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九百九十九位大羅金仙站在他身後,不是逃,是守。
他們棄守了自己的時間線,但沒有棄守自己的道。他們的道,都在歸墟海。
因為歸墟海不僅是李青河的道場,也是諸天萬界最後的秩序。
暗紅色的霧氣終於湧到了歸墟海邊緣。霧氣深處,那些巨大的身影終於完整地呈現在大羅金仙們面前。它們有形了。
有的形如巨龍,有的形如山嶽,有的形如星辰,有的形如深淵。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沒有眼睛。
它們“看”世界的方式是吞噬。它們“聽”世界的方式是毀滅。它們“活”著的方式是讓一切死去。
李青河看著它們,平靜地說:“來了。”
他抬手,歸墟海中的秩序種子同時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從每一顆種子中湧出,與他的神仙法相共鳴,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混沌海源頭。
原初混沌的意識沒有退卻。它們等了無數個紀元,等的就是這一刻。秩序與混沌的決戰,在歸墟海邊緣展開。
三千大羅金仙聯手催動時間線,銀白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霧氣對撞,爆開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時間長河從上游到下游,都在震顫。
諸天萬界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共鳴。
凡人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覺得天在搖晃。修士知道,但不敢說。
戰鬥持續了百年。百年間,大羅金仙們輪番出手,有人隕落,有人道崩,但沒有人退卻。
李青河始終站在最前方,神仙法相光芒萬丈,四色光芒與暗紅色霧氣激烈交鋒。
他的主時間線被侵蝕了無數次,又癒合了無數次。
他的道基裂痕無數,又修復了無數。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因為身後,是歸墟海,是羅天界,是那些託舉在掌心的星域。它們在,他就在。他在,它們就不會破。
百年的最後一天,原初混沌的意識終於退卻了。不是被打敗,而是被打散。
暗紅色的霧氣重新化作無數細小的觸手,縮回混沌海源頭。
那些巨大的身影重新變得模糊,從有形退化為無形。
它們還在沉睡,但這一戰,至少為諸天萬界贏得了短暫的安寧。
時空道祖站在歸墟海邊緣,望著那片正在退去的暗紅色霧氣,長出一口氣。“退了。”因果道祖也長出一口氣。“退了。”
李青河沒有說話。他只是盤坐于歸墟海中央,閉目調息。神仙法相的光芒黯淡了許多,主時間線的顏色也從銀白變成了灰白。
但他還活著。歸墟海還在,羅天界還在,那些託舉在掌心的星域還在。這就夠了。
原初混沌的退卻只是暫時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但沒有人想到,它們會來得這麼快。
僅僅三年之後,混沌海源頭的暗紅色霧氣再次翻湧。這一次,不是試探,不是滲透,而是全面進攻。
三千大羅的防線在第一次衝擊中便出現了裂痕。
時空道祖的聲音從上游傳來,急促而凌厲:“它們來了!所有人,各守其位!”
話音未落,暗紅色的霧氣已經湧到了第一道防線。霧氣中,那些巨大的身影再次凝實。
它們比三年前更加清晰,更加龐大,更加暴烈。有的形如巨龍,遮天蔽日;有的形如山嶽,鎮壓八方;有的形如星辰,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它們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它們在“看”。看著時間線,看著因果網,看著大羅金仙的道基,尋找著最脆弱的節點。
第一道防線的大羅金仙是一位修力之道的存在,道號“擎天”。
他的主時間線是一條粗壯的金色長河,河水中流淌著無窮的力量。
他曾以一拳之力打碎過混沌海邊緣的虛空壁壘,創造了諸天萬界通向混沌海的第一條航道。
此刻,他站在時間線最前端,雙拳緊握,金色光芒從他體內湧出,照亮了整片虛空。
“來!”他怒吼。
原初混沌的回應是一隻巨大的暗紅色手掌。手掌從霧海中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有一張沒有眼睛的臉。
那張臉張開了嘴,不是嘴巴,而是一個黑洞。黑洞中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無盡的虛無。手掌拍下,擎天的金色時間線從中斷裂。
擎天愣了一瞬。他的道,他的力,他的主時間線,在這一刻如同一根枯枝,被輕輕折斷。他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他抬手,試圖將斷裂的時間線重新接續,但暗紅色的霧氣已經湧了上來,將斷裂的時間線吞噬殆盡。
“退!”
