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紫霄宮。
宮闕懸浮於混沌深處,萬道霞光如溪流,自洪荒無量虛空匯聚而來,縈繞宮牆,最終歸於那高渺道臺之上。
鴻鈞道祖端坐雲床,身影似虛似實,已與這方天道本源相融。
他雙目開闔間,映照著洪荒天地萬物生滅、因果流轉,無悲無喜。
目光如天道本身垂落,漠然審視著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
首陽山,玄黃功德光柱貫穿天地的餘韻尚未散盡,老子無為而浩瀚的聖威猶在洪荒萬靈心頭縈繞。
緊接著,崑崙山玉虛宮方向,一股截然不同的、威嚴尊貴、闡述天道的磅礴聖威再次席捲洪荒!
“天道在上!”
“吾乃鴻鈞道祖座下二弟子,盤古正宗,玉清元始!”
“今立一教,名曰‘闡’!以先天至寶‘盤古幡’鎮壓氣運!”
“吾為闡教教主,闡述天道至理,順天應人,教化洪荒有緣眾生!”
“闡教,立!”
第三位天道聖人,玉清元始天尊,歸位!
紫霄宮內,鴻鈞滿意點頭。
“善。”
他目光微垂,視線穿透無盡時空壁壘,落在了東海之上。
那裡,因果糾纏,業力如沸,本該是死寂絕望之地。
然而此刻,東海海眼與金鰲島方向,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異常磅礴的“勢”正在瘋狂凝聚、攀升!
那“勢”,鋒利無匹,帶著截斷一切、破開萬法的決絕意志,如同被壓抑億萬載的混沌神劍,即將掙脫劍鞘,鋒芒直指天道!
這正是通天成聖的契機!
按照鴻鈞推演的天數,通天立教成聖,就在此刻!
甚至,就在元始證道餘波未平之時,那積蓄到頂點的劍意便該沖天而起,引動天道垂青,降下無量功德,完成六聖歸位至關重要的第三步!
然而……
東海之上,風起雲湧,劫雲密佈,妖氛與死寂瀰漫,唯獨那本該沖天而起的截天劍意與浩瀚功德金光……杳無蹤跡!
金鰲島上,道韻流轉,卻並無聖人氣象勃發。
通天停滯了?
鴻鈞那雙映照萬古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細微的漣漪。
這停滯,不在他的推演之中,不合天數!
“通天。”
一道無形無質、冰冷浩瀚、彷彿洪荒天地本身意志凝聚的聲音,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無視了空間的界限,直接在東海金鰲島上空,在通天教主的心神最深處響起。
“汝聖位契機已現,當立教成聖,引功德鑄就聖基,補全天道,六聖歸位乃天數定軌。”
“為何遲滯不前?”
這聲音不含絲毫情緒,卻帶著沛然莫御的天道威嚴,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籠罩了通天所在的空間。
金鰲島上空,風雲驟然凝固,連海浪的咆哮聲都彷彿被強行抹去。
幾乎在鴻鈞天道之音響起的同一剎那,兩道強橫無匹、蘊含著各自獨特聖道威嚴的神念,也跨越無盡空間,轟然降臨東海。
一道神念,清靜無為,如同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落的玄黃之氣,厚重綿長,包容永珍,正是首陽山太清聖人老子!
另一道神念,則尊貴威嚴,如同盤古幡展開的混沌鋒芒,銳利而充滿秩序感,正是崑崙山玉清聖人元始天尊!
“三弟!”
元始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與不解,直接在通天元神中震盪。
“汝之成聖契機已如沸湯盈鼎,噴薄在即!”
“此乃老師所賜鴻蒙紫氣指引,天道垂青之象!何故猶豫?速速立教,引功德入體,鑄就聖基,勿要錯失這萬古良機,亂了天數!”
老子的神念則相對平和,卻也帶著探究:“通天師弟,東海因果糾纏,劫氣深重,此間可是有變數擾你道心?”
“成聖乃超脫之始,亦是定鼎天道之責,當斷則斷。”
三大聖人的意志,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壓在通天心頭!
碧遊宮前,通天負手而立,青萍劍懸於腰側,微微低鳴。
他面容剛毅,眼神深處卻似有驚雷翻湧。
鴻鈞的質問、元始的催促、老子的探詢,如同無形的網,要將他拖回那條既定的天道之路。
心中無數念頭瞬間碰撞、粉碎、重組。
鴻鈞的意志如天穹籠罩,元始的盤古正宗之念如磐石壓頂,老子的無為洞察似清風拂面,卻都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壓力。
“哈哈哈哈哈!”
