?”
敖丙的聲音蘊含著凜冽的殺意。
那墨黑妖風猛地一滯,盤旋著顯露出黑煞鷲的真身。
它翼展近三丈,利爪如鉤,沾滿暗紅的血漬,尖喙上還掛著碎肉。
一雙赤紅的妖瞳死死鎖定敖丙,兇光畢露,口吐人言,聲音尖利刺耳:“哪來的小雜毛?也敢管你黑煞爺爺的閒事?”
“滾開!否則連你一起撕碎生吞!”
它顯然未將眼前這“氣息平平”的少年修士放在眼裡。
敖丙不再壓制,體內沉寂的混沌祖龍訣轟然運轉!
一股雖被刻意收斂了混沌本源、卻依舊磅礴浩瀚、帶著遠古龍族威嚴的強橫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
轟!
無形的氣浪以敖丙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狂暴的妖風被硬生生逼退數丈!
黑煞鷲赤紅的妖瞳驟然收,渾身的翎羽都瞬間炸了起來。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面對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本能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它的心臟!
“龍…龍威?不對…這感覺…”
黑煞鷲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眼前少年散發出的威壓,遠比它見過的四海龍王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帶著一種令它靈魂都在顫慄的…混沌氣息?
敖丙根本不給它思考的機會。
殺意已決!
“屠戮人族,血債血償!”
“今日,便拿你這扁毛畜生的妖血,祭奠此地亡魂,鋪就我龍族涅盤重生之路!”
敖丙的聲音如同九天龍吟,響徹雲霄。
他右手虛空一握!
空間劇烈震盪,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空氣,瞬間凝聚在敖丙手中!
那是一杆龍槍!
槍身纏繞著古老神秘的暗金紋路,似龍鱗盤繞,槍尖一點寒芒吞吐不定,彷彿能刺穿空間!
雖然敖丙極力壓制,但槍身周圍依舊有細微的混沌氣流在無聲流轉、湮滅重生,散發出令萬物心悸的破滅氣息!
正是他以太乙金仙巔峰的混沌龍力、融合混沌祖龍訣真意凝聚的本命龍槍!
“死!”
敖丙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暗金閃電。
人槍合一,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直刺黑煞鷲那受創的翼根要害!
速度之快,遠超黑煞鷲的理解!
這一槍,不僅為桑林部落枉死的冤魂,更為龍族未來掙脫枷鎖的那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