時空道祖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炸響。擎天沒有退。他知道,他退了,第一道防線就破了。他的道崩了,但他的身體還在。
他燃燒道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衝入暗紅色霧氣深處。轟——!!自爆。大羅金仙的自爆,足以毀滅一方宇宙。暗紅色霧氣被撕開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很快又合攏,但至少,他爭取了時間。
“退!”
時空道祖再次厲喝。第一道防線的其他大羅收起時間線,退到第二道防線。第一道防線,棄守。擎天,隕落。
第二道防線,由一位修因果之道的大羅鎮守。她道號“玄女”,是因果道祖的弟子,因果絲線比任何人都細膩。
她的主時間線是一條銀白色的細線,細到幾乎看不見,但堅韌無比。原初混沌的攻擊從霧氣中湧出,這一次不是手掌,而是無數根尖銳的觸手。
觸手刺入她的時間線,試圖從內部撕裂。玄女咬牙,因果絲線纏繞上去,將觸手一根根勒斷。但觸手太多了,源源不斷,從霧海中湧出,如同潮水。她的時間線上佈滿了裂痕,因果絲線也在寸寸斷裂。
“師尊,弟子盡力了。”她輕聲說。因果道祖的意念從遠處傳來:“退。”玄女搖頭。“退不了了。它們已經纏住了我的時間線。”她閉上眼,燃燒道基,因果絲線從她體內湧出,將所有的觸手纏在一起。然後,她引爆了所有因果。
轟——!!暗紅色霧氣再次被撕裂,觸手寸寸斷裂。玄女的身影從霧氣中消散,她的主時間線也隨之崩碎。第二道防線,棄守。玄女,隕落。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防線都在重複同樣的悲劇。大羅金仙的法則在原初混沌面前如同紙糊。力之道、因果之道、輪迴之道、時空之道、陰陽之道、五行之道,每一條大道都被暗紅色的霧氣輕鬆撕裂。不是大羅太弱,而是原初混沌太強。它們以大道為食,以秩序為糧。大羅金仙的法則,是它們最愛的食物。
時空道祖站在第六道防線,面色慘白。他活了數百萬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敵人。他的時空法則可以逆轉時間,重置因果,但在原初混沌面前,時間被吞噬,因果被扭曲。他的主時間線已經開始出現裂痕,裂痕中滲出的不是銀白色光芒,而是暗紅色的霧氣。
“時空道祖,退!”因果道祖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時空道祖搖頭。“退到哪裡?沒有退路了。”他看著手中的時空鏡,鏡面已經佈滿裂紋,映出的不再是諸天萬界的景象,而是暗紅色的混沌。
他苦笑,將時空鏡拋入虛空,鏡面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封存著他的一段記憶。然後,他燃燒道基,將自己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衝向霧海深處。
因果道祖閉上眼,沒有去看。他知道,時空道祖不會再回來了。
第六道防線棄守。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三千大羅,三千道防線,在短短三十年內被突破了二千九百九十八道。只剩最後兩道——因果道祖鎮守的倒數第二道,和李青河鎮守的歸墟海。
因果道祖站在時間長河中游,面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的主時間線已經黯淡無光,因果絲線斷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他只需要撐到李青河準備好。
暗紅色的霧氣湧到他面前,霧氣中,那些巨大的身影已經清晰可辨。它們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有形的怪物。
有的長著無數條手臂,每條手臂上都有一隻眼睛。有的渾身佈滿了嘴巴,每張嘴都在咀嚼著甚麼。有的沒有固定形態,如同無數條斷裂的時間線糾纏在一起。它們“看”著因果道祖,然後動手了。
因果道祖沒有還手,只是將主時間線從腳下抽出,化作一枚銀白色的光珠,拋向歸墟海的方向。
李青河接住了那枚光珠,光珠中蘊含著因果道祖畢生的道行。因果道祖笑了,然後被暗紅色的霧氣吞沒。倒數第二道防線,棄守。因果道祖,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