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法相在虛空中奔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裡，李青河沒有合過一次眼。
神仙法相托舉著羅天界，每一步跨出都是萬里之遙。
混沌之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被法相吸入、轉化、煉化。
一部分修復他體內殘存的道基裂痕，一部分化作太陰之力維持法相的運轉，剩下的則注入掌心的羅天界，滋養著那片星域中數萬萬生靈。
他的傷勢在緩慢但確實地好轉。
金仙巔峰留下的那道混沌烙印，已經被神仙法相消磨了大半，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殘餘，蟄伏在道基最深處。
那絲殘餘不會影響他的戰力，但像一根刺，提醒著他——渾天宇宙的威脅，遠未結束。
這一日，周遊從觀星臺上跳下來，面色古怪。“上元，前面有東西。”
李青河睜開眼，神識探出。
前方極遠處，隱約有一片巨大的光芒在閃爍。
無數法則交織在一起的、五顏六色的光。
那光芒的範圍大得驚人，幾乎相當於數十個羅天界並排在一起。
光芒之中，有無數氣息在湧動——有修士，有妖修，有魔修，還有他從未見過的、來自其他宇宙的生命體。
林淵的時空法則探出，片刻後收回。
“那是一個巨大的虛空堡壘，方圓數百萬裡。堡壘內部有至少上百個位面，數千個勢力，修士數量以億萬計。
金仙層次的氣息，我感應到了至少三十道。其中有兩道，比渾天宇宙那個金仙巔峰還要強。”
比金仙巔峰還要強？李青河沉默片刻。那是半步太乙，甚至可能是真正的太乙金仙。
他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光芒，心中快速權衡。
繞過去？堡壘的範圍太大，繞行至少需要半年，羅天界的補給撐不了那麼久。
硬闖？以他現在的狀態，帶著整個星域闖進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那就只有一個選擇——進去，看看。
“走。”
神仙法相邁開步伐，朝著那片光芒走去。
離得近了，他們終於看清了那座堡壘的全貌。
那不是人工建造的建築，而是由無數虛空殘骸、破碎位面、隕落星辰拼湊而成的巨大平臺。
平臺表面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轉，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光芒。
光罩之內，無數建築錯落有致，有古樸的道觀，有巍峨的宮殿，有科幻感十足的金屬塔樓，還有幾座完全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透明建築。
建築之間，無數生靈往來穿梭——有人族，有妖族，有魔族，有機械族，有能量體，還有幾個看不出種族、周身籠罩在迷霧中的存在。
堡壘外圍，有一道巨大的光門。
光門兩側，坐著著兩個金仙初期的尊者。
一個身材魁梧，赤裸的上身佈滿了金色的紋路；另一個身形瘦削，背後生著一對銀白色的羽翼。
他們看到那尊託舉著整片星域的神仙法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站住。”
魁梧守衛開口，聲音如洪鐘，“這裡是萬界中立區。任何勢力進入，必須遵守三條規矩。
第一，不許在中立區內主動挑起爭端。第二，不許在中立區內私自吞併其他勢力。
第三，不許在中立區內進行大規模破壞性鬥法。違者，驅逐。”
李青河的聲音從法相中傳出，平靜而清冷。
“羅天界，請求進入。”
瘦削守衛看了他一眼，取出一枚玉簡，記錄了幾筆。
“進入許可。但你的法相太大了，不能直接進去。把星域收起來，或者留在外面。中立區有專門的位面停泊區，你可以把羅天界停在那裡。”
李青河沉默片刻。“停泊區在哪裡？”
魁梧守衛抬手，指向堡壘深處。“一直往裡面走，你會看到一片懸浮的虛空。那裡的座標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可以容納位面停泊。費用是每月一千靈源。”
停泊區在堡壘的最深處，是一片方圓百萬裡的虛空。
虛空中已經停泊了數十個位面，大小不一，氣息各異。
有的散發著濃郁的仙道靈光，有的纏繞著暴烈的魔氣，有的被機械族的金屬外殼包裹，有的則完全透明，只隱約能看到內部的山川河流。
李青河將羅天界安置在停泊區邊緣，神仙法相緩緩收起，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沒入體內。
他站在混元宮前，面色蒼白，但眼神清明。三個月的奔波，終於有了喘息之地。
紫霄真君走到他身邊。“這裡安全嗎？”
李青河搖頭。“不知道。但至少比外面安全。”
安頓下來後，李青河帶著林淵、周遊去了堡壘內部。
他需要了解這裡的情況，需要知道這裡的規矩，需要知道哪些勢力可以結交，哪些需要提防。