通天驀然仰天長笑,笑聲清越穿雲,帶著他獨有的桀驁與不羈,瞬間打破了那沉凝壓抑的天道威壓!
笑聲中蘊含的磅礴劍意,雖未引動天道功德,卻如實質般刺向蒼穹,竟讓凝固的風雲微微鬆動!
“老師明鑑!大兄、二兄關切!”
笑聲止歇,通天目光如電,掃過無形中鎖定的三道至高意志,朗聲道:
“非是弟子遲滯,更非心有旁騖!”
“弟子之道,乃‘截’!擷取一線生機,破開天道迷障!”
“此道鋒芒,寧折不彎!”
他聲音陡然拔高:“大兄立人教,以太極圖定鼎人道氣運,闡述無為妙法!”
“二兄立闡教,以盤古幡鎮壓闡天大道,教化精英,順天應命!”
“皆契合至寶威能,道法自然!”
話鋒一轉,鋒芒畢露:“然吾手中誅仙四劍,雖為無上殺伐至寶,鋒芒無匹,卻終究殺伐過甚,戾氣深重!”
“以此劍為基,立吾截教道統,引天道功德成聖……”
“諸位不覺得,此劍之鋒銳戾氣,與那至公至仁、澤被蒼生的浩瀚功德,本身便是水火不容、先天相沖嗎?”
此言一出,鴻鈞心中微顫。
通天……這是甚麼意思?
莫非,他知曉了甚麼?
通天繼續道:“弟子所求,非是倉促成聖!”
“弟子欲效仿盤古父神開天闢地之偉力,以無上劍道,引混沌之氣,於這東海絕境之中,為誅仙四劍……重鑄根基!”
“洗練其戾氣,蘊養其本源,使其鋒芒內斂而生機暗藏,真正契合吾截教‘擷取一線生機’之真意!”
“唯有如此,以此劍鎮壓截教氣運,方能根基穩固,與天道功德圓融無礙!”
“否則,根基不穩,戾氣反噬,恐非洪荒之福,亦非老師補全天道的初衷!”
他猛地一拂袖,指向下方劫雲籠罩、業力沸騰的東海,指向那波濤洶湧中隱約可見的龍宮廢墟:
“此地劫氣業力雖重,卻於毀滅中暗藏涅盤之機!”
“弟子於此地感應混沌氣機勃發,正是重煉神劍、契合大道的絕佳道場!”
“弟子已有所悟,只待神劍根基稍穩,契機圓滿,立教成聖,引功德入體,只在頃刻之間!”
“絕不會耽擱老師合道大計,六聖歸位之期!”
通天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字字鏗鏘,帶著自信和坦蕩。
重煉殺伐至寶誅仙四劍,使其更契合截教教義與功德聖道!
鴻鈞冰冷意志沉默著,似乎在推演通天話語的真偽與可行性。
重煉證道之寶以求完美契合,這理由並非完全說不通,尤其對於通天這等鋒芒畢露、追求極致者。
元始天尊皺眉道:“三弟未免太過苛求!”
“靈寶自有其命數,豈能輕易重煉根基?”
“順天應時方為正道!”
他追求的是盤古正宗、天道正統,對通天這種近乎“逆天改命”的想法本能排斥。
老子的神念則平和依舊:“重煉根基,兇險萬分。”
“師弟既有此心,當慎之又慎。”
“天數雖有定,然一線生機亦存,把握分寸即可。”
他無為而治,對通天的選擇並未激烈反對,只是提醒風險。
紫霄宮中,鴻鈞眼眸深處,天道規則奔湧。
推演的結果顯示,東海因果混沌一片,業力、劫氣、殘存的毀滅道則、燭龍燃燒本源引發的時間亂流、甚至還有一絲微弱卻極其本質的混沌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迷霧。
強行窺探,代價巨大,且極可能觸動某些未知變數。
鴻鈞的目光最終從東海那片混沌迷霧上移開。
“善。”
依舊是平淡無波的天道之音,響徹在通天心神。
“誅仙四劍乃汝鎮壓氣運之器,重鑄根基,契合聖道,亦無不可。”
“然,天數運轉,六聖歸位不可久拖。”
“汝當自知,勿令為師失望。”
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退去。
鴻鈞默許了通天的“理由”,但留下了不容置疑的期限。
元始的神念帶著一絲不悅的餘波消散。
老子平和的神念最後掃過金鰲島,也悄然收回。
籠罩東海的恐怖意志威壓,終於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