堡壘內部比他們想象的要繁華得多。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行人如織。有賣靈材的，有賣法器的，有賣情報的，還有賣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來自不同宇宙的特產、功法、靈獸，甚至還有賣“位面座標”的。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人從他們身邊走過，看了李青河一眼，忽然停下腳步。
“上元仙尊？羅天界的上元仙尊？”
李青河看著他。“你是？”
年輕人咧嘴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輪”字。
“輪迴樂園，第七戰隊副隊長，道號‘追風’。破軍隊長讓我在這裡等您。”
“破軍？”周遊一怔。
追風點頭。“破軍隊長說，羅天界遲早會來到這裡。他讓我轉告您——渾天宇宙的勢力範圍正在擴張，星域聯盟已經被吞併了大半。
但這裡，萬界中立區，是他們不敢來的地方。因為這裡有三尊太乙金仙坐鎮。渾天宇宙的金仙巔峰再強，也不敢招惹太乙。”
李青河沉默片刻。“破軍在哪裡？”
追風搖頭。“破軍隊長回輪迴樂園覆命了。他說，如果您來了，先在這裡安頓下來。等您傷好了，他有事找您商量。”
接下來的日子，羅天界在停泊區安頓下來。
李青河的傷勢在神仙法相的自我修復下一天天好轉，道基的裂痕漸漸癒合，那道混沌烙印也終於被徹底磨滅。
他將金仙中期的境界打磨得更加圓融。
神仙法相在他身後若隱若現，託舉羅天界的那三個月，讓他對神道與仙道的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
香火願力不是負擔，而是根基。
萬民的信仰不是枷鎖，而是力量。
太陰之道，萬物歸寂。寂滅之中，有萬民安居。虛無之中，有香火不絕。
這一日，追風再次來到羅天界。
他帶來了一枚玉簡，說是破軍託他轉交的。
李青河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裡面是一幅星圖，標註著渾天宇宙的勢力範圍、兵力部署、以及幾個可能的突破口。
星圖最後，有一行小字：“上元道友，渾天宇宙不會善罷甘休。它們遲早會找到這裡。
在那之前，我們需要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
輪迴樂園、龍虎樂園、復仇者聯盟、毀滅者聯盟，以及所有在中立區避難的勢力，都需要你。”
李青河看完，收起玉簡。“告訴破軍，我答應了。”
追風一怔。“您不問問是甚麼事？”
李青河望向虛空深處。“不管甚麼事，總要有人去做。”
當夜，混元宮深處。
李青河盤坐於神仙法相之中，閉目調息。
金仙中期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神仙法相的光芒溫潤而深邃。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窗外，是萬界中立區的燈火，是無數流浪者的家園，是這片虛空中最後的避難所。
而在這片避難所的更遠處，渾天宇宙的陰影正在蔓延。
它們遲早會來。在那之前，他需要變得更強。
金仙中期到後期，神仙法相需要更多的香火願力，需要更多的信仰，需要更多的秩序之力。
而這些，都在羅天界，在他掌心的那片星域中。
他閉上眼，繼續修行。
萬界中立區的日子，比李青河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這裡沒有統一的政權，沒有至高無上的規則，只有三尊太乙金仙坐鎮形成的微妙平衡。
三尊太乙分別代表著這片虛空中最強大的三方勢力——輪迴樂園、龍虎樂園，以及一個自稱“墟”的神秘組織。
三方互不統屬，互不侵犯，也互不干涉。
中立區的秩序，靠的是他們共同的威懾力：誰敢在這裡鬧事，三尊太乙會同時出手，將鬧事者從因果線上徹底抹去。
但威懾歸威懾，中立區內部的暗流從未停止。
數百個勢力，上千個位面，無數穿越者、本土修士、異界來客，在這裡爭奪資源、拉攏盟友、交換情報，偶爾也會在太乙金仙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邊緣地帶，發生小規模的摩擦。
沒有人敢打破規則，但每個人都想在規則之內，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羅天界作為新來的勢力，自然引起了各方關注。
不是因為李青河金仙中期的修為——金仙中期在中立區不算頂尖，那三尊太乙之下，還有十餘位金仙后期、數十位金仙中期。
真正讓各方勢力側目的，是他那尊神仙法相。
仙道與神道融合，太陰與香火合一，這種力量形態，在中立區從未出現過。
有人好奇，有人忌憚，有人想拉攏，也有人想試探。
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輪迴樂園。
破軍親自來了。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風衣，腰間掛著輪迴樂園的令牌，金仙初期的氣息比上次見面時凝實了幾分。
他站在混元宮前，朝李青河拱手。“上元仙尊，別來無恙。”
李青河還禮。“破軍道友，請。”